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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洛) ...

  •   ‘皇兄,这便是我提到过的璃伎。’他牵着我的手,站在大殿中央。
      是到皇宫了吗?我想要抬头,忽然记起宫里的礼仪,只得重新站好。想来可笑,就是抬了头,又有什么用?世间万物现在在我眼中不过是些模糊的影子。
      ‘璃伎是吗。’前方有一个清远的声音,和他的很像,却有不同,是皇上吧。‘你过来。’
      他捏了捏我的手。我提起冗长的衣摆,极缓地向前方走去。即使已经基本适应现在眼睛的模糊,而且已经走得很小心,最后还是被厚重繁复的衣角绊了脚。摔下的一瞬被眼前的男人接住。是皇上。
      相隔不过几寸,我看到了这个极似破的男人。形似,神情却不同,仔细想来,又说不上哪里不同。
      他轻柔地挑起我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脸上拂过,‘璃伎...可是琉璃的璃。’
      我张开嘴,没有声音,只得点点头。
      他好像有些失望,然后浅笑着说:‘你很像朕的皇后,琉。’他摩挲着我的发,直至最后一丝纠结从他手中落下,‘听破说,璃伎会跳舞是吗。’我点头。‘为朕跳一只舞。’
      大殿里有些嘈杂的一阵声响后,忽然一声清亮的古琴。我重新站到大殿中央,跳起熟悉的舞。

      扬清歌,发皓齿,北方佳人东邻子。
      且吟白纻停渌水,长袖拂面为君起。
      寒云夜卷霜海空,胡风吹天飘塞鸿。
      玉颜满堂乐未终,馆娃日落歌吹朦。
      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黄金,垂罗舞榖扬哀音。
      郢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吴歌动君心。
      动君心,冀君赏,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吴刀翦彩缝舞衣,明妆丽服夺春辉,扬眉转袖若雪飞。
      倾城独立世所稀,激楚结风醉忘归。
      高堂月落烛已微,玉钗挂缨君莫违。

      这个舞从头就是溪水般的清澈和柔软,然而全部的力量和杀气都聚在最后一个转身抛袖的一瞬。
      因为舞袖里封了一只极利的短匕。
      破要我做的,就是用这把短匕,刺杀皇上。
      只是,不等我结束,他已经拽住衣袖,轻轻一拉,我毫无防备地陷入了他的怀里。
      ‘璃,’他亲昵地在我耳旁轻呵,‘朕好像喜欢上你了呢。’
      我慌忙地推开他,挣扎着跑走。他稍微用力,我的衣裳落在他的手里。我寸丝未着地蜷缩在角落,望着眼前的一片模糊不住地战抖。
      ‘璃。’他蹲下,温热的指尖画过我的肌肤,我的身体不由得绷紧。
      我一再像墙角里缩去,拒绝着他的靠近。
      忽地,他放声大笑起来:‘璃伎啊,璃伎,明明生为男儿身,怎么娇羞胜女子?说吧,破要你来接近我作什么?’
      难道他都知道!我仰望着眼前这个虽然看不清却依旧让人诚惶诚恐的君主。
      他浅浅一笑,‘朕怎么忘了璃伎不得发声。璃儿啊。’他的唇覆在我的唇上。一时间,我以为又回到了破的身旁,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待他放开我,才意识到。‘璃儿比女子还要柔软呢。’他的手指在顺着我的唇瓣轻轻地勾画着,‘朕不舍得把你还给破了。留下来。’他宠溺地拍拍我的头,给我批上他自己的长袍,转身离去。远远地听见他说将承露阁赏给我。
      大殿里,人渐渐散去,直至只剩我一人。
      没有皇上,没有破,只有我自己。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蜷在角落里安静地哭起来。

      几天后晚饭前,有人给我送了一个盒子,里面只有一块精致的海棠酥。
      ‘大将军王让奴才伺候着您在皇上来之前把这个吃了。这块点心也算是将军的心意了。’
      我小心地将海棠酥捧在手心,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地品味。微酸的香甜化在嘴里。
      我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蒙胧中闪着清冷的光。
      破。你可还记得你曾经抱着我在月下喂我吃点心的日子吗?还是这短短几天光景,我已是你的陌路人?
      月影轻移,我不得回答。忽然,感觉肩头批上了一件外衣。
      ‘宫里的人都瞎了眼了,怎么能让璃伎大晚上的坐在风口!’是他。我转身,向眼前那个明黄色的影子跪下行礼。
      ‘哧...’他轻轻地笑起来,‘朕的傻璃儿,朕就坐在你身旁了,为何向琉璃屏风行跪礼?’我赶忙又转回去,正要行礼,他一只手托起了我的脸。和破极为相似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墨色的眼睛我看得格外清晰。‘璃儿...你的眼睛和嗓子,朕无论如何也要给治好。朕要一个完整的璃儿,一个完完整整爱朕的人...’他托起我的脸,浅浅地吻着。
      微凉的夜忽然变得燥热。我觉得口感舌燥的。我搂住他,更深地回吻他想要汲取更多。
      我这是怎么了?
      明明觉得不该如此,却抑制不住自己,一次次更热烈地向他索吻。
      ‘璃。’他将我的衣裳一点点向下拉,暴露在外的肌肤不等被夜色染得微凉就被他炙热地吻过。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寸丝未着地倒在床上,他撑着床,长长的发丝散落在我身上,撩拨着我的每一丝神经。不得释放的我只得更紧地拥抱他。
      ‘你身上滚烫呢...’他含住我的耳唇儿,在我耳边带着笑意轻呵,‘璃儿,朕要进去了。’接踵而来的熟悉疼痛感像是期待许久终于降临的甘露,我攀住他结实的身体,嘴巴一张一合地大声喘气。
      如果我还有声音的话,听到的会是反反复复的那个烙进心底的字:破。
      忘了时间,忘了身份,我和他激烈地缠绵。
      如果说破是霸道到温柔,现在紧紧抱着我的男人给我的是温柔到近乎霸道的爱。
      缠绵过后,我伏在他的胸前,安静地听着不知何时有同样节奏的心跳,他吻着我的发丝,忽然说:‘朕觉得璃儿好像个小妖精,有淡淡香甜的海棠花精...’
      我忽然僵住,眼睛湿润而酸痛。
      合上眼睛,不会这样的,破不会对我如此的...

      那天以后,他经常来承露阁看我。偶尔听见女婢们嚼舌头,说琉皇后失宠了,现在皇上和一个又瞎又哑的舞伎有龙阳之恋,居然下旨命令全国上下的找神医药圣为他看眼睛、医嗓子。
      果然几天之后,他带着众多大夫到承露阁来,一时间,整个承露阁像中药铺似的一股子药味。他也不管向来皇家对汤药、药草的忌讳,就这么搂着我让每个大夫给我看诊。每个医生看过总是同样的结果,无法医治。
      然后就是他的暴跳如雷,对我依旧是温柔地握着手,告诉我总有一天会好的。
      我笑笑,摇头。没有用的,喝下冰婉和曜炎的我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终于有一天,他又来了,却没有那种难闻的草药味。他坐在我身旁,问我会不会写字。
      我摇头。这辈子只学过四个字,我姐姐的名字,还有我曾经的名字。不过既然已是曾经,我现在是璃,过去和我又有什么关联。
      他给我一只笔,然后握住我的手,在纸上缓慢地勾画着。
      ‘这是洛,我的名字。’他没有用‘朕’而是选择了‘我’这个称呼,我心中忽然一阵莫名感动。
      在这之后,他开始教我写字,慢慢的我可以简单的字眼表达了。学字写字的时间也成了我最喜欢的时候。
      因为他握笔写字时的行云流水让我觉得平静,仿佛我看到了蔓延不绝的翠绿竹林,和着琴声唱着姐姐曾经唱给我的小调。他的字一定很美,我暗暗地想到。那种字里行间的温柔和安静不属于这个被天下窥视的暴戾皇室。他太过多情,他不该陷在这个明争暗斗的皇权漩涡里。
      他对我那么好,好到我感到恐惧。
      我害怕最后对他下不了手。
      我害怕最后甚至不愿离开他。
      我害怕最后爱上了他...
      一切都是未知。
      终于,有一天,一个内监来找我;破要我那天下手。
      那天我一次次地给他斟酒时,身子不住地抖。
      无论如何,这些未知终究要结束了啊。

      夜色浓重,我站在破的面前,拾笔写下‘死’这个字。破大笑着拥我入怀。
      终于又回到破的身边,我闻着破的体香,不知怎的,想到的却是他的怀抱。我回头望着在烈火中渐渐塌陷的承露阁染得天边残血夕阳似的妖冶,突然觉得难过。
      ‘璃,来,这就是未来的王后,琉。’破放开我,向前走了几步。我费力地看到他的高大身影旁是一个娇小的红衣女子。琉,那是洛的王妃吧。
      ‘弟弟!’那个女子忽然尖叫起来,那团红色渐渐在我眼前放大。直到最后停在我面前,暖暖地香气围绕着她。应该是个极美丽的女子,不然怎么会让洛和破两个如此出色的男人倾心不已。想着,琉的手细柔地落在我脸上:‘无殇,是我啊,不记得了吗?是我霓裳啊!’
      无殇,霓裳。多么遥远的两个名字。
      我半蹲下,摇摇头。我想告诉她:我不是无殇,我是璃,只属于破的璃儿。
      捧着我的脸的手一松。她转过身喊着:破,你究竟拿我弟弟作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在你身边?为什么他是璃伎!你说啊!
      嘶喊声渐渐转为细小的哭声,透过重重精细的衣料传出。她已经被破抱起。就想他曾经无比宠溺地抱我一样。
      原来没错,我和她果然很像。霓裳,无殇。琉,璃。换了名称、身份,我们还是一样。而破之所以会宠幸我,也是因为如此。
      远远的,我听到破在解释什么。
      ‘都过去了,没有了洛,只有我俩一起。璃不是说他不是你的弟弟了嘛。他不过是个舞伎,我要的只有你...’
      支离破碎的细微声响,不晓得是传自远处坍塌的承露阁还是我的心。一声一响,不得修复,触得心痛。
      琉,璃。
      留,离。
      在破心里,留下的是她,离开的是我。
      我木讷地走开,取出怀里的竹筒向天空扔去。爆竹炸开的一瞬很漂亮,强烈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想要哭。
      ‘璃儿好了,一切都好了。’他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躲在他的怀里,听着御林军呐喊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洛,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切都只是演戏。
      烧了承露阁是演戏,回到破身边是演戏,就连杀掉洛也是演戏...
      其实他不曾死过。他一早已经看穿。
      给他斟酒倒酒之间,他说了很多。他告诉了我关于琉的事。他和破,破从小虽然尊称他一声兄长却一直心高气傲,从来不曾输过什么。直到琉的出现。他看出破和琉的浓浓爱意,却故意下旨要娶琉为皇后。一切只是因为曾经的年少轻狂,要破甘愿做他的王臣,而不是踩在他头上的大将军王。结果破没有反抗,眼睁睁地看着琉嫁入王室。
      他告诉我,那么多年来,他一直等着破向他提出要带琉走,却迟迟等不来。他没想到,破居然会找到我做琉的替身。‘可是我看的出来,你眼里有太多不舍,对破的不舍,就像琉一样。’他清亮的眼睛闪闪,‘破让你大费周章,为什么不直接问呢?’我愣在那里,他从我手里取了杯子,径自独酌。我拉住他的手,急急的在纸上写:若为毒酒?
      他咧嘴一笑:‘是璃儿给我斟的,即使是毒药又如何,我无所谓。’曾经,我对破说过相似的话。
      我打翻了他手里的酒杯,把头闷在他胸膛里大哭起来,却没有泪水,没有声音,更显得声嘶力竭通彻心扉。
      ‘乖,璃儿,不哭。’他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只要你开心,我是死是活没有关系,可如果他伤了你...我不会放过他...即使他是我弟弟。’

      我们每个人都在演戏,演到我分辨不出戏里戏外,我究竟扮演着谁,结局应该是怎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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