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生，对不起》艳芳

12、痛不欲生（二） 连枝郁结难

　　连枝靠在病房的窗台边，颈部和肩膀的伤疼痛得厉害，她只能侧倚着，然而有比这更痛的便是她的心。
　　抬眼望着窗外的朝阳，在经历了一番难产的阵痛后蓬勃而出，那景观是多么的绚烂而震撼！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可是此刻她心中的朝阳呢，正被云遮雾绕，她的前方是看不到丁点的光明与希望了。
　　她只是祈求一份简单不过的幸福，为什么却这么难？命运啊，请你睁一睁你的眼！
　　想到这，连枝的全身都颤抖了，出来闯荡的这些年，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独自咀嚼寂寞与心酸，为的就是能陪在奇翼的身边，如果连奇翼也要抛弃她，那她的人生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没有了奇翼，她宁肯去死。
　　小光从医院回到公司后，一五一十地将连枝撒泼的情况汇报给了奇翼，末了还不忘添油加醋的又说道了几句：“女人都这样，为了威逼男人妥协，通常的手段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会真出什么岔子的，您大可放心”。那样子，仿佛他对女人十分了解，事实是二十八岁的他，到现在都还没处过女朋友。
　　奇翼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笔，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听着，深邃的眸光微不可辨的变了几变，然后身子软软的往椅子后重重地靠了下去。
　　此时，他也无比纠结。
　　一方面，他不能容忍连枝这样肆无忌惮的欺骗他，一直以来强调的爱他是欺骗，她对他的信任是欺骗，甚至说怀了他的孩子都是欺骗，这种种欺骗堆积起来，便让他很无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非常了解连枝的，从没想过她还会有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一直当她是那个跟他叠加在一起的影子，或者用“亲人”两个字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的。他曾经默默地妥协了，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跟她捆绑在一起了，可是现在看来，真不知道谁该成全谁了。
　　如此种种，奇翼觉得相见不如不见！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着连枝。连枝是典型的内柔外刚型，平时看她处事不惊，其实内心非常脆弱，自己这样待她，会不会引起她过激的行为。小光说的“上吊”这种事，对于连枝这种好强心极重的女人来说是绝对有可能去做的。
　　想到这，他又觉得如芒在背，思虑再三，他最终拿起外套匆匆朝外走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站定，对着一旁发呆的小光说：“把我桌上的那堆文件资料整理好，拿出一套明确的方案来，下班之前放到我桌上。”
　　小光瞅瞅手表上午十一点了，再瞧瞧办公桌上那一大堆如小山般的材料，眉头拧做一团，心里是义愤难平，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至于吗？报复心也忒强了点，这年头好人难当啊！
　　奇翼开车来的路上，恰好老潘打进来一个电话，断断续续的，估计是对方的手机不太好用，他索性挂掉了。
　　等他赶来医院的时候，医院已经是一片大混乱，很多人都往楼上赶，像是要去看什么热闹。
　　没办法，我们的国家似乎总是有很多这样的“看客”，他们有着普遍的“看客”心理，他们的特征是无聊、嘴碎，但却并不触犯法律。他们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广集小道消息，以图在茶余饭后、逛街买菜甚至上班闲聊时四处传播，最终为自己又传播了一条小道消息而像成功发射了一枚火箭般骄傲。
　　连枝入院时的“车震”事件，自然也是由着这些“看客”四处传了个遍。此时，奇翼只消拦住其中一个稍稍问一问，便能很快确定是连枝出事了。
　　等他马不停蹄的跑到三楼连枝病房的时候，小光的预想真的变成了现实，这张乌鸦嘴！
　　连枝站在病房的窗户上，两眼空洞无神，身体因为恢复得不全而摇摆不定，看得人胆战心惊。奇翼费劲地拨开左右指指点点的人们以及艰难的做着驱散人群动作的护士，终于走到了连枝的跟前。
　　老潘看到奇翼的人的时候，适时的挤了过来，“唉呀，老总，给您打电话了，为什么挂掉啊，她以为您不想听关于她的情况，所以情绪就更激动了”，然后她又冲奇翼点点头，掂起脚，凑近奇翼的耳朵小声说道；“这样的女人，您还来干嘛！威胁呢！”说罢，眼神又瞟了瞟连枝的方向。
　　奇翼只觉得一阵难闻的口臭迎面扑来，他的身体里一股强烈的热流冲至头顶，太阳穴两侧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住口！”，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歇斯底里的朝一个女人怒吼。
　　老潘显然受到了惊吓，她愣了愣，知趣的闪进了人群。
　　奇翼小心的靠近连枝，他的双手高举着，试图想要扶住她，温柔地朝着窗户上泪迹斑斑的女人说：“连枝，你下来，有话咱们好好说。”
　　“为什么挂掉电话？”连枝两只手使劲的往下拍打着，她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咆哮着的狼，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咬人。
　　奇翼的帮助被拒绝了，而连枝整个人摇晃得更厉害了。
　　奇翼看着，手足无措，说话都不利落，“我不是有意的……电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为什么不来看我？”连枝情绪激动的继续逼问着。
　　“我很忙……不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来看你的，我错了！！”
　　奇翼看着，心疼极了。
　　“那你还会娶我吗？”
　　“……”
　　奇翼有了一秒钟的迟疑。
　　连枝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连他也看不起自己了，她转过身子，双手张开，像一只即将要飞翔的大鸟。
　　奇翼吓坏了，他仿佛又看到了母亲那泛白的躯体漂浮在河面上，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现在连枝，他的唯一的亲人，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了。
　　“娶！”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奇翼听到自己的嘴里说出了那个字。
　　连枝的动作放缓了，她扭过头，有些怀疑的瞅瞅奇翼。
　　“娶！”奇翼再次肯定的点点头。
　　……
　　终于，奇翼牢牢的将连枝那冰冷得如同掉进冰窟的身体拉进了自己的怀抱，连枝紧紧拥着。
　　“你下次再敢这么威胁我试试”
　　奇翼收拾起一颗惊魂未定的心，轻轻斥责着。
　　连枝无声的笑了，一段新的旅程又开始了，她仿佛看到了戴着光环的天使向她伸出了绿色的橄榄枝，她轻轻触摸着，唯恐一不小心那触手可及的幸福就要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