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何愈

1、001 近看，男人

　　“程小澄，美工部招聘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

　　一身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微微皱起眉，斟酌下语句，还是说出口：“程小澄，没有一个公司会留一个毫无用处的人。你在公司已经快两年了，因为你已经死去的母亲年轻时和我算是兴趣相投……”
　　习惯低着头的女孩听到某个字眼，不由轻轻一颤。
　　纯净的双眸在零点零五秒的时间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晟世游戏公司市场部经理陈以徽看着眼前扎着包子头，戴着黑框眼镜，还留着厚刘海的女孩，有些头疼。
　　听说女孩在学校里成绩一般，性格温顺，可似乎人缘不太好。常常独来独往，不爱与人接触。
　　唯一比较出彩的是，女孩在大学生计算机编程大赛中意外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程——小——澄。
　　名字有些拗口。

　　陈以徽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美工部一直以来都缺少一个极具个人风格的画师，如果你可以在七天的时间里找到，并加入我们，你就不用离开公司。”
　　“好……”

　　程小澄默默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
　　眼角无声掉下一滴泪。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六十万四千八百秒。
　　和近二十五年的时间比起来，太短了。
　　她这么一个倒霉的小角色，凭什么会留下来。
　　凭借，同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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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自嘲笑着自己，抱着箱子缓慢走出了公司大楼。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五十九分。
　　从市中心走到郊区要三个半小时。
　　那时候天色早已暗下，新闻联播也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程小澄麻木地望着前方，手中的箱子好像越来越重。

　　漫长的路程里，女孩的世界始终是没有声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屏蔽许许多多无关的噪音。她有个外号就是聋子，是别人用来嘲笑调侃。她都知道，只是没有反应。
　　习惯了。
　　当极深的寒冷钻进骨髓，并慢慢蔓延发酵的时候，女孩的眼里就失去了温度。

　　长时间没有眨眼，有些酸涩。她轻轻皱眉，偏头揉了下眼。
　　睁眼时，看到一个有些奇怪的男人。

　　蹲在马路那头，一身黑色打扮。
　　大概有三十岁的样子，下巴的胡渣明显。
　　双眼此时呆滞地望着某个方向，仿佛没有焦距。
　　男人的头发如墨般，路旁的灯光落在发间似乎都被融入了进去。

　　忽然之间，无力地垂下头去。

　　程小澄被吓到，心脏处莫名地在急促跳动。
　　小跑过去。
　　弯腰问道：“没事吧？”

　　林钰听到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近在耳畔。
　　抬头——
　　是个样貌很普通的女孩，个子小小的。

　　他淡淡地笑：
　　“没事。”

　　近看，男人的皮肤白皙。黑发末梢有些卷。

　　程小澄差点看傻了，挠挠头。
　　“哦……没事就好。”

　　林钰发现女孩脸有些红。

　　起身打算走人。

　　程小澄愣愣地看着他走远。
　　这个男人的背影——
　　有些眼熟。

　　*
　　剩下的路上，她的脑子里满是那个男人。
　　想抱抱他。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摇头。
　　自顾不暇是什么，就是她现在这样。

　　在郊区租的房子只有十几平，放了张床和桌子，还有个小书架。书架上放着的都是她经常看的书。

　　《24重人格》《24个比利》《人格裂变的姑娘》《第一人称复数》《我遗忘了时间》　……

　　程小澄患有多重人格，又名人格分裂。

　　程小澄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格。有着较强的安定内心的力量，但致命弱点是和原人格有关的一切记忆。程小澄有着所有人格的记忆档案，承受着所有难以想象的负担与希望。但，那唯一一个想要重生的人格存在感微乎其微。
　　在大学毕业那年，程小澄继承了原人格的名字，过着表面上平静无比而平凡的生活。
　　她没有任何出彩的技能。
　　那个赢得计算机大赛第一名的，是人格们之一。
　　名字戚晞。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准确的人格数量。
　　在被遗忘的时间里，究竟还有多少人格创造出来，程小澄不知道。

　　因为戚晞的出现，让这家公司看中了她，正好的是，公司里面有一个“熟人”。

　　现在她在网上不停地发着招聘的信息。
　　暂时离开公司，专心找人。

　　潜意识感觉这种方式可能性不大。
　　专注于自己世界里的人，并不会去过多接触自己不感兴趣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越来越暗。漆黑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出没。
　　程小澄敏感地往一个方向看去——
　　一个迅速的黑影一闪而过。

　　而就在这时，
　　程小澄的脑袋剧烈疼痛。
　　胆小的蒋斯灵颤抖地捂住脑袋——
　　不……不要。

　　程小澄叹了口气，轻轻安慰她。
　　灵儿。没事的。

　　突然程小澄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想起他说：
　　“没事。”

　　其实都是自欺欺人。
　　她看得出来他的不快乐与压抑。

　　灵儿是程小澄十六岁时分裂出来的人格，性子简单，想法单纯。刚进高中的时期，对一切充满了期待，对未知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喜欢以一头垂直长发示人，笑容温暖恬淡。

　　蒋斯灵听着阿程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其实……这两年你一直在找可以消灭我们的办法吧。”

　　她一惊。
　　继而沉默相应。

　　蒋斯灵苦笑：“原来的阿程，真的已经不在了……”

　　程小澄拼命摇头：“不！她只是……只是沉睡着。”

　　“那，不就是消失吗。没有存在感的人格，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越睡越沉。直到，彻底消失。”

　　见她不再说话，蒋斯灵有些难受。
　　“我不会告诉青峯的。你也知道，如果被她发现，真正支配这具身体的根本不会是你！”
　　“好好保护我们吧。在你找到某个人之前。”

　　灵儿离开了。

　　程小澄有些无奈。
　　谁知道那将会是什么——
　　对他们来说，有可能是重生，也有可能是，更混乱失控的局面。
　　青峯。
　　一个很危险的存在。

　　按下关机键。
　　躺在床上，拿出枕头下的手铐。
　　手铐一头拷着自己的右手，一头拷着床板。
　　盖上被子，闭上眼。

　　她要防止一个人格的出现。
　　更要防止的是，这个人格做出一些她无法承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