《云洛若天》璞桑儿

14、出征 醒来，

　　醒来，早就不见张扬的身影。我甚至怀疑，这个铁人昨晚根本就没有睡觉！不由感叹一下他的敬业程度。小淳，乖巧地站在我旁边，帮我洗漱、更衣。一阵沉默，我感到，这个气氛有点尴尬吧。
　　“小淳不恨我吗？”我打破了这凝结的气氛。
　　“当然没有。”她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也老实回答，“公子是大王赐给张扬的，我怎么会有恨意呢？”
　　她或有意或无意用了“赐”这个词，我听得很不舒服。哎，看来是彻底被人骗了。
　　“李政将军之所以名震四方，不是因为他武艺高强，而是因为他和公子您配合默契。所以，张扬和公子只有心无旁骛地融洽，才有可能成功。”她补充道，“小淳断然不可能因为私情，而不识大体。”
　　呵呵，傻丫头。情感这事，又不是宏观调控，中央政府再怎么控制也是无济于事。公孙漠有心把我赐给了张扬，我们却依然可能看对方不爽。不过话说回来，小淳的坦白和远见倒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不禁有点谅解她的“各为其主，不得已而为之。”
　　“对了，张扬让你去他府上，说是有要紧的事。”小淳提醒道。
　　“他府在哪里啊？”脱口而出，心中不禁恼怒道：这家伙，还没怎么着呢，就把我当小兵样地使唤呀！
　　“公子您不是住过吗？”小淳皎洁地笑了，“刚来西鄚的时候，大人您可在那里住了好几时呢。”
　　愚昧无知的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漂亮的府邸，竟然是张扬的老窝！我真tm反应迟钝，观察力不仔细。
　　“他家没有人？”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父母？妻儿？”
　　“张扬是孤儿，大王收留了他。”小淳缓缓道，语气中带有一种隐约的怜惜，“至于妻儿，将军他整日奔波，自然无暇顾及此事。”
　　个人对她的后半句话比较感兴趣，于是很八卦地问道：“那小淳可以提醒他咯。不肖有三无后最大...”
　　“公子您...”呵呵，最喜欢看小淳微红的脸颊了，cute到一种境界，“快点吧，别让他就等了。”
　　等一下啦，我将头发梳了起来，随便扎了一个发髻：“西鄚太热了，头发披下来都出汗了。”小淳不可思议地瞥了我一眼，估计头顶这个发型出门的古人也就我一个了。
　　坐着八抬大轿（其实没仔细数过有几个人）来到了张府，张扬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头发，恐怕不雅。”
　　那严肃的口气，让我喷饭。哎呀呀，张扬啊，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搞笑啦？笑到直不起腰，他却依然很冷地问我：“什么事，这么高兴？”
　　然后，我就差点笑倒在地，不省人事。原来，除了儆祯问英文单词的那个表情以为，天下还有这么搞笑的事情。
　　笑得令某人有些局促，他干咳了两声道：“其实，还是蛮好看的。”他指了指我的脑袋，老实承认。
　　“好了，失态了。”我总算从抽风状态回来了，“谈正事吧。”
　　估计，若是此时张扬知道“神经病”是一个词汇时，一定会脱口而出的。
　　“蛮荆在蜀地以南大肆扰乱。这次，更是屠杀了祁南县百余人。”张扬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所以，我们要出兵攻伐。”
　　“什么时候？”我问道。
　　“明日启程。”他答道。
　　明...明天？大叔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当我们是去郊游啊！
　　“来不及准备。”我嚷嚷道，“太突然了。”
　　“昨晚小淳已经帮你备好行李。”张扬悠然道，“还有，云洛不要忘了我说过的事。”
　　你说过的事多了，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件事情？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了那个死人的威胁！作为军师的我，若是指挥不利，岂不是就要被送到公孙漠那里去了？想到这里，不禁严肃起来。他的话可当真？若真是如此，那我的死缓岂不是很短。
　　“你不是说，可以饶我一命的吗？”猛然想起他昨天不知廉耻的要求，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昨天你没有伺候我啊？”他无辜地看着我，“我们可是什么也没做成啊。”
　　你！你太猥琐了！我就差没气得翻白眼了。
　　“倒是我，把你服务地舒舒服服。够销魂的吧？”他笑得很阴险，“你有什么可以报答我的呢？”
　　我默然，转身离去。
　　“生气了？”他叫道，“好了，不惹你了。”见我依旧不理睬他，张扬追了过来。
　　我，从地上操起一块似板砖的东西，砸了过去。“啊！”整个张府，传来了某人痛苦的叫声。他这才明白，我不是气得离去，而是去找板砖砸人！
　　“以后我再也不敢惹您了。”他一边自救止血，一边叹气，“想来我武艺也不差，竟然被一块砖头砸个正着。”
　　我一手撑着腰，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哼哼，人的潜力是无穷大的。别把我逼急了，老子我也可以当铅球运动员！
　　次日的凌晨，尚且灰蒙蒙，我们已经踏上了征伐的旅程。原以为南蛮之地就在蜀国附近，不料蜀地皆为山路，短短的路程走了近四，五天。更痛苦的是，张扬断然决绝了我要骑马的请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没有腔调的交通工具。记得以前读《虞书》，书中曾曰:“陆行乘车,山行乘欙...”估计，我现在做的这种交通工具就是欙吧。上辈子没有看到过欙长什么样子，现在算是长见识了。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貌似是到了祁南县了。这，与其说是一个县，不如说是一座死城。虽然，没有看到尸横遍地的惨状，我却依然能感受到屠城的气息。张扬的反应格外激励，青筋突起，异常醒目。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如此的愤怒，一种压倒性的气势，似乎要把这个蛮荆吞噬。
　　“兄弟们，为了祁南县一百四十五条人命，我们要把南蛮头子杀个片甲不留。”张扬悲愤地吼着，众人热血沸腾。俗话说，哀兵必胜。这种吼叫，倒不失为一种调高士气的好方法。众人到了蛮夷边界。临行前，张扬命令众人喝了一种诡异的东东。
　　“是擂茶。”小淳告诉我，“这东西可有用啦。”
　　擂茶？依稀记得，后汉书里面说到，汉代名将马援的军队在征服南蛮之时中了瘴疠之气，后来就是喝那个擂茶治好了疟疾。
　　“是防瘴疠之气的吗？”我不确定地问道。
　　“你倒是挺聪明的。”张扬笑道，“云洛对南方疟疾有研究吗？”
　　“这个啊...”你当我是医生吗？我心虚道，“略有耳闻。”
　　“是吗？”张扬挑眉，“看来大王把你派给我，是选对人了。”
　　哼哼，现在知道我知识渊博了吧。我笑眯眯地看着张扬，颇有成就感。
　　张扬的部队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军师来做参谋。他们训练有素，越战越勇。在某个心狠手辣，狡猾无比家伙的带领下，捷报频频传到西鄚的皇宫中。我们一路凯歌，直逼南蛮王的老窝。眼看，胜利就在眼前，部队里却发生了诡异的情况。
　　一个个战士似是头疼腹胀，接连倒下。
　　“怎么回事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扬措手不及。
　　“看这个样子...”小淳在一边分析道，“还是瘴疠的病状。”
　　“一派胡言！”张扬大发雷霆，“我不是已经让他们喝下擂茶了吗？”
　　“我...”小淳无话可说。
　　哎，可怜的小丫头就这样变成了出气筒，我不禁怜香惜玉道：“现在不是责怪谁的时候，你要想出解决办法。”
　　“哦？我倒忘了还有你。”张扬不怀好意地笑笑，“你不是对疟疾颇有研究吗？快点给我想出办法。要不然...别忘了我的话！”
　　又要威胁我！不要啊...事实证明，我刚才不应该炫耀自己仅有的一些皮毛。事实证明，我刚才不应该拔刀相助。我错了，讨饶地地看了一眼张扬，换来令我更加绝望的军令：“限你在一个时辰里想出解决办法。否则，军罚处置。”
　　靠！什么世道啊！你的擂茶都没有用，我又有什么办法，况且是在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我愤恨而绝望地走出了军营，渴望在室外找出一点灵感。
　　绞尽脑汁，在想擂茶的配方。貌似后汉书里没有记载？不过隐约记得，好像哪里看到过治瘴疠的配方。哦，苍天啊。我太佩服自己的记忆力了。
　　以前，外公是颇有名望的中医，所以小时候，经常被他逼着背一些晦涩难懂的医书。尽管，一颗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却始终未能成为中国医学界的一颗新星。当然，现在没时间回忆以前痛苦的时光，呵呵，外公啊，亲一个！您老可是救了我的性命啦。
　　我凭着仅有的一些记忆，写下了一张珍贵的配方，得意洋洋地交给了张扬。
　　“人参一钱，白术五钱，茯苓三钱，陈皮五分...”张扬似乎不屑地读了起来，“你倒是写得轻松，让我去哪里找药材？”
　　哎呀，光顾着写配方了，把这倒是全忘了。“那就是你的事啦。派人去找药材咯。”我不负责任地说道。
　　“我再和你说一遍，我需要的是可行的解决办法。”他恶狠狠地说道，活脱一个盖世太保！呜啦...人家辛辛苦苦地杰作，就被你这么无情地cancel掉了，你这个boss也太没人性了吧。
　　“那...”忽然我又想到南方土人用的一个方子，“用槟榔呢？”
　　“槟榔我还会没想过吗？”这家伙，看来是成心刁难我了，“我早就派人却找过了。这里附近所有的槟榔树都被砍伐干净了。”
　　全砍了！我不可思议地盯着张扬，喃喃道：“太巧合了，莫非是人刻意为之。”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扬点头道，“此次擂茶，估计是被人动了手脚。”
　　“那我们这里有奸细咯？”我紧张道，”否则，有谁会去弄擂茶呢?”
　　“恐怕是早已逃掉了吧。”张扬道，“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为了用瘴气来减少我们的战斗力。目的达到了，他们定不会多待一时辰。”
　　“现在，怕的不是奸细。”他又补充道，“恐怕南蛮头子早就知道了我们的情况，今晚，肯能会有偷袭。”
　　偷袭？会不会被人卡擦一下就人头落地？我不要被人杀掉啊！哀怨地望着张扬，又看看身边的小淳，一阵寒意。
　　“快快让我的小宇宙爆发吧。”我无趣地低喃，搜肠刮肚，渴望搜到一点有用的知识。既然，中医配方太过繁琐，那么有什么简便的土方法吗？我思考着，将一本本有印象的医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我的思考停留在了一本明代医书上。貌似外公不允许我翻阅这本书，因为里面都是些没有科学依据的土方子。我倒是颇感兴趣，感到该书平易近人。那本书里，是否有写到过对付疟疾的良方呢？
　　哎呀，实在记不起来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啦！我痛苦地拍打着脑袋，回忆起了往事：我在偷看那本明代医书，恰巧被外公待个正着。他严肃地教育我说，读医之人，要有真才实学，而不只是民间传说。我不信，很倔强地以为那本书里的知识很正确。于是乎，外公貌似从中举了个例子，来证明我的错误思想。
　　“你瞧，煮人的指甲，便可防治瘴疠之气...岂不荒谬哉？”这个，貌似就是他的例子。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把他们的指甲剪下来，烧好后吃掉。”我忐忑不安道，亦是不确定该书的真实性，“只能防治，不能治愈。”
　　“甚是好。”张扬满意地点点头，派人下去做。我的心提到了嗓尖，不能自已。
　　我赌了一把，用了一个荒谬的知识。我是幸运的，因为我赢了。不知外公在世，是否会气得吐血身亡。
　　“现在，虽然找到了预防瘴疠的办法，但是我们却有不少的士兵早已患上了疟疾。”冷静后，我突然想道，“若是偷袭，我们仍然坐以待毙。”
　　“这也正是我担忧的。”张扬感慨道，似乎怒气已消除。
　　“现在，可用的军力是多少？”我问道。
　　“五万精兵，一万人中毒。”张扬答道。
　　“只有四万兵力...”比起南蛮的十万雄师，我们确实轻敌了，“只是，如今蛮荆必然放松警惕...”
　　“云洛你的意思是说...”张扬来了兴趣，“我们佯装全部病倒，待南蛮偷袭之时，在做攻击？”
　　“是，也不全是...”我笑道，脑中想到了孔明七擒孟获的计谋之一，“如今，南蛮头子定然想不到我们能避瘴气，穿蛮地，直捣他的老窝...”
　　“你是说，我们要攻守兼备咯？”张扬会心地笑了，“云洛真是我的好军师。”
　　“现在不是溜须拍马的时候。”我一脸严肃，“将一万弱兵留在本营，其余的今晚和你也去弄个偷袭。”
　　“擒贼擒王。”我笑道，“大王抓住了，看他们还敢造次！”
　　“擒贼擒王？”张扬若有所思，“云洛好生了得。这四个字，竟令我悟了半辈子都没想过的问题——看似，我们会损失万名士兵。但是万名士兵，却不如那个俘虏的将帅更有意义。”
　　呵呵，谢谢夸奖。这，自然不是我想的计谋。哥们，三十六计没看过吗？
　　偷袭活动，顺利进行。我们俘虏了那个叫蠡坝的蛮荆大王，以及他的九万多士兵。事实上，蠡坝的意义，超出了我的想象。因为他的投降，致使南蛮其他部落的头领纷纷诚服于蜀国。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三国演义里，孔明这么看重那个孟获：一人的倒戈，竟然可以有这么强的连锁反应。
　　此次出征，以我的头等功而凯旋。归心似箭，我们仅仅用了三天三夜，便到达了西鄚。我一心想着，到时公孙漠会怎样地奖赏我。哈哈，封我一个大将军怎么样？我还是很有潜质的。回到了宫殿，立即受到了大王的接见。
　　“张扬也去吗？”临行前，我问小淳，“我好像没看到他呢。”
　　“应该吧。”小淳笑道，“公子快走吧。”
　　美滋滋地，我来到了公孙漠的屋子，却感到了一种与往日不一样的气息。莫非？大地都被我感动得哭泣啦？很自恋地想着，去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的云洛还好吧？”
　　猛一抬头，是儆祯！
　　“你，你怎么坐在这？”这回，我绝对傻掉了，语无伦次道，“你怎么...公孙漠呢？你怎么来了？”
　　“你既然不肯回来，那我只好来咯。”一副无所谓的轻松表情，“顺便，把公孙漠那个老贼给杀了。”
　　他竟然说得这么轻松！天呢...大叔，你是平定一个国家哎，不是捏死一个蚂蚁啊。“我才不要和你走呢。”想到自己的决定，很有骨气的决绝。
　　“我好歹也辛辛苦苦杀到这里，死了这么多兄弟。”他依然淡淡道，硬摆着那张臭脸，“和我回去吧。”
　　靠！死了这么多人，你还好意思说。我不接他的话。
　　“好吧，我错了。”他走过来，像哄小孩一样地对我说，“要么，你也打我一个巴掌？”
　　这个皮厚的男人，要我怎么办呢？
　　“你看，为了接你回家，我还受伤了呢。”他故意扯开袖口，把我的手放在了他的伤口上。触目惊心，我不禁心柔了几分。
　　“疼不疼啊？”已经没有原则，关心地问道。
　　“是这里疼。”他夸张地指了指心，“彻夜难眠。”
　　好了，我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情不自禁，被他三言两语，就心甘情愿跳上了贼船。该死！又要上当受骗了。他的吻已经落入我的颈部，令我微微发颤。最后的意识，留在了那温暖的床铺上。一切，都化为了儆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