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密洞历险（五） 置诸死地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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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与花满楼继续向前，路上的长明灯越来越少，没走多远就剩下一片黑暗。在眼前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前，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一扇石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陆小凤停下脚步，花满楼道，“前方有什么？”
陆小凤道，“不知道，因为看不见。”
花满楼道，“没有灯？”
陆小凤道，“没有，黑漆漆一片，连前面有没有路，是通道还是石室都看不到。”
陆小凤说着点燃了火折子，那微弱的光亮根本照不亮这么大片的黑暗，莹莹火光点亮一小片区域，再往外层的光就像是被融化进了黑暗，逐渐暗淡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
黑暗于花满楼而言根本没什么，但对陆小凤便不同。而此时此刻突如其来的黑暗，即便是花满楼，心里也不免忐忑起来。
看不到此刻所处何处，上有多高，下有多深，前有多远，两侧有多宽，这里可能四处都埋伏着重重机关，因而两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花满楼忽然道，“陆小凤，你信不信我？”
陆小凤笑道，“我不信你恐怕就已被钢箭钉死在这洞门口了。”
花满楼也轻轻笑了，道，“那就尽管熄了这火折子，我带你闯过这一关。”
陆小凤闻言立即将火折子熄了在怀中收好，花满楼伸手过来牵住他的手，迈开脚步走进黑暗。
花满楼道，“按照孙子兵法的顺序，此刻应是‘九地篇’的布局之处，九地是指作战时的九种情况，分别有‘散地、轻地、争地、交地、衢地、重地、圮地、围地、死地’。若我估计的不错，这关应是按这九种情况布置的，若真如此，不要灯火倒也无妨。”
花满楼解释道，“九地之中的第一种为散地，‘散地无战’，应是能够顺利通过。”
花满楼说着感到脚下地上有一层石阶，对陆小凤道了声，“当心脚下。”随后加快了步伐，脚下生风，两人走过的地方嗖嗖射出冷箭，密密麻麻地被花满楼甩在二人身后。
花满楼停在了下一个石阶前面，解释道，“这一关里的一层石阶应该对应九地之中的一种，方才经过的‘轻地’则是‘轻地无止’，即要迅速经过，不可逗留。”
陆小凤听着点点头，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依然觉得身边这人像是发着光一般让人觉得安心。
花满楼道，“接下来，在这一层石阶上，不论出现什么情况，我们只能躲着防守，万万不可攻击——‘争地无攻’。”
陆小凤点头应了，两人一同踏上第三层石阶，二人刚刚站稳，头顶和两边的墙壁中飞出人头大小的火球，“呼呼”燃烧着砸了过来。
早已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忽然看到这么多刺眼的火光，陆小凤一时间被强光刺激的酸痛地睁不开眼。
这些火球虽然大，但却应该不重，因为飞来的速度算不上快。若是平时，陆小凤一定掷出一把碎银子将它们全都击碎，但因为花满楼已告诉他这关的玄机，他只好拉着花满楼在这些火球之中左闪右避。
“啪——！”火球落地时竟发出水声？！陆小凤借着其他火球的火光定睛一看，落在地上的火球碎了一地浓浓的黑水，泛起一阵浓烟。
陆小凤心想还好花满楼早就交代了不得进攻，否则若真击破了火球，这毒水岂非得溅得自己一脸一身？！
火球来势汹汹，但对陆小凤和花满楼而言并不难对付，谨慎地避过不断向着自己招呼来的火球，二人加快脚步，很快站上了第四层石阶。确切来说，这一层并非石阶，因为从脚下触感来看，地面并非石头，而是一层木板。这木板不厚，其下是空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吱”声，这下面会是深渊还是陷阱，没人知道。
花满楼道，“‘交地无绝，谨其守’。这木板怕是唯一连接至下一层的通道，我们在谨慎防守的同时一定不能让他断了。”
陆小凤应了转身走在前面，将花满楼护在身后。花满楼本来对他这举动很是不满，毕竟在这黑暗之中，怎么说也是他比陆小凤更加适应。但想到脚下这单薄的木板，承受二人重量已经很危险了，就不敢轻举妄动随他向前慢慢走了。
没走两步，头顶传来一阵“唧唧”叫声，随后是“扑啦啦”一阵响动，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感到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地俯冲下来。
这密闭了上百年的洞里居然有活物？！单是这个认知都已经让人后颈发凉。
花满楼说了这木板不能断，所以纵然现在深陷这群东西的包围之中，陆小凤和花满楼也不敢迅速向前跑去或是使出轻功往前跃去，因为脚下力道稍有加重，只怕这年久木板就要坍塌。
陆小凤挥手打开飞来的东西，手背触到其中一个，毛茸茸的触感。
“是蝙蝠！”陆小凤道。说着一只手将花满楼身边的几只打掉，另一只手摸出火折子点燃，火光亮起，蝙蝠不再向他袭击。
陆小凤一边举着火折子在两人周围挥舞，一边拉着花满楼的手道，“走！”
二人摆脱了成群的蝙蝠，走下木板，刚踏上第五层石阶，就听身后的蝙蝠群呼啦啦地飞回了洞顶，然后一动不动，安静的没有一丝动静。
陆小凤道，“这洞中有蝙蝠，就说明这洞并非密不透风，起码在这间石室的哪里是有出口的。”
花满楼道，“是，只要前后各设一道石门，阻绝空气，密洞其他地方仍可保持密闭。”
踏上第五层石阶，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地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陆小凤正要问花满楼这回又是什么名堂，就见花满楼松开他的手，翻身一跃落在不远处，伸手在什么上面拍了一下，四周亮起四盏灯。
陆小凤这才看清，花满楼站在一口齐腰高的大鼎旁边，这鼎上应是有这四盏灯的机关。陆小凤再看脚下，不是光秃秃的石板而是铺着一层沙土，大鼎之下是一种颜色，周围分别是四种颜色。
五色土，陆小凤心想，皇帝祭天时表示普天之下。
花满楼道，“还不过来，想什么呢？”
陆小凤明白花满楼既然触动了那机关，灯已点亮，这一层便不会再有危险，于是向他走去，笑道，“在想你为何什么都知道，居然知道那会有个鼎。”
花满楼道，“‘诸侯之地三属，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地。’在惊扰四方之前问鼎中原，这一层应是这含义。”
陆小凤笑道，“这密洞的制造者应该为有你这么个知己而感到庆幸。”
花满楼淡淡笑笑，不再多说，二人一同往第六层石阶走去。
第五层石阶的灯光无法照到第六层，因而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但毕竟身后有光，不似之前那几乎要吞噬人心的黑暗，只是看不清周围而已。
突然头顶一阵轰隆隆巨响，有什么东西像是坍塌一般地砸了下来。
是木板！一块巨大的木板平整整地压了下来，陆小凤甚至能感觉到它向下挤出的风。
陆小凤正欲出手将木板震碎，花满楼却抱住他侧身让到了一边，直到两人重重撞在石壁上，那木板也发出哐一声巨响盖在了地上。
陆小凤赶忙扶起花满楼，问道，“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方才两人快速转身靠向一边，最后是花满楼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之上，姑且不说这石壁凹凸不平，单单方才那力道，就让人吃不消。
花满楼伸出左手揉了揉右边肩膀，摇摇头道，“不碍事。”
陆小凤皱眉，帮他揉着右边肩膀，道，“为何不让我将这木板击碎？莫非是留着还有用？”陆小凤知道花满楼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也猜到了几分。
花满楼道，“‘重地则掠’。讲得是要在重地掠夺对方粮草兵器车马，可这石洞里也没什么可以被掠夺的，况且……”
陆小凤道，“况且什么？”
花满楼道，“况且其后便是圮地，‘行山林、险阻、沮泽，凡难行之道者，为圮地。’”
陆小凤道，“所以你认为后面会是沼泽，而这木板恰恰是用来通过沼泽的？”若是如此，没了这块木板，恐怕还真难以走过。
花满楼点点头，道，“是。”
说完轻轻拍拍陆小凤的手，示意他没事，放心。陆小凤也不再坚持，而是走过去与花满楼一同抬起这块巨大的木板往前走去。
“花满楼，你简直都快成这洞的主人了。”
走到第七层石阶，陆小凤不得不钦佩道。
花满楼所说全中，这第七层就是一个沼泽泥潭，这泥潭下一定深不见底，起码会与山底海水相连，因为百余年过去，仍然湿漉漉的。这若是陷了进去，只怕如司空摘星一般的轻功好手也只能任由自己越陷越深，无计可施。
陆小凤敛了内力，将木板扔了过去，木板砸在泥潭上发出黏糊糊的“吧唧”一声。
花满楼拉过陆小凤，走上木板快速经过。
上了第八层石阶，陆小凤立刻感觉到了周围的不同。花满楼也道，“周围越来越窄了。”
陆小凤心知他也一定听出了二人脚步回声的变化。花满楼道，“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为围地。”
陆小凤道，“所以前面会有埋伏？”
花满楼道，“一定。”
花满楼说着掏出一块碎银子，向前方最狭窄处掷去，银子刚刚落地，暗器就如雨般落下。虽然只是短促一阵子，但若真有人在那儿，恐怕也已被打成了筛子。
陆小凤皱紧眉头，这里已经是没有退路了，因为方才那木板虽大，能够浮于泥沼，但也十分沉重，现在恐怕已经沉了进去，所以在这狭窄之处真有埋伏，也只能硬闯了。
陆小凤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他正要离开，就被花满楼捉住了衣袖。
花满楼道，“等等。”
花满楼松开陆小凤的手，走到一边的墙壁上，上上下下一番仔细摸索，然后又来到另一边墙壁，陆小凤只听到“咯”一声轻响，那面墙上有一扇石门旋转打开。
花满楼道，“这才是真正能够出去的门。”
陆小凤走过去，那门外倒是一间亮着灯的石室。
陆小凤道，“所以方才那出口根本是假的，是利用地势对我们造成的错觉让我们觉得这通道愈来愈狭窄，顺着狭窄走到尽头即是出口。但即使我们被打成筛子，也一样出不去。”
花满楼点头道，“围地则谋，那一个狭窄的尽头，用暗器将我们困于其中，因而我猜想应是不能力敌，只可智取。”
陆小凤道，“那这最后一层，是何来头？”
花满楼微微皱眉，道，“死地。”
陆小凤道，“难怪。确实有人死在了这里。地上有一副插满箭头和梅花镖的骸骨，地上还铺满一层梅花镖和短箭。”
真不愧是死地。
花满楼道，“‘死地则战’。我们只能一战，别无选择。”陆小凤没说话，花满楼又道，“‘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者，为死地’。”
陆小凤忽然挑起嘴角笑笑，道，“这个我知道，兵贵神速嘛！”
花满楼也微微笑了，道，“那就不要耽搁了。”
他话音刚落，二人便一同走进那石室，霎时间箭雨从四面八方倾盆而下，陆小凤双手齐用，勉强将密密麻麻的短箭挡下。回头看一眼花满楼，不禁心道这花满楼的绝学在此刻还真比自己的好用——他流云飞袖舞起来一扫便是一大片，可这密如针脚的箭头，总不能让陆小凤用灵犀一指一根一根地去夹吧。
陆小凤收敛心神，专心对付眼前的情况，正想着这箭雨还有完没完了，就听到一阵扑扑的轻响，箭雨未停，毒水又汩汩射出。
要躲避直直飞来的短箭已是相当吃力，还要避开弧线下落的毒水，纵是陆小凤，不多时额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陆小凤道，“花满楼，这暗器何时才能完？再这么下去咱俩得被活活耗死！”
陆小凤话音未落，梅花镖也从四周射出，三样暗器横飞，陆小凤也觉得应付的相当吃力。
花满楼紧蹙着眉，一边应对身边危机，一边凝神细听。
“疾战则存”，只怕越拖下去暗器的种类和数量就会越来越多。进来之前那尸体旁边只有短箭和梅花镖，就说明他在其后的暗器射出之前已经死了。能够闯到这一关的绝非泛泛之辈，以此来看，即便他与陆小凤武功再高，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花满楼更凝聚了内力细听，短箭也好，毒液也好，梅花镖也好，虽然铺天盖地地射出，但是好像……
“唔。”花满楼一个分神，一直短箭就钉在了他的左臂上。
“花满楼！”听到花满楼的轻吟，陆小凤回头，不禁心中一凉，在这样的情势下，若再受了伤，可如何得了？！
陆小凤正往他身边赶来照应，就见花满楼忽然一咬牙，用力拔出手臂上的短箭，握在右手中，奋力向上一跃，朝着天顶之上暗器最密集的那处飞去。
陆小凤当时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眼睁睁看着那人如一道白色闪电向上而去。可时间仿佛被人放慢，明明是电光火石之间，陆小凤却如此清晰地看到一颗梅花镖钉在花满楼左臂，接着又是一只梅花镖钉进他左肩，此外还有数不清的暗器与他擦身而过，雪白的衣服顷刻间就被划出数十道口子。
可花满楼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一般，毫不动摇地继续向上。
终于，在快接近天顶时，花满楼将手中那支染血的短箭向上掷去，陆小凤这才看到那天顶之上，暗器最为密集的风暴中间有一小片区域没有暗器射出，而那片区域中间，有一个掌心大小的圆环。
花满楼掷出的短箭正好插进那圆环里，“噔”一声轻响，一时间所有暗器全部停止，而花满楼也终于全身脱力，重重跌落下来，跌进一个稳稳的怀抱。
“花满楼！”陆小凤抱着花满楼落在地上，没来得及说任何话，花满楼道，“先……离开这里。”
顺着花满楼的手指方向，陆小凤看到，机关触动后，一扇石门轰隆隆地开启。
陆小凤立刻打横抱起浑身是血的花满楼，快步出了石室。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密洞历险（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