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乱》有司

7、日记 我应该替他

　　我很想问，尹贺对你好吗？也许以前好过吧，但是现在他对你动了手，打了你，就算你可以原谅他，我也无法原谅他。
　　我会一直记着这件事情。我很想说，你应该是被妥善保护，供在心尖上的好人，跟尹贺在一起太委屈了，跟我父母相处，也太委屈了。
　　但是我不能说，因为我的心思不纯粹，因为我对她抱有特别的感情，所以不管我做什么，我第一个想要唾弃的人，都是自己。
　　我一直以来都是个很会掩饰的人，但我这次不确定，我是不是被她看出了什么，我是否露出了马脚，我违背伦理，又背叛亲哥，喜欢上了自己的嫂子？
　　如果完全没有，她为什么要问这样暧昧不清的问题？甚至拿我跟自己的丈夫比较起来？
　　在试探我吗？
　　我胡思乱想着，便听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果你是哥哥，尹贺是妹妹——”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这样假设的意义。
　　“——我肯定会爱上你的。”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脚下猛地用力，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哧哧地响了几声，停住了。

　　“嫂、嫂子……你……”
　　我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转过头，终于看向了邹静瑜的脸。
　　她却表情淡然地与我对视，仿佛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片刻后，她问：“吓到你了？”
　　我把头转过去，讪笑着启动了车：“没、没有……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夸我了。”
　　邹静瑜低低地笑了一声，太轻了，太柔和了，就像叹息声一样：“你还挺得意。”
　　我不敢再说话，只是笑笑。我刚才的反应，已经暴露太多东西了……
　　之后便一路无话。我送她到楼下，分别前她说：“谢谢。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她看着我，突然笑了：“刚才我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又点了点头。
　　邹静瑜站在原地，夜风轻轻卷起她的发丝，她的轮廓仿佛与这月色融为一体，一双眼睛波光潋滟，美得令我难以呼吸。
　　我跟机器人一样收回视线，我说：“上去吧，外面冷。”
　　她好像嗯了一声，好像没有，反正她听我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我坐在车里，听着呼呼的风声。好想在这里守着，因为她住在这里，就在旁边的公寓楼里，和很多普通人一样生活着。
　　我觉得我完了，我对嫂子的感情，正如同野草般疯长。

　　每当我对邹静瑜燃起那种期待的时候，更加强烈的羞耻感就会像淌着毒液的藤蔓缠上我。
　　但我们的生活是不相交的平行线。那次送她回家以后，我们便有将近一个月没再见面，也没有联系。我本以为自己的情绪会像以前一样逐渐淡去，可是这一次，想见到她的欲望不减反增。
　　尹贺如愿以偿地买了车，在朋友圈炫耀，仿佛得意洋洋。那辆车以他的工资，不，就算我父母的所有积蓄加起来，恐怕都买不起，看来他已经把那个富婆迷得神魂颠倒，给他花多少钱都不在话下。
　　五一休假，我准备回老家看看奶奶，前一周才决定，没想到临近休假的第二天，我母亲一通电话，告诉我奶奶被查出胰腺癌晚期。
　　我站在马路边，拿着手机，犹如被当头棒喝，大脑一片空白。

　　奶奶对我来说，是比父母更亲近的人。
　　我连夜赶回老家，又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车来到县城医院。奶奶住在四人病房里，有点挤迫，我父母守在一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当即去住院部办了手续，把奶奶转到了单人病房，她每天昏迷的时间要占百分之九十，少有的清醒时候，会拉着我说，不要管我，不要把钱花在我这个老太婆身上。
　　主治医生告诉我，奶奶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如果做手术，最多也只能延长一年，况且奶奶年纪大了，很有可能熬不过手术。
　　我当着医生的面，失声痛哭，我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临，可是到了眼前，我又恐惧到了极点，往后这世上奶奶不在了，我又该依靠谁呢。
　　我请了长假，安心在医院陪奶奶，奶奶记挂我哥，昏迷不醒的时候，经常念叨他，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我哥一直没来，我问我母亲原因，她居然说，
　　“你哥最近忙，过段时间才能来看她，再说他和你奶奶也没见过几面……”
　　她话没说完，我父亲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她，在病房里破口大骂，说尹贺是逆子。
　　我在一边气得浑身发抖，对这家人已经心灰意冷。

　　在老家的时候，嫂子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安慰我，关心我，我听着电话里她温柔的声音，很想哭，但拼命忍住。
　　奶奶比预想中走得还要早。
　　那天早上，我还给她念着戏曲故事，她笑吟吟地靠在枕头上，她说，孩子啊，我真舍不得你。我鼻子一酸，趴在床边呜呜地哭。
　　就是那天中午，她离我而去。我父母和哥嫂赶来的时候，并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我恨尹贺，奶奶到最后还是没能见到她的长孙，我知道，那是我代替不了的。
　　办完了丧礼，又回归了各自的生活。我留着装修的几万块钱全填进了医院，只能暂时住回爸妈家。
　　但我和他们的关系，沉入冰点。我也不想再介入尹贺跟邹静瑜之间，每天独来独往。我母亲怕我得抑郁症，还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我呢，那是当时我唯一的想法。
　　这样的日子又过得飞快。有一天我看到尹贺的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上面是一块价格不菲的男士机械表，配文是一周年快乐。
　　一周年……不就是他和邹静瑜的婚姻纪念日吗？
　　我假笑着麻.痹自己，哥嫂的关系缓和了，我应该替他们开心才是。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