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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你命由我 现如今我将 ...

  •   - 你命由我

      金满堂为陆花二人准备了两匹快马,一架上好的马车,盘川细软自不必说,他还吩咐了府上最好的马夫与他们同行。
      金家的车夫熟知长白的山路,一路驾车飞快而又平稳,陆小凤则在马车内陪着花满楼,仔细照顾着,寸步不敢离开。
      马车密闭很好,四周包满锦缎棉芯,车外狂风大雪,车内也觉不到冷。可花满楼的状况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几次毒发让陆小凤都陪着他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每当那时,陆小凤都觉得不该如此轻易地放过了金倩柔,可冷静下来想想,金家与花家的这层关系在这儿,即便要处置了金倩柔,也轮不到他陆小凤开口。
      陆小凤心乱如麻,这些天来他总在琢磨着那个金倩柔和花满楼不约而同都选择不说的秘密。他们有事瞒着他,而且陆小凤知道,这事十分重要。好几次陆小凤都想开口问问花满楼,可看他愈发虚弱的样子,却怎么着也不忍心再让他费心。于是就这么揣度着,担忧着,焦虑着,一路赶往川西。
      十日刚过,已经进入巴蜀地界。车夫这一路上连夜赶路,在沿途驿站马匹都换过了三回,才总算赶在第十日赶到了川西山口。
      陆小凤背着花满楼下了马车,拿出一袋银两要给车夫。车夫却摆摆手拒绝道,“陆大侠,小人此行是受老爷千叮万嘱,务必尽快赶往川西。这一路本该足月的路程,小人幸不辱命,只用十日便将你们送到,也算能回去向老爷有个交代了。银两小人自是不敢再拿,陆大侠你快带着花公子求医去吧,万不可再耽搁了。”
      陆小凤连声道谢,背了花满楼进山。
      川西的山路陡峭难行,但好在陆小凤之前来过,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这一路上,陆小凤几乎全程提气运功,靠着轻身功夫翻过群山,因金倩柔说过,黄泉辇毒发最多十天半月,如今已正是十日,花满楼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陆小凤一步不敢耽搁地赶路,日落时分,赶到了沈草乌的药庐门外。
      “沈草乌!沈先生!沈神医!”还离药庐很远,陆小凤就一通吆喝,整日赶路令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他自己的。
      “陆小凤?”药庐中走出一个浅粉色衣裳的姑娘,看到来人,也很是诧异。
      “半夏姑娘!”陆小凤背着花满楼直接往草屋里闯,“沈老头人呢!”
      沈半夏跟在他身后,看了看命悬一线的花满楼,道,“我爷爷不在,上山里采药去了。”
      “采药?!”陆小凤一脚踢开当日他的客房,将花满楼在床上放下,怒道,“冷飕飕的天气采什么药!”
      沈半夏赏了他一对大白眼,道,“我爷爷是大夫,不采药,难道上山去挖矿吗?”沈半夏嘴上不饶人,但已在花满楼床边坐下,为花满楼搭了脉,蹙眉道,“他中毒了?”
      陆小凤此时也没心劲儿再和她纠缠沈草乌之事,而是立刻点头道,“是,说是中了名叫黄泉辇的毒。你能治好他吗?”
      “黄泉辇?!”沈半夏惊得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大,“这世上还真有这毒药?”
      陆小凤皱眉,道,“你知道这毒?”
      沈半夏点点头,道,“曾听爷爷提起过。可爷爷当时也只说是江湖传闻,有一种毒,名为黄泉辇,一旦毒入体后,立即溶于血髓之中。中毒者周身疼痛,痛不欲生,但偏偏毒发身亡往往在十日之后,让人受尽折磨,犹如在黄泉路上乘辇,明知必死无疑,却又无计可施。”
      “那这毒能解吗?”沈半夏所说,与陆小凤所知相差无几,如今他想知道的,是该如何解毒。
      沈半夏摇摇头,道,“我爷爷说过,黄泉辇无药可解。”
      陆小凤脱力跌坐在凳子上,连沈草乌都说无药可解……难道,花满楼注定过不了这一关……
      “不过,”沈半夏又道,“你也莫要太灰心,毕竟我对医术比起我爷爷还是差得远了,我先煎些清毒养神的药来,无论如何得将他这条命留到我爷爷回来那时,他是生是死,也得由我爷爷说了算。”
      陆小凤点点头,道,“有劳你了。”
      日落时分,沈半夏端着药碗从花满楼房里出来,正见陆小凤愁眉不展坐在院中。
      “喂,你发什么呆呢?”沈半夏走过去,将碗在石桌上放下,问道。
      陆小凤抬头看她,又看看空了的药碗,道,“他醒了?”
      沈半夏摇摇头,道,“没有,药是我硬给灌下去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沈半夏在他对面坐下,道,“说来也奇怪,你二人上次来时,是你身受重伤就要一命呜呼。这才过了多久,你二人再来,就变成他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沈半夏问道,“我替他把过脉,发现他身子非常差,绝不止是黄泉辇这么简单,他应是受过非常严重的冻伤,寒毒侵入脏腑,经脉受损,而他体内真气早已过分虚耗,说句不好听的,他也就只剩下这一口气在吊着,其实……已经油尽灯枯。”
      陆小凤沉声道,“没错,我们在长白山上遇到了雪崩,他为了救我,被埋在了积雪之下……说起来,真是我害了他。”
      “你倒也莫要这么说,”沈半夏道,“你可知,黄泉辇通常十天半个月毒发身亡,而为何花满楼能撑到如今?正是因为他之前气虚血弱,经脉不畅,若非他已是油尽灯枯的身子,而是普通常人一般血脉流动,尤其是你们这些武林高手,血脉更是稳健,只怕早已毒血攻心,毒发身亡了。”
      陆小凤道,“即便如此,他也等不了了。沈姑娘,你说你爷爷出去采药,你可知他去了何处?我去找他回来。”
      沈半夏道,“我爷爷向来行踪飘忽,有时说是采药,三五日便回来了,但有时大半年都见不到他人。若他只是在川西这片山里,山脉虽连绵陡峭,但也总算是有个范围。可若他出山去了别处,人海茫茫,你可如何去找?”
      “找不到也得找。”陆小凤道,“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在这里看着他痛苦离开。”
      沈半夏道,“你冷静些。我答应帮你拖住他性命,自当尽力。可是,有个问题,你先回答我,我听闻你在长白金家和金大小姐成了亲?可有此事?”
      陆小凤苦笑道,“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你这在深山里的小丫头居然都知道了。”
      沈半夏道,“如此说来,确有此事了。那你与那金小姐可曾圆了房?”
      陆小凤闯荡江湖多年,被一个小丫头如此直白地问了这问题,一时间只觉得很是唐突,但转念一想,她本是学医的,对于男女之事自然是懂得比一般女子多得多,于是老老实实摇头道,“并未圆//房。”也正是因此,花满楼才会被金倩柔的黄泉辇所伤。
      沈半夏沉思良久,道,“我这里有一法子,倒可缓解他的痛苦。只是,需要雪莲入药,雪莲只长在雪山之巅,而我们这里没有。”
      “我去采!”陆小凤道,“川西几座山峰常年积雪不化,加之如今正是隆冬,定有雪莲,我今晚就进山去采。”
      “这倒是不错,只是……”沈半夏沉吟道。
      “只是什么?”
      “只是还需要以男子之血作为药/引。”
      陆小凤淡淡笑笑,从腰间抽出匕首,捋起衣袖,照着小臂就划了一道几寸长的口子,鲜血就滴滴答答尽数滴在那药碗里,才不一会儿,就接了小半碗血。
      “够了够了!”沈半夏起身,从随身带着的小药囊里面取出一支青花瓷瓶,打开将里面的药粉倒在陆小凤伤口上,血登时就被止住了,沈半夏又扯了一截白布给他把伤口包了,道,“你身上有伤,半夜进山很容易被冻伤,你把这瓶药带上,可千万不可有什么差池。”
      陆小凤接过药瓶放进怀中,道,“多谢,花满楼就先拜托给你了。”
      陆小凤走后,沈半夏垂眼看着桌上的半碗血,出神了很久,终于起身,端起了碗走进屋去。
      “陆小凤?”
      沈半夏进门之时,花满楼已经醒来了,听到有人进来,轻声问道,可这却让沈半夏微微红了眼眶。
      侧身躺在床上的人是个瞎子,这她一早就是知道的,然而这瞎子是花满楼,是在深夜里的雪山上也能一步一个脚印,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人,是在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旁飞身出来,救过她一命的人……沈半夏记得很清楚,那晚花满楼曾说,沈姑娘,你尽管前行,不用放慢了脚步等我,这雪地之中的脚步声,比平日里更加清晰。
      可是……这才多久不见,那个在雪山中也能听声辨位的人,竟已听不出她与陆小凤的脚步声……
      沈半夏狠狠眨了眨眼,压下涌上心头的难过,而后淡淡道,“陆小凤给你采药去了,是我。”
      “哦,半夏姑娘。”花满楼的声调沉了下去,转过身子平平地躺下,不再多说。
      沈半夏也没再说话,来到桌前,拿过一个小药煲,将碗中的血倒进药煲里,然后取出火折子,将下面的小炉子点燃,没过多久,药煲中的血液开始冒起浓稠的气泡。
      “沈姑娘,咳咳……你这是!”花满楼忽然挣扎着起身,抬手捂住口鼻。
      沈半夏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身边,冷声道,“你猜猜,这是什么?”
      花满楼依然紧捂口鼻,道,“你把陆小凤怎么了!”
      沈半夏笑笑,“想不到,时至今日,你还是只惦记着他。你放心,他好得很,只是暂时出去为你采药,在他出去之前,我留下了他的一点血罢了。”
      花满楼血气上涌一阵猛咳,索性拉过被子掩住口鼻,“咳咳咳……咳……你究竟要做什么!”
      沈半夏在他床边坐下,道,“花满楼,你从这里离开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吧?不是因为被雪崩掩埋,也不是因为黄泉辇,而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从不说谎的花满楼,要瞒住自己的心上人,瞒得很辛苦吧。”
      花满楼往墙边又靠了靠,道,“你别逼我。”
      沈半夏苦笑道,“我逼你?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要救你!”
      “我不用你救!”花满楼强行提起运功,想一掌将沈半夏打开,可是招还未出,就感到喉头一阵腥甜,向着旁边将头一歪,先呕出一口血来。
      “我知道你武功盖世。”沈半夏道,“然而如今的你怕是全无任何气力了。你静脉尽损,若非依我所说,你根本撑不到我爷爷回来。你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寒毒入体,黄泉辇,还有……锁心散。”
      花满楼重新拉过棉被掩上口鼻,道,“你都知道了。”
      沈半夏摇摇头,道,“只有我爷爷那怪老头才制得出的奇毒,我又怎么会不知?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如今已命在旦夕,竟还不肯……”
      “我求你不要告诉陆小凤。”花满楼打断她,道。
      沈半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求我?富甲天下的江南花家的花七公子,文武双全,居然会求我这个山野丫头?”
      花满楼道,“是,我求你。你知道我命不久矣,我也不奢求能撑到沈先生回来,你就当这是我今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人,只是求你什么都别说。”
      “为何……”沈半夏紧紧蹙着眉,她对这个人,不,是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费解了。“究竟是为何……”
      “你就当花某命薄,命该如此吧。”
      命……
      沈半夏一时失神。
      她自小跟在沈草乌身边,见惯了生死,她只知道,沈草乌说这人能生,这人就死不了,沈草乌说这人得死,这人就没有活下去的道理。她从没想过世俗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而如今,这样一个她今生唯一倾慕过的男子,竟在不久于人世之际,这样与她说命?她无法接受。
      沈半夏哈哈笑了几声,道,“花满楼,我认识你的时间不长,但我却从不认为,你是一个认命之人。我不知你对那陆小凤究竟在执着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听,我自小,爷爷就常对别人说‘你命由我不由天’,现如今我将这话告诉你听,‘你命由我不由天’,你若想死,我不会同意。”
      “沈姑娘!”花满楼低喝道,“你如此做,花某不会感激你,只会恨你,更会心存愧疚!”
      “我决定的事,与你无关。你更无需愧疚。”
      花满楼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如此,得罪了!”说罢猛然间起身,越过了沈半夏跃下了床。沈半夏还未来得及反应,花满楼就抬手在她后颈上狠狠一拍,她便歪过身子倒在床上。
      花满楼不敢耽搁,踉踉跄跄来到桌前,顾不得烫,伸手捉了那火上的药煲拼尽全力远远丢进了门外的药园子里。而后才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你命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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