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走狗你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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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是多少次将手中的长剑挥起又落下，洒在脸颊上的鲜血还温热。
我突然想起当年阿娘替我缝制嫁衣，眸里的光说不清的温柔；也想起我穿着鲜红嫁衣执剑跪在府门前决绝模样，可是我不悔。因为我知道这是国家的最后一道防线，若破，大宋危矣。因为我知道身后有阿娘有无数手无兵刃的普通民众，所以我不能倒。
战场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鲜血味道，到处都是看不清容貌的士兵，他们的呼号惊天动地，他们的呜咽寸断肝肠。我仿佛听到了战争的挽歌，看着褪去钗裙的姐妹如今手持尖刀利刃与金人搏杀，凛冽的刀光在映在盔甲服饰上，我看到了自己。
发髻散乱浑身煞气的自己，那从前依偎在阿娘怀里吴侬软语的花二姑娘已是跟死去的同袍葬在了一处，活下来了的是从地狱来像金人索命的花间。
我用手指抹去青锋上的污血，却是笑了：“不过蛮夷。”
正是严冬季节,大雪飘扬。
身穿宦官服饰的御前总管王得重手持拂尘来到前线军营驻扎之地，从袖中恭敬掏出贴金卷轴念着，其中内容不过是感念众军士前线作战之类。
师姐穆青身披盔甲倚在树干，眸中冷意凛然：“这前线可不比后朝莺歌燕舞，倒还真是委屈王总管了。”
只见得王得重脸色不好，还未等他说些什么，眼前便闪过清冷锋芒，再看那三尺青锋已是抵在了鼻尖，穆青竟是温柔一笑，语气却冰冷如斯：“还不快滚？”
眼看着那肥胖身躯跌撞离去，走姿像极了山庄里豢养的野鸭子，我乐不可支，对师姐穆青笑道：“记得当年我们随庄主入宫之时，这王得重还青涩的很呢。”
“庄主……”师姐咬着下唇，喃喃念道。
我这才惊觉说错了话。
那金人趁着庄主病重虚弱时将他掳走，至今生死未卜，若非形式紧迫战场上抽不出庄内弟子，也不至于此时连庄主位置也不知，更逞论前去搭救了。
这时一直在喂马草的庄内大弟子陈琨沉声道:“师妹千万要稳住心境，蛮夷当前，此时最重要的莫不过戍卫这片国土。”
穆青惨淡笑着，眼里神采不再:“呵……庄内儿女死伤惨重，难道他们所守护的，竟是为了大宋皇帝能够夜夜笙萧？”
前线大宋儿女浴血奋战，可后宫却依旧日夜寻欢作乐，妃嫔穿金戴银争宠不休，我望着一旁那些被俘的金人遭受刑罚咬紧了牙的模样，对陈琨深作揖:“师妹请命，誓将庄主带回！”
“师妹！勿要胡闹！”
陈琨显然是气极，一甩袖袍厉声喝道，再也没有常日温润的笑容。
“师妹请命！”我不肯妥协，只能与师兄僵持着。
鹅毛雪花飘着，我的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纯净的白，前几日厮杀时迸溅的鲜血被覆盖，好似这样罪恶便能被洗刷尽般，还真是可笑的可悲。
我闭上眼，脸颊被眼泪湿润，不再跟师兄争执，
是夜，我挑了软甲和利索的短打放进了包裹，将长发简单挽好，找出了当年阿娘出嫁时太母赠的峨嵋刺，然后将长剑压在了书信上。
才刚起身，便听见轻盈的脚步声，还来不及将包裹藏起来，师姐穆青便挑帘进来，看着被翻得凌乱的帐篷，她脸色晦暗不明。
好久她才说道:“我便知晓你今晚要走。”
我踌躇不安，向前几步拉住她的袖子:“恳请师姐不要声张。”
“师兄早就知你这小脾气不会善罢甘休，他想了许久，或许你是对的。”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袖箭，拉住我的手，亲自给我绑好，眼里的落寞清晰可见，白日里冷冽的眼神早就消失不见:“如果，我是说如果……”
“不会有如果。”我说得平淡，却弯了眉眼。
“我会将庄主带回！”
今年东京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些，我在短打外又披了狐裘，但还是觉得刺骨的冷。遥望着城墙上目送我离去的师姐，终是狠了狠心，驾马离去。
不会儿，我仿佛看见金人的旗帜就在不远处的树林中间飘扬着，只好蹙眉驱马调转了方向，打算从金军巡逻范围外绕过去。这时候我单枪匹马的，还是少惹事为妙。
终于离开了金人所驻扎之地，我便放缓了速度，才耐心观察周围事物。昔日倚临都城东京也算是繁华的小村落如今已是满目荒凉，而此地距离金人进攻过来也不过数日时光。
村落一处土地上落满了鲜血，显而易见的这里曾有过惨绝人寰的屠杀，我抿着嘴敲着临近房屋的门，却不料木门竟被轻轻推开，木门开合时的吱呀声陡然打破了整个村落的寂静。
“有人吗？”
我小心避开躺在地上的尸体，试探的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后院就传来重物落地声，我不再犹豫，踮起脚尖用出门派轻功掠向那里。到了那儿才发现，后院堆放了许些杂物，却空无一人，我握紧手中峨嵋刺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后院墙壁上依旧有些许血迹，我端详着似乎有些发现，小心的后退几步，看似是迸溅上去的血迹似乎能够组成个图案，我在掌心勾勒着图案，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我知道我曾经见过它。
“谁——！”
地上的雪不知被谁踩响，我猛的回头，可是却还是空荡荡的，被雪覆盖的地面除去自己的脚印再无其他，加之北风呼啸着，星辰也躲在了云层后面，我这才有些胆寒。
诡异的气氛笼罩在周围，踩雪的声音越来越多，可是我不曾看到任何人，只能感受到自己呼吸声越来越重，心跳似雷鼓般。这时候也是顾不得对方到底是谁，我只好低声喝道:“凤舞！”
手中峨嵋刺顿时变得有我半身高，然后右手竖起，嘴中念着咒语，紧握着武器释放出闪雷。
——轰
——轰
——轰
接连三声的闪雷在四周炸开来，我终于听到了人的惨叫声，嘴角才溢出笑容，就感到头被不知名的人用重棍狠命敲下，我捂着头摇摇欲坠，视线变得不再清晰。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白天了，手被反绑在背后，被关在了一间阴暗的房间里。峨嵋刺已经不在身边，绳子用特殊的手法绑着，越挣扎越紧。
正当我犹豫着怎么逃脱时，窗外便传来金人声音，粗犷的笑声直教人感到愤恨和家亡国破的仇恨。
“哼！”
这时候我才发现，屋里的另一角落还绑着个妹子，只见她发丝凌乱，好在衣衫倒是完整，垂云髻上斜插着碧玉梳，看起来也是家境殷实人家的女儿。
她注意到我，看我一身短打，倒是不好判断我的身份，我微微笑着告诉她:“我是宋人。”
听我如此说，她明亮的眸子随即涌上兴奋，然后又逐渐的落寞，我却明白她的意思，大宋再也不是曾经的大宋，割地赔款后，大宋子民又岂能像从前那般恣意人生？
那些沦陷的地区，更多的宋人怕是沦为奴隶了吧。
她有些小心的问我:“这村里还有别的宋人么？”
我听着她略带哭腔的声音，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不太清楚，不过我来到这村子的时候，鲜血满地。”
她听后竟是笑了出来，眼泪却是流了出来，她并没有哭出声，只是努力的笑着:“死了好，死了好……总比留在这儿被金人羞辱来的好。”
我别过头去，不想看那女子哭泣的模样，也没有出声安慰，我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女子。连自己这般战场与金人厮杀从不眨眼的人，也会为兄弟牺牲而落泪，更况乎平日养在深闺的娇女儿呢。
“看来两位小娘子已经醒了。”
来者并非是我想象中的络腮胡子五大三粗的汉子，而是身着宋服的温润游医。
我冷笑着，却恨不得能噬其血肉:“既然是宋人，又为什么与金人为伍，果真是走狗！”
那人听了后倒也不怎么生气，手中折扇挥着:“如若不是我这走狗，你以为你还能活下来？”
我咬着牙与他虚而委蛇，手指捏着刀片在背后不断磨着绳索。这人看起来并不通晓武功，内息一点都没有。
“两位小娘子可听好了，如若你们服侍好了金人，那至少性命无忧，否然……”
“我呸！”那姑娘狠狠啐了一口，眩目怒睁。
这时候绳索只要稍稍一挣就能够解开，我放下心来，口气也温和了许多:“走狗你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