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忆》旧忆图

12、变故 三月阳光

　　三月阳光微醺，建康城内喜气融融，据说是当朝太子即将迎娶他美丽的太子妃，宴请全城，众人乐兴有余，都夸赞这姻缘好，其实不过是他们畏惧皇子威势和收好处的代价罢了。
　　谁都知道，这个太子妃不是王公贵族，也并非名门闺秀，而是一个蛮人罢了。
　　迎亲的长队从浮生当到这齐国宫殿，十里红妆，好不气派。
　　月瑶望着镜中的人儿，抹着胭脂，染着蔻丹，戴着凤冠，披着霞帔，一副中原婚妆的装扮，她的红唇微微勾起，也被自己这副装扮惊艳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披上中原服饰，嫁给中原男子，但这一刻，她却涌上了一股别样的悲凉。
　　从此之后，她就再也回不了苗疆了，自从与萧赜走出那座苗族大堂，就已经证明她与苗族再无任何关系。
　　她忘不了母亲啜泣地与她分离，她忘不了外公望向她痛心疾首的眼神，在这一场抉择中，她不过最终选择的是萧赜，抛弃了与她相处多年的亲人，她只怕，他们真的会不再认她。
　　再一回神，便听着浮颜清冷的声音：“新娘大婚当日便哭，不吉利。”
　　月瑶的纤指触到眼角，一片湿润，她似乎都不知是何时落的泪。
　　“瑶瑶是高兴的。”
　　浮颜用木梳轻轻地帮她理着青丝。“瑶瑶如此便嫁了，当最后，还是我送瑶瑶上的花轿是吗？”
　　“是啊，浮颜姑娘。”她反手握住浮颜冰冷玉肌的葇荑。“浮颜一人在世应该孤单至极罢，也是时候该找个如意郎君。”
　　浮颜笑而不语，轻轻地捋着她的青丝，“与他在一起，后悔吗？”
　　月瑶摇了摇头，头上的凤冠代替了铃铛清灵作响。“你们总道月瑶会后悔，但没走过的路，怎会明白前方的景色是宜人还是怎样，又何谈后悔之说。”
　　瑶瑶的执着让她恍然觉得，自己也曾这么固执过，可固执的结果，却是她独活于世，他连两峡的忘川都渡不过。
　　浮颜将手轻移到镜台那块红霞盖头，“吉时将至。”将那块红盖头覆在她的霞冠上，长长地，她的面容被遮盖，先是双眸，再是鲜红的唇，最后，月瑶将手掩在红袍之下。
　　红色的，如血那般艳烈。

　　大婚之后，月瑶便开始为皇子治病，经几日夜昼不分地治疗，小皇子的病渐渐有了好转，只需要再静养半个月，再做最后的通血，便可好完全了。
　　风云涌来总是如此的仓促，暴风雨倾盆而下，连下三天，春水娉婷，淹没了城外的枯荣，一季繁华落尽，闷热得潮湿，令人透不过气。
　　月瑶身着汉服，撤掉了苗服的铃铛和银饰，比起以往的清灵灵动，绾着青丝的她倒添了一份温婉。
　　她坐在人抬的车轿中，心中忐忑不安，今日是为小皇子通血的期限，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身旁的萧赜看出她的不安，手覆在她的葇荑上，以示安慰。
　　通血在苗族不过是病情好转的最后收工，只要将其通往心头血的血管割破，这无异于割腕自杀，可必须要用烧热的瓷碗吸在耳边，以防医治者出现耳鸣等不适，而还要放出蛊虫进入其体内，再让它吃掉那些坏掉的血根，再将他的血管接上。
　　听上去有些血腥，但只有如此才能根除小皇子体内的劣根。
　　前面一直都进展地顺利，但完成后却不见醒来，反而睡的更沉，双眼闭得安详，倒像是昏死的迹象。
　　一旁的太医看着不大对劲，询问站在一旁威严的已过知天命的萧高帝，在得到天子的允许，太医上前小心地察看了小皇子的身体，笃地脸色一变，颤颤巍巍地跪下禀报道：“王上，小皇子已经，已经没气了。”
　　萧道成脚步一颠，往后退了半步，也幸得后有侍官扶着他，否则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好似真的会倒下。
　　月瑶眉头一皱，心慌了半寸，似乎也没明白怎么回事，按理说，通血完毕小皇子应该马上醒过来的，可是如今却发展到如此地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不对，她好似听过苗乡老人说过曾有通血未马上醒来的先例，大抵是许久未治疗而身体出现短暂的休克。
　　没错，小皇子是时隔了三月才寻到的医，难免身体会受不了如此强烈的通血。
　　萧道成却并不明白，他只知道他的皇孙死了，是被眼前这个苗人害死的，他本就对这个出身南蛮的女子不满，当初他就不应该同意萧赜让这个女人来治疗他的皇孙。
　　萧道成眼色闪过一丝肃杀，喝声命令道：“来人！”他转头望向还在思索中的月瑶，一字一句恶狠狠地道：“把这个谋害皇子的不法之徒，关入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