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你一世安宁》乖戾猫

7、义绝 她笑了

　　这样过了些日子，终于出了太阳。素衣说这种日子里雪国人基本都是不出门的。莫惜安便心下欢喜的出了门，想着去找胡心。果真同素衣说的一样，外面竟是真的没有一个人。在雪国能看的见太阳，能感受到几分的暖意，莫惜安竟觉得是天大的幸福。走到胡心所在的庭院外，刚准备进去，结果里头出来一人同她擦肩而过。
　　那男子一头银发，周身透着股寒气，气宇轩昂，尊贵之气尽显眉间，并未在意莫惜安，只是淡漠的便远去了。莫惜安心下了然，走了进去，看见胡心正站在庭院中，眉宇间透露着少有的哀伤。
　　“师父，怎么了？”莫惜安走近，胡心抬头，见是莫惜安，便牵起她的手，朝内阁走去。“连枳刚刚来了，你也见到了。”胡心叹口气，“这孩子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今日来看望我，言语间尽是疏离，生怕说了什么加深我们之间的隔阂。”莫惜安坐在她身边，竟一时不能言语，她还是羡慕那位岳连枳的，他至少如今还能看望自己的生母，而自己连父王的遗骸都不曾见过，一夜新婚，尽失所有。想到头来，内心只有凄凉的一片讽刺。“我今日告诉连枳，叫他娶你为妻。”
　　胡心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莫惜安弄得愣住，“你不明白，这茫茫大宫内怎可能容得下你一名人界的女子，即便是王上如今并未表态，但是纸包不住火，哪天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必是你的死期。”胡心微微叹气又道：“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虽然你在连枳身边不可能得到什么名分，但若成为他的妻子，其他人即便是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看在连枳的面子上。你定能在雪国安然的度过这后半生。”
　　“师父！！”莫惜安握紧胡心的手，没想到她竟时时刻刻的在为自己着想，“可是以我的身份，又怎可能配的上那尊贵的三王子？并非安儿不愿，只是，你们母子相聚才几时此举定会影响到你们之间并不深厚的情分，让安儿如何承担的起？”“听你这番话，贫尼便也放心了。你既然愿意嫁给他，其他的便不用再考虑，贫尼早已经净心皈依，于这世间唯有你是我放不下的，母子之间的情分对于我这整日吃斋念佛的老尼姑来说，更算不得什么。下午我便会派人传信给王上，同时连枳也会亲自去向王上求得这门婚事。公主，以后，便不要再来看望我了，我已经无牵无挂，你许我安静的度过此生吧。”胡心站起身，转眼便入了隔壁的佛堂，莫惜安站在堂外，直到佛堂里木鱼的声音传来，将她同这胡心，彻底断了开来。
　　她走出来时已经泪流满面，胡心说的极是，大千世界，胡心又何尝不是她唯一的亲人？如今声声木鱼击打在她的心上她也已经明白胡心要恩断义绝的心意。一步一步走的极为沉重，正值晌午，这难得的日光，却照的她越发的寒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寒冷。现在的她，只有复仇了。

　　那熟悉的侍官来到莫惜安身处的庭院中时天色已经快黑了，他手里拿着白色的王旨，莫惜安没有披任何裘袍，一身灰色衣裙便走了出来，她跪在王旨前，地面冰冷，她的心，也已经冰冷。
　　“人界有女莫氏，深得三王子欢心，现本王应三王子之所求，赐婚于三王子，封号侧王妃。钦此。”
　　“民女莫氏谢王上厚爱。”莫惜安弯下已经冻僵的身躯，双手接过那冰凉的王旨。而侍官赶紧上前要扶起她，“您现在可是王妃了，万万不能受了凉。”

　　一时间王宫内便炸开了锅，三王子竟然要娶一名人界的女子？简直可笑至极，一时间，早堂上不断有大臣上奏反对这门亲事。被视为雪国至尊的三王子怎能娶一名人界的女子？这简直是对王室的侮辱！但是王上统统都驳回了这些上奏，尤其是左督侯，脸色更是不好，因为自己的女儿已经是岳连枳的未婚妻，如今那人界的妖女竟然成为了侧室，即便是侧室，他也觉得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面对这些非议，王上头疼不已，而就在早堂一片喧闹之际，一直清清冷冷立在一旁的三王子突然站出来说道：“对于诸位大臣如此关心我的私事，我荣幸不已，但是我意已决，还请大家不要再为难父王。”“三王子！你是否应该给小女一个交待？！”左督侯再也忍不住，迈出一步，咄咄逼人。“左叔父言重了，连枳只是娶了一名侧室，这正室的位置依旧是凝欣的，而连枳对凝欣的心，也未有半分改变。”岳连枳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淡漠的说出这些话，但旁人一听便知道这是他在敷衍左督侯，谁人不知三王子最讨厌别人逼他。大王子见事情不妙，也上前道：“诸位大臣何必将此事看的如此严重？三弟不过是喜欢一名女子，没必要将此事同江山社稷联系在一起吧？”“连羽说的是。”王上终于站起身，“你们便只当是连枳娶了一名婢女，退了吧。”
　　那些大臣见王上的态度也是如此，便不甘的慢慢散了去。到最后大堂上只剩下王上和岳连枳，王上开口道：“这些都是本王和你欠你母妃的，如今，想必她也已经跟我们恩断义绝了。连枳，寡人知你不愿，但是...”“儿臣未有不愿。”岳连枳低首：“儿臣欠着母妃一条命，儿臣从未忘却。如今母妃只是叫儿臣娶一名女子，保她性命无忧，又有何不愿。”
　　“你也退了吧。”王上坐下来，一脸颓然。
　　“是。”

　　很快雪国又下起了雪，莫惜安想，人界这时应该也是四月芳菲尽了吧？手里握着王旨，她已经这样坐了几个时辰，素心欢喜的进来道：“姑娘，嫁衣已经拿来了，可要试试看？”莫惜安回过神来见着素心，直直回想起当初要嫁司麟时，父皇满心欢喜的为她特地从南疆找来最昂贵的布料，五十名织坊最好的工人日日夜夜耗费一个月才完成，那嫁衣在她身上映的漫天繁星都黯然失色。她还记得父皇为她准备嫁衣时满脸的笑意，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像极了一场梦。
　　素衣喊了她几遍都不见她反应，刚准备去摇晃她，便见她说：“不用试了。”莫惜安眨眨眼睛，站起身，“你们雪国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
　　素衣以为她是对明天有些期许的，便小心的对她说：“我在雪国见过最美的一场婚礼，当属二王子连池殿下了。王妃是王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天上下着小雪，王妃穿着白纱，好似那天上落下的仙女一般，连池殿下还亲自采了雪都山上千年开一朵的雪莲，铺满了整个池塘，并且他们还得到了举国上下的祝福。雪国最诚挚的祝福是放冰灯，每一位民众将自己祝愿的话写好放在冰灯之上，漂于雪都海面上。那冰灯中有夜明珠的碎片，那个晚上，整片海面上全都是这样的冰灯，好似星空一般。姑娘，你生的比那二王妃美丽的多，我到时一定会为你献上祝福的。”
　　素衣一脸诚恳与真挚，莫惜安看着她，莫名的感动了。
　　她笑了笑，夜明珠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臻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衣竟一时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