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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2章 钢琴的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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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的几日,我在这所城市所能承受的各个角落寻觅着曾经留下的痕迹。这天屈指算算,已是在这所酒店度过的第四个夜晚。
看着酒店大堂熟悉的景观,忽然就有一番厌倦。回到房门,我迅速收拾好东西,到服务台处打卡确认。出了大门没几步,便听见酒店内响起紧促的嘟嘟声,我转过身,暗地里冲着身后挥挥手。
那些麻烦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初到莱姆的时候,我想体验体验这所城市奢华的嚣张,便选择了在酒店里过日子。现在玩得不想去住宿舍,于是又换了家酒店。
傍晚出门,自西向东,漫步在杜塞最长的街道——阿龙赫街,传说中杜塞酒馆分布最频繁之处,莱姆名流失态率最高之场所。
在莱姆,随便拦住一个人,他都会告诉你:杜塞之与酒的配搭,正若流伊河之与协奏曲,精巧和谐而理所当然。
我微微笑了,然后理所当然的想去喝一杯。
阿龙赫街走到尽头,转角处便有一家酒馆。
这家酒馆的装潢更似于咖啡馆。并非特别出名,但是临近莱姆皇家艺术学院的地域环境,浸透了浓郁的古典气息的氛围,亦吸引了不少客人。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黑胶唱片与CD。栗色板质的墙裙与吊顶,乳黄色印花壁纸紧密地粘着墙面,白樱桃木的桌微微卷曲,形状很柔和。墙上的版画色泽斑斓而灿烂。南北墙角分置了两架斯坦伯格的三角钢琴,年岁似已不小。
蛋黄色灯光晕染,暖和的打在酒客身上,温柔的令人哭泣。风笛流转,莱姆欢快的民间音乐萦绕四周,仿佛有年轻的穿着格子裙的牧羊女舞蹈。新鲜自酿葡萄酒的浓稠香味,令人不禁念起那端尽头,阿尔卑斯山麓,莱茵河畔的维也纳,Wein与Wien的和谐伴奏。
静静的坐在吧台旁边,挥手。调酒师很快送上了一杯褐红的液体。伸手接过,微笑,放到鼻下细细品味。手指捏着酒杯,手腕微微晃动。
遂浅斟低酌。我透过酒杯扫视,观望四周,曼珠纱华一般的血红。灯光缓缓流过,折射出血影斑斓错综,在这欢乐的场所独有一番韵味。
暮色降临,残留的阳光从褐色玻璃的落地窗内进入,有种独特的愉悦。
二三对老年夫妇鹣蝶情深,平静的让人羡慕。几个学生打扮的人喝着啤酒大笑。乐器摆在身旁,独有的热闹的安详。
那里老板也与那几个学生熟识,笑着撺掇着众酒客:今晚钢琴弹得最好的人,将由老板请客喔。
酒馆似乎一下热闹起来。人声鼎沸,应者甚众。
酒果真是壮胆的东西。一杯下肚,话语仿佛也有了底气,随着那些可爱的人们,一同投入音乐的魅力中。
我在吧台前探了探脑袋,看看四周,感觉还不错。
弹了弹杯子,放下,坐到琴凳上。抬腕, 魔鬼似泼洒出串串琶音,有力击键,随即放开。
手指在黑白相间的键盘上不住跃动。卖弄技巧,无论在何种场合都令我忌讳;因我坚信,音乐的承载,在于作曲的大师们与演奏者灵魂深处的完美契合。但在此刻,只有野兽狂魔般演绎能将酒气迸发作激情,用手指移动的速率补弭阅历迷失的惆怅。
那么,且让我放纵一次,回到那五百年之前,斯特拉文斯基在俄罗斯的那所剧院。
彼得鲁什卡,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情景。
在西欧的民间传说里,Petrushka是木偶剧中,丑角的代称。在这出戏剧里独属于俄罗斯的狂欢场,微笑,爱情与悲哀,死亡交相辉映, 粗野,放荡的女人与男人浑然忘我的调情,嫉妒的火焰在木偶的心中燃烧。
隐藏在厚厚的面具后,欢快的脚步,悠扬的弦音,Masquerade彰显的是侮辱,卑微, 与痛楚。
而后依然一切归于原点。
Petrushka。存在于莱茵河畔,永恒的经典嘲笑的名词。
一曲终了,口哨声,尖叫声纷涌叠至。
音乐果真能拉近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我点头微笑,乐衷于众人大叫“Bravo”的感觉。
刚才那几名学生也不甘示弱。马上有位穿着绿色衬衫的男生走到钢琴前,将贝多芬的慷慨激昂挥洒的谐趣幽默,再捎带上一串极其漂亮的错音。
Fabulous!我也忍不住笑起来,掌声洋溢的如同琴声一般热烈。
接下来的表演真的很精彩。容貌俊美,举止优雅的双胞胎兄弟蒙眼四手联弹配合的天衣无缝,拉小提琴的技巧极端娴熟,却在最高潮之际KUSO出一段指甲刮玻璃似的噪音,还振振有词说是配合德彪西的意境,招来台下一片嘘声。店主是位可爱的白发老先生,也上台演奏了一首勃拉姆斯的曲子,叫好声不断。
学生果真是最热情的。回到吧台,我端起酒杯,到那桌学生处微笑颔首:“Cheers!”
那几个人也笑盈盈的与我举杯相碰,相互介绍着自己。绿衣服叫做阿兰,原本学小提琴,后来觉得乐器之王的名称比较好听便学了钢琴,闲暇时爱好上街拉琴赚零用钱;那对双胞胎兄弟五年前来自星际那端的普特拉鲁星球——阿兰木无表情的说:翻译过来的含义叫做火星——的航空飞船;学小提琴的月见山和也曾经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结果等她变成他后就分了手。斜坐在那里的兰斯洛特同他的本尊——亚瑟王圆桌骑士的首席骑士之首一样,对位尊权重的女士有着超乎寻常的诱惑力并以此为荣。
目光转向首席的一人,坦然地伸出手去。 “你好,我叫乔陵,很高兴认识你们。”
那里座的一人开了口。“徐昕。”顿了顿,又含笑望着我:“刚才的演出,很有水平。”
他的眼睛明亮,头发微微卷曲,五官轮廓分明。乳白色Versace衬衫领口微微散开,显露出浅褐色的皮肤。此刻端着一杯咖啡向我微笑,无处不体现优雅尊贵而装腔作势的贵族风范。
正是我在社区教堂撞见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