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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说谎 晚晚,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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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幽暗的甬道,唯一盏风灯飘飘荡荡。苍白烛火扯出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悄无声息。拐过第十三个转角,执灯的墨衣男子停下脚步。
其后的白袍人抬起眼,这一次依旧没有走到尽头呢。
墨衣男子好似随意地在墙壁某处敲了敲,完整的白墙忽而向两边打开。幽暗阴森的囚室被照亮,现出大概的轮廓。
空空荡荡的石室中央,只摆了一个寒玉棺,再无其他。
“十七。”墨衣男子将风灯递过去,“你只需问问她,地宫的钥匙在哪里。”
被唤作十七的白袍人略一点头,近身推开棺盖。
玉棺中沉睡着一名女子。肤白似雪,眉如远山,清清冷冷冰雕似地一个美人。归墟宫的寂夜大祭司,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有着天人之姿。
十七握住睡美人的手,与之十指相扣。这便是清言宗的审讯之法。因为十七有读心之能,所以免去了这些阶下囚的皮肉之苦。
归墟宫远在西域,大祭司记忆的开端不出意外的是一场纷扬大雪。天地间空无一物,唯有无边无际的白,无穷无尽的雪。
然而,十七微蹙了眉,除了这场大雪,大祭司的记忆里竟再无其他。像是受到了难以承受的重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秘密都被清除地干干净净。
略一迟疑,十七俯身抵上女子的额头。
灰白的雾霭终于一寸一寸散开,有人撑了把素色的油纸伞,定定立在莽莽白原的尽头。素衣黑发,似雪白宣纸上淡淡的一笔。
“阿夜。”那个人的声音遥遥而来,温柔缱绻,似初春时将融的雪。伞柄微微抬高,露出一双清亮的眼。
目光相交的瞬间,指间竟传来无比尖锐的痛楚!
“啊!”十七骤然惊呼,似是受到极重的打击,一时委顿于地。
“不要勉强。”墨衣人长袖一拂,棺盖应声合上。
白袍人坐在原地,揉着剧痛的额角,“她失忆了。”那种锥心之痛,换做谁都会选择永远忘记吧。
“你看到了什么?”
“一场雪。好大好大的一场雪。”
“除此以外?”
伞下,那双清亮的眼在眼前浮现。十七抬起头,迎上墨衣人的目光,“没有了。”
走出地牢,冷雨已歇,星光璀璨。
“十七。”
白袍人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风吹落她宽大的兜帽,露出一张少女的脸。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眉清目秀。算不得多好看,却无端地让人生出一种喜欢。
“尊主。”少女一笑,宛如春风吹开了枝头第一朵梨花。
“属下见过尊主。” 墨衣人向着高处,淡淡行了礼。
最大的一株白露树的树梢头,坐着一身鸦青锦袍的男子。身后是半痕新月,清风入广袖。
他是清言宗最高的掌权者,但是在十七印象里,尊主向来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正如现在,他的第一句话是:“风眠,十七眼睛不好,以后这么晚就不要带她出门了。”
“是。”墨衣人低声应下,将风灯递给白袍人随即独自离开。
“领主慢走。”十七恭恭敬敬对着墨衣人的背影行了礼。相较于尊主,她还是更畏惧这位清言宗的实际掌权者林风眠。此次能一举攻入半月教总坛归墟宫,生擒大祭司,正是他一手谋划。历时三年,凭着清言宗一己之力,只此一役便几乎令半月教精锐损失殆尽。若非半月教教主提前出关,力挽狂澜,恐怕如今世上已无半月教这三个字。
尊主轻飘飘地捡了一枝较低处的枝桠坐下,“有你的信。”
十七回头,这才发觉尊主肩头栖着一只浑身乌黑的小雀。“小黑,你回来了?”
小黑是十七和她的撑伞人丛薇之间的专用信雀。清言宗内能人异士众多,其中不乏绝顶高手,比如林风眠。当然也不乏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比如十七。这类人就会有专门的撑伞人,负责在执行任务时保护对方。
十七的撑伞人唤作丛薇。在十七来清言宗之前,丛薇一直是林风眠的撑伞人,后被尊主亲自指给了十七。所以十七向来惧怕林风眠,毕竟自己一来就抢了他的人。虽然林风眠根本不需要别人保护,更何况丛薇还是林风眠的徒弟,唯一的徒弟。
小雀啾啾了两声,扑腾着翅膀落到了少女的肩头。十七取下它脚上绑着的娟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十月初七,孔雀山庄。”
日下已是十月初四,孔雀山庄离清言宗又恰有三日的路程。丛薇如此着急唤她前去,定是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尊主,属下有要事在身,这便告退了。”十七来不及细细解释,拎着风灯转身就走。
“十七。”青衣尊主手执一青瓷酒壶,边饮边望着天边那一勾弯月,漫不经心道:“江寒回来了。”
十七走出两步,方才反应过来,“江寒……你是说师父回来了?”
青衣尊主慢悠悠饮了一口酒,“他受了重伤。”
十七心下一紧。江寒在半月教蛰伏三年,最后里应外合才得以攻破半月教总坛。然半月教百年基业,根基深厚,归墟宫一役的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去往青梧苑的路上,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夜风太大,风灯竟被吹熄了。原本就模模糊糊的视线,这下彻底陷入了黑暗。十七哀叹一声,想着离青梧苑大抵不过百来步的距离,便循着记忆摸黑前进。左右不过跌几跤。
于是,在跌了五六七八跤之后,十七终于摸到了青梧苑的门。顺便,不出意料地被门槛绊了第九跤。
所幸,一只手拽住了她。
“师父?”十七回过头来,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
“你还好么?”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有夜风拂面,夹杂着青草的香气。
“多谢。”十七自知认错了人,讪讪地说:“我有夜盲症。”
“若是姑娘不介意,在下可以为你引路。”
师父的客人果然也是好人。十七拽着对方的衣角,终于是一路无事安全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