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猫记事》梨花白

4、无情 明天又是另

　　水深及膝
　　淹腹
　　一寸寸漫至喉咙
　　浮在河面上的两只眼睛
　　仍炯炯然
　　望向一条青石小径
　　两耳倾听裙带抚过靳草的声音
　　日日，月月
　　千百次升降于我胀大的体内
　　石柱上苍苔历历
　　臂上长满了牡蛎
　　发
　　在激流中盘缠如一窝水蛇
　　紧抱桥墩
　　我在千浔之下等你
　　水来
　　我在水中等你
　　火来
　　我在灰烬中等你
　　————洛夫《爱的辨证》

　　尾生的爱情，这么的美丽啊！这样的爱一生只有一次，只有一次这样的爱，一生，也就足够了，不是吗？

　　但我不是尾生，我的一生中，一定还会有另一个人出现吧！也许……会有另一个人出现吧！谁又知道呢？

　　我心不在焉的听着课，是老师在列考试的重点，我都没怎么画，不要紧，总是会有人告诉我这些的。一个月了，我感觉好一些了，因为老是要上课，所以没有人看的出我的伤痛。也因为有这样一个借口，我可以四处游荡的说上课好烦，然后理所当然的心情不好。

　　穆年华啊！穆年华！我怎么会爱上你呢？

　　记得第一次是因为搬家过来，才整理好东西，老爸叫我出门买点什么东西，出门正好看到他。当时只是想，好黑的一双眼睛，这么黑，这么亮。那时只是傍晚五六点钟的样子，心中疑惑：怎么会有人眼睛好象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的明亮。

　　记得他说：点点，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是蓝色的？哦，不是的，是眼白，你的眼白好蓝哦！

　　一个都看进你眼睛的男人，为什么会不爱你呢？

　　不爱就不爱吧！不爱就不要爱了吧！世上这么多东西，那有想要就要的到的呢？才想到这里就仿佛看到穆年华第一眼站在眼前微笑的样子，黑黑的眸子，那么黑那么深，那么干净，象夜空中的星星一样……

　　不，不，不，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一定要忘记啊！

　　不要想，那里有那么容易，就在对面，一开门就能看到他，上课的路上也能看到他，下课的路上还能看到，就连睡觉也记得他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如果四周够安静用心的话都能听到隐约他和他父亲断断续续谈话。

　　如何忘记？

　　这两年多来一点一滴的心思，一点点猜、一点点的想，为了他的一个微笑，为了他关爱的一个眼神，为了自己撒赖他无可奈何的笑，为了拉他去爬山自己走不动他伸过来的手，为了他说：点点，你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

　　如何忘记……

　　我……原以为自己只是喜欢，没想到有这么多，一直以为喜欢就是喜欢了，没有原因的，没想到，没想到自已尽然已然用了这么多的——感情。

　　九点，老师准点的下课了，我慢慢的收拾着东西。同学在那里叫：“快一点，点点，一起走了。”我笑着拒绝：“不要了，你先走吧！”可能是急着回家，只见人水一样的涌出去，转眼就剩下零零落落的几个。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再遇到他。多可笑，来就是为与他能同这么小的一段路，现在还是为他，却都是一个原因。

　　走出学校的大楼，数着路灯，一盏、一盏、再一盏，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终于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树、路灯和自己。

　　好暖的灯光，灯光下是拉的好长好长的自己的影子，好孤寂。终于只有自己一个了，我深深的吸口气，再缓缓地小心的吐出来，只有也只是自己一个人了……

　　记得妹妹在很小的时候，有一回在外面摔了跤，那么怕痛的一个人，那么爱哭的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膝盖那么血肉模糊了一路都没有哭，回到家看到妈妈一下扑到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事后大家调笑，问她为什么，妹妹说：在外面哭给谁看？不，我不要哭给任何人看，我只要任何人都只是知道苏点点是那样一个只会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人。

　　但今晚，我真的想哭，想大声的哭出来，这一个多月的思绪，这一个多月哭不出的感情，这些都压的，压的我实在承受不来了。

　　“点点？”一个声音在身后问。

　　穆……年……华……，听到他的声音我只会呆在那里，忘记了应该回头，也忘记了应该走开，更忘记了自己应该把他忘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啊！

　　“你干吗呢？”转瞬间他已经走到我眼前，看到我呆呆的样子，笑问“不会吧！吓到了吗？”

　　“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很想很镇定的对他微笑，笑容还没到眼里却突然不可遏制的全身颤抖起来，我深吸一口气，笑：“我……”眼泪却已经流了下来。

　　为什么我这么失败，笑也不会笑了，我挫败的站在他的眼前，放弃了，反正也笑不出来，反正也讲不出什么了，一个多星期的眼泪铺天盖地的冲出来。

　　穆年华吓到了，忙拉着我牵到一边黑暗的树影里，用好温柔好温柔的声音，轻轻地问“点点，发生什么事了。”不知从那里拿出只手帕，小心的帮我擦着满脸的泪水，“好了好了，别哭了，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他那么温柔的声音，鼻端萦绕着他的气息，真的很想很想告诉他，告诉他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我看到了，我心有多痛。

　　但是，但是我并不是真的嘻嘻哈哈，没心没肺。我懂他，我知道他是一个多么目标明确的人，不会分心在无谓的事情上。上班就一定做到人人尊重，没有过硬的文凭，没有所谓的后台，半年就升到车间主任；上学就一定上到功课了的，人家自考三年，他用二年就差不多全都结束；这样的人怎么会花时间去陪一个女孩子作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压马路？除非他已经认定。

　　是的，我真的懂他。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一个毛头丫头，一个无赖的邻家小妹妹，一个粘人粘到有时要人发疯的假小子。他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我发挥粘人的本事，无视人家无可奈何的样子：华华哥哥你在做什么？华华哥哥这题目怎么做？华华哥哥……。可惜我却真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想要装疯卖傻都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所以一下突然不再去有事没事烦他，不再整天华华哥哥，华华哥哥的去粘他，所以他妈妈会说：小丫头，怎么一下长大了，不找你华华哥哥玩了。

　　“小丫头，这是怎么了！”穆年华把我拉到怀里轻笑，轻抚我的头发，“哭成这个样子，好了，这多难看啊！到时候，别人还以为你华华哥哥欺负你了呢！”

　　华华哥哥，听到这句，我心口几乎疼的碎裂开了。只有更用力的抓住他的衣服，脸附进他怀里，心底一阵阵发冷。

　　是啊，石头是自己搬的，脚也是自己砸的，与人无忧！

　　就这一次吧，就这一次在他怀里，让他抱着吧！以后，以后，以后总有那样一天，不相干了。

　　静静依在他怀里，慢慢停下来抽泣，从头到尾都没有讲一句话。

　　穆年华看着我的眼睛，黑黑的眸子里有点点星光“好了？”

　　我咬着唇点点头，依着他，还是不想说话。

　　“那我们回去？”

　　我们？我忍住又想脱眶而出的泪水，很努力的对他笑着点点头。

　　明天，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呢！

　　我终究还是会忘记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