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光》会飞的雪人

2、第 2 章

　　第二章和着月光推开寝殿大门，瑟兰迪尔看见那个身影背对着自己，躺在木质的大床上。
　　她蜷着身子，几乎是将自己的整个人都要缩到一起一样。
　　月光如水冰冷，照在她的脸上，却难得的温和惬意，红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被子上，发出点点银光。
　　“艾西……”
　　几乎是喃喃自语，他抚上了她的头发。他看着她，平日的冷漠和疏离终是如同春日的冰块，碎裂开来，露出了一点点情绪。
　　“艾西亚尔已经死在了刚达巴了。”
　　突然间，雅尔西夫人的话在脑海闪过，他本来在她头发上的手陡然抬起来，悬在半空中。
　　如果说艾西亚尔死在了刚达巴，那么，躺在他身边的这个叫艾西亚尔的精灵又是谁呢？她是游历至此的游侠，还是被半兽人操控的傀儡，还是……其他什么……
　　睡梦中的她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高大的身躯被突如其来的亲昵惊的一僵，下意识的，他抓住她的手想要甩开，却在下一步动作前定住了动作。
　　月光照在她脸上的模样太过美好，让他似乎就在瞬间回到了两千多年前，那些几乎与今日一模一样的夜晚。
　　就一晚，就一晚，他心里低低念着，顺着她的力道，躺在她身边，闭上眼睛。
　　他为了这个国家耗尽心血，孤独百年，就这一晚，哪怕知道她来路不明，也让他享受一次这样的温柔。

　　密林的景色在对于千年来说，如同静止一般。
　　对于刚刚继承了王位没有多久的密林之王来说，丛林深处的静谧能使他暂时脱下平日里的面积，平静下来。在战场上，年轻国王刚刚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少年时代唯一的依靠，面对庞大的帝国，纵使是多么了解它，也显得丝丝无助。何况，他和他的父亲不同，他在密林的深处，为帝国建造了整个宫殿。不知道未来这宫殿对于精灵的发展如何，但是现在，这样与前人不同的做法，使得西尔凡精灵变得有些惶恐不安，甚至，在人民的内部隐隐有人散布着谣言，说这位高贵辛达精灵并不适合统治这片森林。
　　他们并不知道，这次的险些失败来自于精灵自由散漫的个性。精灵是天生的战斗民族，他们喜欢在森林里散布，嬉戏，他们聪明，智慧，勇敢，博爱，弓箭和刀剑就像是他们的武器一样，可是，他们单单缺少防守的能力。一旦前线出现崩溃，整个队伍就如同散沙。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兴师动众来建造堡垒的原因，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堡垒，精灵才能有更久的存活。
　　想到这里，年轻的国王皱起眉头，叹息一声，从角鹿背上翻身而下。倚靠在一棵大树上，闭上眼睛，微微吐出一口气。
　　阳光正好，透过疏离的树叶零落的散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人变得更加昏昏欲睡。
　　一声吱呀的声音就在这时候传入瑟兰迪尔的耳朵里。正在小憩的精灵王突然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来。
　　绿色的眸子中睡意全无，静静看着树林里的动静。
　　“嘶嘶……”
　　那声音就在附近，瑟兰迪尔一个纵身跃起，跳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上。
　　一条巨蟒从森林深处而来，刚刚，他似乎是嗅到了精灵的味道，蜿蜒追逐。此刻，它摇摇身子，高高昂起头，吐着信子，显然，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的瑟兰迪尔。
　　一人一蛇似乎只是对峙了片刻，瑟兰迪尔已经向后一跳，弯弓拉满，利箭破空而出！
　　利箭准确的射在了蛇的眼睛上，巨蟒一阵怒号。
　　瑟兰迪尔嘴角牵出一丝冷笑，双刀出鞘，刚要出手，却听见从空中传来的一声娇喝！
　　纤细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一阵白光，一个年轻的西尔凡女精灵落在了巨蟒的身上，短刀稳稳的扎在了蛇的七寸上。
　　巨蟒一阵挣扎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等灰尘散尽，她站起身来，转身面对站在地上的瑟兰迪尔。
　　她面若晓月，温和美丽，脸上的表情却是少女的飞扬和青春，褐色的瞳孔中透出纯真和好奇。
　　微微偏头看了看瑟兰迪尔，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从蛇身上跳下来，落在瑟兰迪尔面前，“我叫艾西亚尔。你，不是西尔凡精灵？”
　　阳光正好，透过她红褐色的眼睛，瞬间到达他的心底。
　　瑟兰迪尔睁开眼睛。
　　四周空旷，没有任何声响，几乎是苦笑，他坐起身来。如今，他已经是大密林王国实至名归的王者，千年来，他高高在上，没有人违抗，没有人忤逆，他是冰冷高傲的国王，却同时也是孤单清冷的行者。
　　不管何时醒来，永远，一室冷清。
　　昨夜，一夜好梦，他又在梦中见到了那个面容。彼时的他是刚登王位，根基不稳的新王。而她，是单纯天真，明媚动人的少女。原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四肢伸开，他的动作微微静止了下。
　　身边，有人曾经躺过的痕迹，有些皱起来的被单，并不符合王者一向的洁癖，却突然让房间有了些许不同，或许，是温情的味道？
　　外面传来了一阵嬉笑的声音。瑟兰迪尔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
　　自从艾西亚尔死后，这里，再没有过这样的声音。
　　披衣而起，他走向外面的庭院。

　　密林的清晨美丽十分，艾西亚尔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伸了伸懒腰。
　　庭院里种植的花朵娇艳夺目，她叫不出名字，却喜欢纯粹的红色和上面沾上了新鲜露水。情不自禁，她伸出手，想要抚摸那花朵。
　　“谁准许你动那些花朵的？”
　　身后是一声低喝，艾西亚尔的手僵了一下，随即转回身。
　　她身后的不远处，站着精灵王。他似乎是刚刚起来，还是今天早上她起床时看见他穿的那身衣服。头发并没有梳理，顺着耳朵和脸庞垂下来，软软搭在肩膀上，金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柔光，显得愈加夺目。此刻，他全身的气息有些发冷，皱起眉头，仰首看着艾西亚尔，绿色的瞳孔中显出不悦的神情，“谁让你动这些花的。”
　　“我……”似乎是被他的态度吓住，艾西亚尔微微有些发窘，随即仰起头来，“我只是看他们真的很漂亮……”
　　“那些花非常珍贵，是由……亲自培育而成的，你怎么敢随意乱动！”他的样子像是十分不悦，声音冰冷，一步一步走向艾西亚尔，“是谁给你的权利，让你可以到处走动的，嗯？”
　　艾西亚尔微微张嘴，她用不能相信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瑟兰迪尔。
　　如果说她今天早上是怎么醒来的，那么她一定会说，她是窒息而醒。强烈的压迫让她没办法得选择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搂在怀里。她的脸紧紧挨着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十分结实，几乎是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抬头，细细观察了这位精灵王。传说中的瑟兰迪尔高贵冷艳，不愿也不屑与人接触。他的世界永远静止，所以，他给人的表情也永远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睥睨众生。可是，她却在那一刻觉得不同，他的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一样，他微微转了下头，又重新将她揽在怀里，安抚一般的摸摸她的头。
　　她对自己说，原来，精灵王并非坊间传说一般。此刻，看来，倒是她的愚蠢了。
　　还好，聪明的西尔凡精灵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着面前的国王温和一笑，“是宫殿的景色太美，让我一时忘情，失了分寸，请伟大的精灵王宽恕。”
　　“呵。”
　　面前的瑟兰迪尔看着她恭顺的样子，似乎有些满意，轻轻抚了抚袖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短的声音，才说道，“半兽人带有黑暗的力量，你应该好好休息。”
　　“陛下。”轻轻呼出一口气，艾西亚尔一脸笑意，“多谢陛下昨日的救命之恩。只是，我今天向下陛下辞行。”
　　“辞行？”闻声回头，绿色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紧起来，定定看着面前的西尔凡精灵片刻，他才漫声，“你想要去哪里？”
　　“我本身是从密林路过，自然是想从这里穿越过去，然后……”
　　“不行。”似乎有些不耐烦，瑟兰迪尔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陛下，我真的需要去……”
　　“艾西亚尔小姐。”声音骤然提高，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和讽刺，“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过路的游侠？密林的客人？不，你现在只是一个身份未名的精灵而已！”声音低了下来，瑟兰迪尔看向艾西亚尔，“你应该做的，是回到你的房间，好好养伤。”
　　说罢，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却听见身后传来艾西亚尔的声音，“陛下，我并没有做过危害密林的王国的事情，我现在是执意离开。”
　　高大的身影定在原地，迎着日光，却安静得如同永夜。
　　过了半响，她才听见他漫不经心中带着不屑的声音，“执意，离开？”一声轻笑，他转回半面脸，露出完美的侧脸，“小心翼翼行事总比同情心泛滥来的好处来的多。艾西亚尔小姐，既然你愿意回到房间里，那么，我就送你去你该却的地方。”
　　衣袖一挥，一个硬挺的木精灵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边向前走去，一边吩咐道，“去把公文拿到我的房间里。”
　　“是，陛下。”
　　“另外，”他停顿下，回头看了看那个精灵，“请艾西亚尔小姐去地牢，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