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处》梧月桐

83、第八十四章 真假郡主 “我把姐姐

　　东里英意志消沉，已然没有任何的威胁，可就在短短一瞬间，形势却发生了惊人逆转，那把剑就这样毫无声息的挥了过来，花姑躲避不及差点被一剑封了喉咙，络西辰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抱着她闪过一旁，手上的折扇已经飞了出去，不偏不正的挡了回来。

　　花姑被络西辰按在怀里，心中如雷鸣鼓，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竟如此害怕。

　　“有伤到哪里？”络西辰低头，眉宇间全是担忧。

　　花姑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络西辰抚着她的头，语气轻柔道：“你就站在这里，不要离我太远。”等到回应后，转身时眼神已冷至如冰。向东里英飞了过去，

　　顷刻，万朝大殿内便乱成了一片。

　　十三堡的人从暗角处涌了进来，白太后刚要说话，就被一把冰冷的剑给架在了脖子上面。

　　“有人挟持太后，快快救驾。”童公公惊恐大叫。

　　挟持太后的正是玄灵真人，他已经脱去道袍，一身的白衣，看着涌过来的人潮，冷道：“你们再敢动一步，我就把她杀了。”

　　“放开她，你答应过我，不会动她的。”夜莺莺扑上前。

　　“那是以前，现在你的身份已经曝光，我们双方没有利用价值了，如果你想要她的命，就把那个女人给我抓过来，我要活的。”他说完，视线看向花姑。

　　东里英武功怪异，而夜莺莺武功虽不挤，但灵力却在所有人之上，她先挡开络西辰的攻击，然后伸手抓向了花姑，而此时络西辰，已经把东里英给制止住了。也就在事情都向一边倒的时刻，玄灵真人突然一掌劈向了老太后，当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那拔出的青剑，就那样刺了过去。

　　夜莺莺一把推开花姑，向玄灵真人冲了过去，那一剑，她完全可以挡开的，却还是……

　　刹那间，空气凝固着窒息的味道，没人敢说话。

　　从天而降的大网一把套住想要逃走的玄灵真人，他疯砍了几下，却发现这网牢不可破。

　　“别白费功夫了，这是我命人特别为你打造的，你逃不掉了，玄灵真人。”花姑走上前。

　　玄灵真人一身狼狈的看着她：“小丫头，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花姑面无表情的说：“为了抓你，我费劲千辛万苦。”

　　“是吗？那就来吧。”说完，双手一伸，便想撑开铁网，却发现脚下的白绫绑住了双脚，花姑有力一扯，他便又跌进了网内。玄灵真人双掌蕴力，冲天一声怒吼，那强劲的内力立刻四散而飞，伏在周围的人被弹出老远。花姑站在边缘，差点被蹦出的气体伤到心肺，却见一人以高大的身躯笼罩她，把她按在身下。尹岸的剑此时已飞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际，东里英也冲了过来，他砍断白绫，想以一人之力阻挡所有人，身上已见数道血口子，被尹岸的剑直没了胸口。

　　花姑大叫：“东里英，你疯了。”

　　看着东里英倒下，花姑松开络西辰的手，扑过去接住了他，他双臂紧紧扣住她的双肩，气若游丝的在耳边说：“还记得你欠我的一个心愿吗？”

　　“记得。”

　　“放过我师父，这是我最后的一个心愿，此后我们互不相欠。”

　　花姑看着远处围剿的人群，沉默了一会，问：“阿英，你觉得值吗？”

　　东里英笑了笑，张口便溢出一口鲜血，“放过他，你答应过我的。”

　　花姑抿嘴努力了很久，“好，我答应你，放他走。”

　　诸人停手，玄灵真人没做停留，从人群的间隙里逃了出去。

　　东里英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释怀一笑，喷出最后一口血，“谢谢你，花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花姑看着他嘴角的那丝笑意，良久没有说话，半响后她抬头看向尹岸，神情黯淡道：“把他送回家吧。”

　　尹岸点头。

　　她起身，走到那一边，白太后正抱着不停流血的莺莺流泪，“都是我造的孽，都是我害的，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为什么……。”

　　夜莺莺一身蓝衣被鲜血染红，躺在那里嘴里还在不停的流血，所有的人都吓的不敢再说话。

　　她遥遥的看着花姑，视线有些模糊，却不知道把对方当成了谁，伸手叫：“姐姐。”

　　花姑走过去，低头看她，手附上她的脉，轻声道：“你再坚持一下。”

　　“御医呢，怎么还不来？”白太后踉跄的站起身，对着众臣大叫，络西辰怕她摔倒，忙扶住了她。

　　童公公从外面跑了进来，“御医已经来了。”

　　所有人退开，老御医连滚带爬，生怕慢了惹怒太后，他搭了搭脉，半响后，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太后请节哀，她已经油尽灯枯，只怕……救不回来了。”

　　白太后趔趄的后退一步，差点从上面滑下来，好在身边的人扶住了她。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滚……。”她大喊着，仿佛已然失去理智。

　　所有人都被这一生吼给吓的立刻精神的涌了出去。

　　即刻，大殿内死寂一般的安静。

　　夜莺莺依然朦胧的看着花姑，苍白的脸绽放着一个笑：“我真应该听你的，早日停手。”

　　花姑心中难过，安慰道：“莺莺，没事了，你现在可以去见他了，可以把你想说的话统统都告诉他。”

　　夜莺莺两行热泪涌出，“是啊 ，我终于可以去找他了。我很开心，姐姐。”她哽咽哭了一会，抬头凝视花姑笑道：“我一直觉得你很熟悉，却总也猜不到是那种熟悉是哪一种，今天才猛然发现你的气息如此像她。”

　　“……莺莺，你在说什么傻话。”白太后怔怔的看她。

　　夜莺莺依旧含泪看着花姑：“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的容貌虽然变化很大，但姐姐的语气却还是一样的，你身上的气息我曾那么熟悉，却直到今天才把你认出来，对不起，姐姐。”

　　花姑被莺莺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如果我说的没错，你应该是只活了上千年的神鸟，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姐姐。”

　　夜莺莺有些难过，落寞道：“我找了你很久，姐姐，如果不是你，我想我永远只会呆在神山里面，不会再走出来，经历这凡间的一切。可我很自足，能在这里再次遇见你，知道你还活着，而且……”她视线看向站了一旁的络西辰，流泪笑道：“而且，你还等到了他。”

　　花姑回头望向络西辰，不解的问：“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夜莺莺摇头：“我不能再害你了，姐姐，我曾经想要帮你，私自改变你人生的轨迹，天道惩戒，让你的后半人生过的分外悲凉，这次，我苦等六十年，虽有一部分是为了我，但也是为了能再一次遇见你，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幸好经历了这么多，你最终还是找到了他，这次，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再放开他的手了，姐姐，不要再给自己留有任何遗憾了。”

　　“络西辰。”她伸着手，络西辰走近她，等她说下去，“我把姐姐交给你了，希望你能保护她一世安康，此生有人可依，有家可归，不再为情所伤，不再颠沛流离。”

　　络西辰默默的看了花姑一眼，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照顾她。”

　　“告诉我一切吧，莺莺，把什么都告诉我。”花姑流泪说。

　　夜莺莺依旧摇头，“对不起，这次我不能说，等你找到圣王玉玺，你就会想起一切。它因你而去，也因你而来，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姐姐，……保重。”她说完，咽下最后一口气，随即身体开始像燃尽的灰烬，一点一点的消失在空中，那是她所幻化的皮毛，而她的真身就是这只被烧伤的蓝鸟，全身布满黑色的疤痕，样子极为丑陋，已然没了气息。

　　绿萝郡主捂嘴尖叫出声：“真的是那只鸟，怎么会是她救了我，怎么会？当年我以为她要害我，……她竟然是救我？”

　　“我们欠她太多太多了，我把她凉在那里整整十年，十年，我对她到底做了什么……”白太后痛心疾首的哭喊着。

　　花姑始终沉默着，一动也不动，似乎在想一些问题。白太后已经哭着晕了过去，绿萝郡主扶着她回了寝殿。

　　不知坐了多久，花姑缓缓抱起那只蓝鸟，一步一步往外走。尹岸想跟过去，被她的眼神所慑，再也不敢多走一步。

　　络西辰想跟着她，被尹岸拦住，“让她走吧。”

　　天地茫茫，大雪纷纷，再普通不过的极北风光，在如此广阔的大地上，只有她一个人傻傻的站在高高的雪山之上。

　　没有记忆的好处就是无论别人把过去说的多么悲惨，自己都毫无感觉，她现在就是这样，一点感觉也没有，但她知道，从莺莺的话里面，很多东西都跟她有关，她已经没办法再无视下去。

　　她拼命的吹着当年从冬来手里拿来那只耳哨，越吹越急，越急越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吹了多久，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个哨子的回声，直到她口干舌燥，腮帮子僵硬的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终于来见我了，姐姐。”

　　她转身，看到那个白衣少年，还有他带在身边的那只雪猿，他仿佛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化，但她不再恐惧了，因为经历很多之后，她觉得这些不再是无关紧要，而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

　　她慢慢的走到那个男孩面前，把手中的蓝鸟递给他，“带她走吧，你应该认识她。”

　　男孩皱起好看的眉毛，疑惑的问：“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她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男孩追问：“那时莺莺跟你说了什么？”

　　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男孩似乎有些急了，抓住她的一只手，惊动道：“姐姐，如果你想起来了，就告诉我，我会带你走……。”

　　她冷淡的抽出手，“我不知道你口中所谓的姐姐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想跟你们有任何关系，以后不要来找我。”

　　“你不想见到我。”他低头落寞的问，似乎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被救赎，讨厌被人蒙在鼓里，而你们却一句真话也不愿意跟我说。”

　　“都怪我，当年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会被……，而我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等着你自己想起来，我真的很没用，很没用。” 他语气哽咽，情绪激动，双肩不停抖动。

　　她似乎有些动容，语气轻缓道：“既然你们都叫我姐姐，那就听我的话，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姐姐。”他泪眼婆娑，与第一次见面淡定十分不同，低头看了看蓝鸟，哭着说：“莺莺姐姐也离开了我，我什么亲人都没有……”

　　“那就坚强的活下去，如果你一直这样，我会更加讨厌见到你，等你真正成熟，这辈子我或许会再见你一面。”她说完，转身离去，没有再理会身后那一句句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