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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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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肯山康复中心二楼,一个女孩在走廊上走着,她的脚步声异常响亮是因为她比标准体重要重上不少,她的名字是潘西.阿克斯,父母离异,有个8岁的妹妹正处在烦人的年纪,年龄16岁,在比肯山高中上一年级,体重常年在100kg这条线上波动,从小到大没真正瘦过,所以即便她的五官端正,也通常被划分到丑女的范围里,唯一的爱好是阅读,可这只把她往怪人书呆子的圈子里更推了一步,她和比肯山高中除了莉迪亚之外的其他女生一样,都想成为校园甜心莉迪亚.马丁,但每天早上当她看见镜子里浮现出自己肿胀虚胖的脸时,她就会再次明白,梦就是梦。
我就是她,我就是这个平凡又普通的潘西.阿克斯。
推开213号病房的门,一个穿着毛衣的男人背对我安稳的坐着,似乎正专心于窗外的风景,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也没什么反应,我从不对他视而不见的不礼貌行为不满,因为这个男人皮特.霍尔是个植物人。
我放下背包,拉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和一个大概永远不会回应我的人的打招呼,“下午好,皮特,今天比肯山的天气也同样阴沉。”
我一边从背包里翻找,一边对着他自言自语,“那么今天你想听些什么,《小王子》、《先知》还是《红字》?啊,你问我为什么像有个随身图书馆似得,因为我确实把我珍爱的书都带来了,我打算把它们藏在你这里,你能同意我的请求吗,OK,沉默就代表你答应了,非常感谢。”
一旦我停止说话这个房间就会陷入安静,虽然现在的我并非独自一人,但即使皮特有呼吸有心跳,没有回应就代表我的孤独,万幸的是我已适应没有朋友的日常生活,这种安静对我来说并不枯燥难熬,如果我对自己诚实,那么我得说,我喜欢只有自己的世界,有时我会想也许这就是没有耐心的我却能够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给一个没有任何反应的陌生人读书的原因。
因为植物人状态的皮特.霍尔满足了我,既希望有人陪伴又不用忍耐其他人入侵自己领域的需求。
把其他书塞进床边空置的柜子里,只留下《小王子》放在膝上,这是我最珍爱的一本书,比起内容我更看重它代表的意义,这是我的家庭破碎前父亲给我留下最后的生日礼物,因为当年十二岁的我开始对他书柜里的内容着迷,所以他送我自己最爱的一本书,扉页上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致最亲爱的宝贝,作为父亲我荣幸的献上你人生中真正的第一本书。”
我会永远牢牢记得他把这本书交给我时脸上骄傲的笑容,那是点亮我人生中的蜡烛之一。
而现在我不得不偷偷摸摸的把我的宝贝藏在一个植物人病房里,是因为我那小恶魔般的妹妹艾比.阿克斯,昨天趁我没放学进到我忘了锁住的房间里,借口手工课需要粉色的纸张把墙纸撕出一个大洞,最让我生气的是她用彩笔涂满父亲另一个礼物《失物之书》的封面,发现时我几乎气疯了,要不然也不会对妈妈大声嚷嚷妹妹毁了父亲的礼物,要是往常我肯定会避开家庭敏感词,不用像昨天因为一句话招致来自她的刻薄指责又接着彼此懊悔最后不了了之,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四个年头,我的母亲对背叛她的父亲感觉却并未随着时间迟钝反而越发尖锐,我不知道原因,只能作为家庭里无能为力的那一个承受着。
我打开封皮,手指覆上扉页上淡蓝色的钢笔字迹,对皮特说,也对我自己说,“虽然今天我像平常一样微笑的和护理你的珍妮护士打招呼,但其实走进这个房间时我仍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你知道,女孩总是擅长隐瞒自己,我又比她们更擅长,她说,‘再怎么用心保管,你那个在纽约捞美金的爸爸也不会回来看你一眼’,我明白她是无心之语,她有理由说怨恨的话,说的也是事实,
但我还是软弱的哭了。”
“我恨她,也恨我自己,我不知道还能忍多久。”
“我明白这不正确,但我停止不了。”
昨日的眼泪时间穿越般的来到现在,即使无人旁观,我也羞愧的捂紧自己的脸。
克制的崩溃几分钟后,我尴尬的在背包里翻找纸巾擦脸,却怎么也抹不掉泪水干涸后带来的不适,说起来真是狼狈,因为对自身容貌的厌恶,我从未装备过女生必需的化妆镜,对着玻璃窗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就放过自己,反正这是医院,红着眼眶很正常,大不了回去的路上一直低头,也不会有人特意注视我这样的女生。
我总是怨恨贬低自己的想法,同时又可笑的急需它们来自我安慰。
即使旁观过我自编自导的这出喜剧,皮特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好与病残的两只眼凝视着窗外,好似在那里存在不与现实重叠的另一个区域,他永远能无视我的崩溃与愤懑,而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安心。
我跟随他的视线发呆,也许在走神中发现过哪个秘境又瞬间忘却,时间转瞬即逝,直到扫过墙上的钟表才察觉这个下午的消失,既然名义上是来给皮特.霍尔读书唤醒他,那我就不能只把他当做不会拒绝自己的心灵垃圾桶,“我很抱歉又让你听我的抱怨,好吧,其实你我都清楚我并无歉意,但我决定用我最喜欢《小王子》里的一段话来向你道歉,所以,请原谅我,皮特。”
我低声念着,用那个远在纽约抛下我的老爸曾经给我念床头故事的语气念着:
“你们很美,但你们是空虚的。”小王子仍然在对她们说,“没有人能为你们去死。当然啰,我的那朵玫瑰花,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以为她和你们一样。可是,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虫(除了留下两三只为了变蝴蝶而外)是我除灭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