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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雪原其实 ...

  •   大雪原其实很美。风雪停后,一切都是纯白的静谧。广阔之下,万物似乎都安静到永恒,纯净又长久。以往无心留意,此刻两人同在惊讶眼前这片银色天地,脚步较往日倒是悠闲了许多。

      眼前的景,若是永恒,多好。鹰司莫名放慢脚步,不禁感叹:“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没立场,那就好了。”殷良还在往前走,冷冷地回他:“如果太阳不西坠,如果四季花如春,如果恶人皆死绝、好人寿百岁,如果人人整天都在想如果,这个世界就完了。”鹰司叹口气:“你真是一点梦想也没有。”殷良走在前边还是没回头:“我离做梦的年纪很远了。”话讲出口,殷良突然觉得心里一阵伤怀。梦想,对自己来说,真的已经很远了。当下,只想早日辅助素还真他们解决中原的危机,避免正道折损更多的力量。至于未来,哈,未来,如果未来自己还能活很久的话,再说吧。

      又是默契的沉默,或者说,是不知如何开口的沉默。

      而鹰司总是很想打破沉默,这种想法在每次与殷良独处的时候都会强烈地涌现。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者说,尚未仔细思考过是为什么。总之此刻,他只想讲点什么,不要沉默。自己对殷良讲过了东瀛的记忆,东瀛的景色,东瀛的趣事,却从未听殷良讲过她的家乡和往事。好奇吗,当然是,在这好奇之上,还有一种想要亲近而亟待的了解。“我想了解你过去的样子。”鹰司在心里喃喃。

      想起上次试图问她,“为什么,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子打扮呢,其实你本来是……”话未讲完,就被殷良打断:“想探听这个消息,现在你的进度还不够。”这样的对话,总是被殷良拒绝得干脆,鹰司实在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开口了。哈!她总是这个样子,让人无言。不过也无所谓,未来啊,未来总有机会的吧。正在思索,前面殷良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鹰司,看得鹰司心里发虚:这又是要讲我什么了。而殷良却不是凶凶的口气,只淡淡地讲:“等你输了,你想问什么我就告诉你。”鹰司眉毛一扬:“我输?不可能!”殷良啧啧两声:“我看未必。”言罢转身继续向前,鹰司摇了摇头,轻声讲了句“抱歉”。“你抱歉什么?”前面的人还是听到了。停下脚步,侧身看他。“中原终究不是鹰司的故乡。”“哈!这倒无妨,等过几天你做了叛国贼,中原就是你的故乡了。”殷良笑着拍了一下鹰司的肩,笑里似乎带着把握十足的信任。鹰司摆了摆手:“这绝对不可能!”“哦!那我只有珍惜这最后的与你做朋友的时间了。”殷良话语里不知是笑谑还是还有别的情绪,鹰司还想说什么,殷良催他:“现在还是先去看给石头浇水的老丈吧,这可是我们留在这里的目的。”“嗯。”不再言语。两双脚印,在雪原上印出浅浅淡淡的痕迹。

      远远望见,那位老者又在相同的地方给那块石头浇水,一瓢一瓢,好像在精心照顾一株花草。“观他举止,除了给石头浇水这个怪癖,其它都很正常。”“你在这里思索分析有什么用?如果看不出结果,何不直接用问的?”言罢殷良已经走向老者。哎!鹰司只好跟上。

      浇水的老丈似乎还在叹气,听得旁边脚步声才抬头,看到是他二人:“是你们,你们怎会来这里?”殷良淡定答道:“闲游至此,看到老丈你,来打个招呼。嗯?”说着殷良看向浇了水的石头,“老丈你为何在这里为石头浇水?”“这……”老丈语气中显然是迟疑。鹰司见状,忙说:“老丈若有难言之隐,不用勉强。”这下殷良真是无语了,这家伙!“我讲兄弟,你怎么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讲不合时宜的话,做不合时宜的事情!”看着面带愠色的殷良,鹰司低头“哦”了一声,殷良瞥他一眼,继续对老丈说道:“我们只是好奇,望请老丈为我们解答。”老丈沉沉叹了口气:“唉……,其实,在这石头下面,是我长眠的妻子。”“嗯?”两人都一惊。“如果你们想听,这是一个很平凡的故事,也是一个让我终身遗憾的故事……”

      “我给这块石头浇水,已经有五十年了。在我们家乡,有一个传说。如果雪地上的石头开出花来,就能让死者复活。”

      “五十年,你妻子已经离开了五十年?”

      ……

      缓缓道来的故事,果真是平凡,却又无奈。原来老丈与他妻子的家族为世仇,难以化解的矛盾使得两人不能顺利在一起,却又不忍分离,无奈选择私奔。其妻却在被两家人追逐的路上不慎坠落悬崖而亡,从此生死两隔。临死前,妻子对老丈讲了这个传说,而能将妻子埋于雪原石头下的老丈,则靠着这个传说期待而活着。

      虽是平淡故事,甚至有些荒谬,却也解开了疑惑。而听完的两人,却都沉默不语,各自心事。

      天空又开始飘洒细细的雪花,看天色,风雪又将至。老丈收拾好水桶:“风雪来之前,你们也尽快回屋吧,免得又迷失在雪原。”

      果然风又起来了,卷起的雪扑面而来。殷良还在想什么,鹰司拉了她一下:“先回小屋。”

      关上门,外面的呼啸再嚣嚣也安然听之了。殷良和鹰司拍了拍身上的雪,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都感受到对方心里的情绪,不同往日,多了几分纠结与不安。

      外面风雪肆虐,殷良却沉默低落得不像往常的她。眼中盯着的,是灯火,心里却是思绪万千。鹰司看着她的侧脸,竟是以往没有见过的哀伤。不能坐视的情绪,却不知该怎样安慰。半晌,还是讲讲今天听到的故事:“真是令人感伤的故事,五十年的坚持,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老丈的妻子,之所以会讲那番话,就是担心自己死后,老丈会因此轻生,保留一丝希望也总是希望。”“如果他们不选择逃避,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那你认为应该怎样做?”鹰司想了一下,说道:“或许他们只能分隔两处不能见面,但直到彼此心里是有对方的,也是幸福了。”“听起来真伟大,但为什么两个家族不能友好相处呢?”殷良抬头看了看被风吹得直呜咽的门缝。“那样的世仇,不是两个人可以改变的。”讲完这句话的鹰司,却也沉默了。

      “或许,你希望的,世上所有人都没有立场,也是挺好。”“嗯?”鹰司以为殷良会一直沉默到明天。“有了立场,就是无奈的选择,现在的中原和东瀛,除了战争,真的没有办法得到一个结局,这样的大立场,不是某个人可以改变的。”叹息中似乎还带着其他的意义。“再过几天,我就要和师尊对决了。”讲到这里,鹰司觉得心里的沉重更沉。“哈!那之后事情就好办了,到时候你的立场就分明了,我也知道该如何对待你了。”殷良说着,拨弄了一下烛火,瞳孔中映出跳动着的焰苗。

      鹰司望着她,心中知道,所谓的分明,不只是对于师尊的态度。眼前的殷良,也是自己犹豫的主因。他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一切变数未知,一切又模糊不清。

      殷良转头望着鹰司。心中也是理不清的纠结,眼前这个人,这个来自东瀛的人,为何让自己如此挂心。如果之后真的立场分明,心中的遗憾,恐怕不只是多了一个敌人的遗憾。

      殷良的眼神中是忧伤,却又尽带温柔。鹰司不禁抬手捧住她的脸,殷良也未闪躲。四目交汇,鹰司轻轻地吻了上去。

      烛火跳动中,殷良也不想再考虑什么。哪怕担心造化弄人呢。此刻,确是失了理性,而理性,此刻又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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