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两相望》李未了

40、抽烟的人是有故事的人（二） 品学兼优的

　　品学兼优的裴泽属于大学之前。
　　大学时，裴泽虽然不像过去那样优异可是也不算最差。裴泽并不属于长得貌似潘安的那种，容貌充其量也是算是中上，但他性格独特，有自己的个性，也有一些小女生为之倾倒。裴泽对花痴类的女生自然不屑一顾。
　　大三时，个性张狂的裴泽遇到同样有些张狂的温叶，温叶取父母两人的姓为名。同样张狂的两个人碰到一起自然不会省心，裴泽横，温叶横；裴泽狠，温叶狠。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可就算是相识了也不会和睦相处，只要碰到，两个人照旧是相看不顺眼。

　　两个人不同系，可是照旧能经常碰到，就像是冥冥中被安排的一样。裴泽打球的时候能碰到温叶，跑步的时候能碰到温叶，吃饭的时候也能碰到温叶，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温叶也很排斥自己大概会以为这些巧遇都是故意的。碰到的时候裴泽会冷眼看温叶，温叶也会冷眼看裴泽。思妧想那一幕应该就像陆薇薇看到自己一样吧。

　　裴泽有段时间在一个清吧驻唱。他唱歌不错，尤其是伤感的音乐，类似于陈奕迅的那种，清吧本来就挺安静，每次裴泽唱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鸦雀无声。大概是因为有人欣赏裴泽自我感觉很好，他挺享受这个驻唱的过程。直到有天到酒吧看到温叶，温叶是自我推荐，免费唱给大家听，也是唱陈奕迅，唱的也不错。这让裴泽感觉很不舒服，就像是自己一直喜欢、独自占有的东西突然有了另外一个所有者。若不是酒吧经理告诉他，温叶只是亮一嗓子，他估计会辞掉这份工作。

　　到大四快毕业的时候，裴泽收到一封匿名的信，打印的。上面写着极其简单的几句话

　　‘我永远永远不敢说给你听的话，
　　鼓足勇气让你看到。
　　这话我只说一次。
　　我爱你，
　　哪怕你遥不可及。’

　　如果是洋洋洒洒的一段，裴泽定然会置之不理，可是这简单的几句话让他无比的想知道是谁。所以后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裴泽都在忙着去找这个神秘人。因为没有任何的线索，连字都是打印的，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毕业的时候温叶请他晚上喝酒，他答应了。大概是因为两个人相同的地方比较多，所以裴泽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讨厌温叶，加上毕业以后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裴泽想想也不好意思拒绝。

　　温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会说，属于自来熟的那种。裴泽也想不清楚他怎么会跟一个并不相熟的人说那么多话，两个人喝完啤酒又点了白酒，温叶知道自己很多事情，但自己对温叶基本上什么都不了解。喝到后来，温叶已经语无伦次了，他嘴里说出的话渐渐让裴泽不敢听了，裴泽本来有些酒醉的大脑突然就清醒了。

　　他将温叶放在他肩上的胳膊拿了下来，坐到离温叶隔两个位子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温叶的醉话让他太震惊了！所以他决定趁着温叶醉酒赶紧离开。出门以后，被风一吹更清醒了，想想温叶一个人，又是醉酒状态，他又心软了，怕温叶出意外又折回去了。
　　裴泽将温叶的手机找出来，结果有密码打不开。裴泽暗暗说了声‘草’，自认倒霉。付完钱将温叶拖了出来，温叶是哪个系哪个班的他还是知道的，回头送到他们宿舍以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两个同样醉酒的人搀扶着走在大街上，晚上街上的人少很多，温叶一边嫌烦一边后悔加上自己的头也昏昏沉沉的竟然没有注意红绿灯，急刹车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裴泽只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到一边了，摔在地上的裴泽听到各种慌乱的声音，他看向路中央，一片狼藉里，温叶被撞的鲜血淋漓。

　　说到这里的裴泽将手里的烟掐灭，用手指弹进垃圾桶。
　　思妧像个忠实听众一样，并不打扰他，思妧知道他会继续往下说。

　　“你应该知道了，温叶是个男的。”
　　思妧大概猜到不是平凡的故事，只是裴泽亲口说出来的还是让她震惊到不能言语。
　　裴泽自嘲的笑笑，“知道我为什么烟不离手吗？”
　　思妧看向裴泽的眼睛，那眼睛仍旧带着玩世不恭的意味
　　“因为我有解不开的结，而这结恰恰不能言说。抽烟可以得以发泄，能让我得到一点安慰。”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温叶是死是活不知道，温叶是哪里人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我都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他是写匿名信的人。”
　　说完这句话，裴泽又点燃了一支烟。

　　思妧没有想到裴泽竟然有这样的经历，她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朦胧的看着裴泽。

　　裴泽。现在她似乎能理解他的另类了。

　　裴泽狠狠的吸了几口，白色的烟将他围绕起来。
　　其实裴泽一直生活在内疚里面，从温叶将他推开，他自己爬起来，甚至没有想到打急救电话，就远远的躲开了。他害怕温叶跟自己扯上关系，那关系会让他从此堕入地狱，他觉得很不堪，所以哪怕是温叶拼上一条性命救了他，他还是自私的躲开了，没等到毕业就离校，恨不得跟所有和温叶有关系的都统统格式化。
　　如果是现在，现在会怎样呢？大概会理智一些。至少不会一心想着躲开，至少会去打探到温叶到底怎样了。
　　他不停的换女朋友，是因为想着输入有些新鲜血液就能将过去更换掉，可是女朋友换了一大拨，该少的一点儿都没少，不该多的倒是多了很多。

　　裴泽知道思妧在看着他，大概现在的她，是怜悯自己的。
　　思妧是他最不想告诉的人，可偏偏除了思妧他谁都不想说。

　　思妧看着裴泽，这样安静的裴泽她一点儿都不习惯。她想从前自己一直都对裴泽有偏见，那玩世不恭，嬉笑怒骂的表面下竟然是这样悲伤的一面。其实裴泽是个很善良的人，几乎每个请他帮忙的人他都不会拒绝，对自己更是有需要必伸手，似乎每一次自己最无助的时候都有裴泽在旁边。他用另类怪异的行为将自己和大家远远隔开，其实并不是他不喜欢那个交际圈，而是他故意远远躲开。

　　“裴泽，没关系的。”思妧柔声说。对裴泽，思妧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温柔过。

　　裴泽熟练的弹弹烟灰，对思妧的话假装没听见。
　　“唱歌吧”
　　裴泽点了歌，是陈奕迅的《孤独患者》

　　李思妧安静的看他唱歌，每一句歌词都适合面前的裴泽。

　　一曲结束，裴泽将话筒递给李思妧，“要不要来一首？”
　　“不要~~今天想听你的演唱会，就把你会的陈奕迅的歌都唱一遍吧。”思妧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在不断变换色彩的灯光下美得让裴泽不想移开视线。
　　他弯弯嘴角，刻意移开目光。“想的美，我唱歌要收钱的。”
　　思妧撇撇嘴“小气鬼！”

　　裴泽坐到思妧旁边。“思妧，知道为什么我待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吗？”
　　思妧一惊，摇头。
　　“因为你跟我一样，太善于伪装。”
　　思妧假装不懂的看着他。
　　“你每天都笑着上班笑着下班，跟办公室的每一个人都努力的相处，可又不会太亲密，哪怕是陶姐你也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从不在人前暴露你消极的一面，哪怕你失恋的时候痛不欲生，脸上照旧挂着微笑，客气的跟每个人打招呼。你孤单，害怕，没有安全感，可是还是倔强的一个人独来独往，一个人住，好像这些都跟你无关。你受伤的那天，我明明看到你疼的冷汗直滴，可你硬是咬牙撑了下来。第一次出去唱歌，你明明难过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偷偷抹去后又给我一个笑。李思妧，你累吗？”
　　思妧惊愕的看着他，竟然被他戳破！

　　“李思妧，我们是同类人。”裴泽笑的很奇怪。“刚才那首《孤独患者》是送给你的。”

　　思妧苦笑一下“谢谢。”

　　“不客气。以前我总在想什么时候对你说这些合适呢？现在听说你要辞职了，怕不说没有机会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能给陶姐说为什么不能跟我说？”这是裴泽介意的。
　　“因为大概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当然没有因为什么，只是思妧没有将裴泽看的那样重要，所以觉得没有必要说，但这样的话怎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呢？

　　“无所谓~ 反正你跟不跟我说我都知道了。这一次权当我给你送行了，走的时候就不要跟我说了。”

　　思妧转头看向裴泽，仍旧一副无所谓样子的裴泽眼睛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她看不懂。
　　裴泽早就将自己看了个透彻，他说的没错，他们都是善于伪装的，一面给普通人，一面给自己，大概还有一面是给伴侣的。有时候这种伪装连自己都能骗了，可是恰恰骗不到同类人，就像一个看不清真实面孔的舞台演员，即便是难过的、哭着的，只要需要，展示给观众看的仍旧是笑着的一面。

　　我不是我，但我还是我。

　　思妧觉得裴泽真是残忍，早就将自己剖解看来细细研究过了，却还在配合着跟她演戏。遇见这样的裴泽，思妧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呵呵~~~
　　李思妧眼睛里突然的笑意让裴泽很惊愕，“李思妧你笑什么？！”
　　“既然你这么懂我，那猜猜看我现在在想什么？”思妧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狡黠的看着裴泽。
　　裴泽认真看了一会儿，表示不知道

　　“我在想 ”思妧突然停下来定定看着裴泽，嘴角诡异的笑让裴泽感觉很不好
　　“我在想你是不是喜欢我。”

　　裴泽有一瞬的恍惚，脑中似有千军万马踏过来。他抽出一支烟，点了一下没点上，有些生气的将打火机抛到一边。
　　“李思妧，你想的可真多。”
　　“那就好，你对我这么用心的了解，差点就让我误会了。”说完这句话，思妧还像模像样的松了一口气。那调皮的样子让裴泽有些咬牙切齿。

　　“不唱了！跟你唱歌真没意思！”
　　思妧拿到包包，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
　　“那送我回去吧？”

　　“自己打车！”裴泽真的生气了。

　　思妧斜他一眼，小声嘟囔‘神经病又犯了！’
　　“打车就打车，我走啦！再见！”

　　裴泽坐在原地，看着思妧头都没回的走了。旁边她坐过的地方还是温热的，有一瞬间裴泽特别的后悔，自己很清楚李思妧是故意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可还是想认真的说是的，如果不是他断定这话说出来明天李思妧会绕着他走，他是想勇敢一下子。
　　话说的容易，但会将本来关系还是不错的两个人陷入尴尬的境地，李思妧有男朋友他是知道的，李思妧也根本没对自己有过这样的心思自己也是一清二楚的。所以他回答的含糊不清。那句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原话应该是：
　　“裴泽，你想的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