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八章 长夜厮杀 霎时,整个 ...
-
此夜无月,鸦黑的天沉沉罩在头顶,白昼满园繁盛的树木此时倒显得狰狞嶙峋,正是遮掩身形的好地势。
长夜里不时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短促的鸣叫,守夜的人听了,几粒鸡皮疙瘩顿时也冒了出来。只是,无人注意那野鸟鸣叫声中,不断的空气摩擦之声和衣物穿梭在树枝间的簌簌声。
微不可闻。
青居为仍在摆弄匣子的漆乐掌灯,暗红的纱灯一照,满室便朦胧团团的光晕,使得漆乐本就秀丽的脸更加柔和。
”夫人还在玩儿?“
”……嗯,快打开了。“漆乐皱眉似乎觉得灯光不够亮 ,”青居,再拿几盏琉璃灯来,那个看着明亮。“
”哎!“青居急忙搬出几盏小巧玲珑的琉璃宫灯,燃上红烛,一时之间屋内纤毫可见,与此同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锁开了!
异变陡然横生,青居身后的雕花窗忽然被大力踢裂,蒙面男子一个横劈就将青居打晕,而漆乐貌似惊讶的看着破窗而入的来人。
他似乎是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蓦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身后一道凛冽的罡风擦过脖颈,宣白窗纸上迅速绽开一树血色老梅。
黑衣男子险险躲过那极快的一道剑,转身和埋伏的闻苏缠斗起来,埋在院中的人似乎也受到了阻击,漆乐只听见室内室外,刀剑撞击之声响成一片。
漆乐按照约定迅速潜出屋子,躲到明月光的房间。而明月光早已去开启这菊苑之中遍布的机关。漆乐抱着匣子缩在床柜边上。
按明月光所猜,今日定会有人来窃取铜盒,不是宋氏就是李严,而明月光要的就是这一个机会,来确定当时当街杀她和劫她的到底分别是谁!
明月光急速在树影里穿行,有穿黑衣的蒙面人见他双眼一亮,飞旋着身来击杀他,长刀泛起泠泠血光直射双眼,明月光冷冷一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身后喷薄的鲜血溅上树叶,如雨打芭蕉的淅沥声,而血水浸没泥土,了然无痕。身形猿渡鹤飞般灵动的黑衣人一路护送着他前往菊苑的另一侧,刀光剑影,黑影纠缠,都在这长夜无声却激烈的上演。
每一次挥刀便是一条人命消散,每一次举剑就是一具尸体横陈。翻飞的衣角擦过抖动的枝叶带起一片血雨,步伐越快,杀人越多。
眉眼清雅温淡的男人甚至带着轻快的笑意,穿行在那些兵器铮鸣,腥风血雨里,却干净高华的如同对月抒怀的仙人。
明月光走到那处假山处,慢慢停下脚步。那里早已有一负手而立的锦衣男子。
”哦?越宿,这回你的主子竟然舍得让你出面。不过这次,你的主子是宋名烟,还是李严?“
越宿摩挲手间的玉扳指,微微沉思。明月光目光在那古拙扳指上一顿,笑道:”早就听闻越宿公子制的一手好暗器,而今看来月却是要领教一番了。“
越宿却不接话茬,”明公子,看你这意思,今日是要让入这菊苑的所有人有来无回!“
是呐,同是聪明人,越宿怎么猜不到他的意思,在他得到消息机关图重现之后那隐隐的预感。
明月光根本就不打算追查那日的刺客到底是谁家的!因为他所作所为报的全是一个目的,在闻苏拿出那个铜盒之后,或者更早便已开始算计。
诗会之上各家亲睹漆乐失忆,其后藏图谱的铜盒出现,再后来失忆的漆乐需得重新学习机关图,而众所周知漆乐是世上唯一能开启那个的人,故而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猜想,漆乐能打开那个靠的便是那传世奇书!
明月光更是一早放任铜盒即将开启的消息,如此一来,不止宋家,严家,只要是对那个东西感兴趣的各方势力门阀必会倾尽全力来夺取这机关图!
环环相扣,丝丝入缝。
他这是要给所有敢打机关图,漆乐,乃至那个东西主意的势力一个教训或者报复。
一如四年之前春夏更替之夜,那惊天消息骤然一出后,百余势力齐力合攻长歌坊。
那喋血之夜仿佛无尽漫长,他们时隔一年后再次相见那避居一年的女子。隔着重重人影火烛遥遥相望。由不尽黑夜至晨光黎明,围攻之战持续整整九个时辰,满地断肢残臂,流血漂橹。而最终,文德用一把长刀架在脖颈,人之欲望可以使人死,使人生。作为唯一能将那开启的人,文德活了下来,同时以不要命的决绝态度镇住那些所有蠢蠢欲动的家族。
她的代价,便是暴露所有势力之下,无数的威胁,诱惑,乃至暗杀,这世上有人昼夜不眠的想要那个东西出现,自然也是有人千方百计的不要那个东西出现。
而自那之后,除了闻苏,她再不见她们之中任何一个。
”越公子可是要阻拦于我?“明月光浅笑询问,隐于树间的暗卫在他询问的那一刻早已枕戈待旦,气氛一触即发!
越宿仍旧摩挲手上扳指,隔了半晌才才缓缓道:”我为什么要阻拦?我可记得那日过后,我养伤半旬才能下地走动。有个机会教训一下他们,我何必阻拦"
越宿唯一侧身,摆手请明月光自便,他却立在原地不动,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他沉凝的眸,高挺的鼻,乃至比烈火犹红近乎于紫的唇掩映在黑暗里,眉眼华丽,类乎近妖。
明月光挽袖走近那碧玉小山,轻轻一拂那翠色石面,其中是这全苑之中最大的机关陷阱,文德与他两年布置乃称的杀戮机器。
明月光曲起食指按照一定的轻重落点缓急敲击那看似不起眼的地方,越宿一直盯着他的动作,似是在等待什么。
随着明月光的动作越来越快,一阵奇异的震动从大地深处闷闷传来,惟有地上的人才能轻微察觉。
霎时,整个院落似乎罩上一层罡烈煞气,那繁茂的树影,柔嫩的花枝乃至清浅的小潭皆变成杀人取命的利器。
血肉横飞,断肢残骸。
隐在树间的或是靠在石边的刺客忽然感到一阵清风风拂过,便睁大着眼化成纷飞的血肉雨水,他们哀嚎,惊惧,恐慌,他们甚至不清楚这一刻还在平静的土地,下一刻是否就化成滚烫的铁砂瞬间把人烤熟,或是走过的假山转瞬涌出一堆黑影随后只余一张人皮。
人间炼狱,大抵不过如此。
他们身后是鲜血淋漓目不忍睹的惨象,而他们,却依旧谈笑风生好似知交已久的友人,安详闲适好似身处炼狱之外。
”四象混元?!想不到你们连这个也能复原。“
“越公子在等待什么,若仅是来看在下如何开启机关也未免太过不可信了。”
越宿轻轻一笑,抬眸看见不远处成杀业之境的菊苑,它就像一个吞噬人命的巨大的机关兽,从黑暗中张开锋利爪牙,悚然无声。
“机关开了,忙也帮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呢。“
荣华风流的男子轻轻叹息,下一刻他眉眼骤然锋利如刀,旋身而起衣袖一振,身姿矫健如峭崖大鹏,一排飞速旋转的金钱镖从袖中疾射而出,只取明月光方向。
明月光不会武,或者说,他没有内力。但面对几乎避无可避的杀器,他仍旧面色不变,甚至连动也未动一丝。
一脉眩目剑光带起极度冰寒之气横空劈下,剑尖翻飞如星而剑身柔韧如水,金镖与长剑撞击叮当之声不绝,其后是蔚然无欲出尘的脸,每一次腰肢弯折带起衣袂飘摇似白鹤振羽,每一次身影浮动拖曳长发流泄如生光墨锦。
那更像一曲舞,于杀伐战场之上从血色里生出光华与美妙的杀戮之舞。
而与此同时,树上暗卫飞身如鹞,阻击越宿身后凭空出现的重重死士,这暗夜里最平静却最激烈的一场战斗,无声拉开。
-————————————————————————————————————————
温冉竹端坐在房中出神凝视那一截鲜红的佩玉绳结,房门轻响,轻微的步伐渐渐靠近那沉目深思的秀雅男子,一点飞蛾困在罩着红纱的锦灯之中不住撞击,细碎的砰砰在寂静里绵延弯伸。
黑影笼上眼前,出神的温冉竹抬头。
“你……”
飞蛾扑上火苗,火焰猛然一亮随后满室黑暗。
漆乐垂头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在那盛放机关图的匣子里摸来摸去,窗外的呼呼风声和刀剑入肉之声丝毫没有影响漆乐姑娘的百无聊赖研究盒子的心情。
既然明月光敢将她放在这里必然是很安全的。
门被大力推开,霎时狂风吹散明月光搁在书桌上的白纸,纸页散飞里,闻苏手执长剑,那剑尖犹带赤色血痕滑落。
“漆乐,快,我带你出去!”
机关一开,由外至内一层层迅速化为杀戮陷阱,明月光早已算好,这层层埋伏的人最终逃不过沦为祭这杀阵的亡魂。
这处于菊苑最中心的明月光宅院,此夜过后,就是一座埋骨无数的坟场!
闻苏拿过那藏着绝世秘宝的匣子随手一扔,就让它随着为它疯狂的人毁灭吧,黄泉路上,不枉一遭。
闻苏抱起漆乐,跃进那人影纠缠厮杀正烈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