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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空谷浸毒红 却说李陵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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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陵被李寰从窗口扔出去,直直的摔在了店小二准备的马车上。这匹马本来好好的站着,此刻受惊,便仰天嘶鸣,四足一蹬,发狂的向前冲。无奈嘴上还缠着水勒缰,不能脱离。这马发起狂,当真谁也拦不住,马夫过来安抚,却被它乱踢的前腿下开,不敢随便靠近。也不知是这匹马格外强壮,还是栓马的桩子太老了松散,竟然咔嚓一下被这匹马拽断,拖着马车扶盗人棉跑了出去。李陵在马车上颠的几欲散架,若不是刚才李寰有暗中渡气给她,依她这么重的伤,不死也早要被颠出半条命去。
就这样跑了大半个时辰,她躺在车顶上,感觉马车这才渐渐稳了。只是她身上的穴道还没有全部解开,不能起身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但觉得周围尽是鸟叫虫鸣,好不欢快。李陵知道自己定是来到了山里面,心中念起李寰,心痛上来,反倒不觉身上疼痛难当了。
就这样又躺了一柱香的时间,李陵一直试着调整内息,终于冲开了穴道,爬起身来。这时,她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此处似是郊外无人之处,马车停靠在了溪边,而马儿在啃着岸边的青草。因为太阳已经要下山,泛红的水面映着夕阳,波光闪的人睁不开眼。她费劲的迈出一条腿,走出马车,只见此地四面环山,自成一个小小空间,隔绝尘嚣。纵使天色渐暗,却不觉得冷,反有清风徐徐,吹拂秀发,分外清爽。山谷似乎只有一个缺口,料得马车也是从这个缺口闯进,其余方向的山壁都极是陡峭,如同刀削雷劈过一般,连根枯藤残枝都没有。可是这陡峭的山崖却连着山脚下一片山花围绕,五彩斑斓,竟是一片生机勃勃。马车旁边的小溪连着的是一条宛若白蛇的瀑布,纤细秀美,毫无振聋发聩之势。李陵却不知道临安城外什么时候有的如此安静祥和之地,她于地理多不了解,原来也一直在药王谷里面呆着,不喜出门,若不是为了为父报仇,也不肯下江南来,虽知江南山水秀美更多过北方,亲眼得见还是喜欢得紧。只是这里的风景和药王谷颇有相似,欢喜之余,也不禁悲从中来。想到如果不能和李寰回到家里,在这边过得一生,也是开心之事,如今却只剩自己独活。念头到了,萌生自杀之意,李陵向腰边摸去,却发现佩剑不知落在了哪里。
李陵轻叹一声,道:“竟然也不肯给我一个痛快的。”她抬起头,忽然看到远处点点红珠,想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心道:“这个莫非...”她因已受伤,走得实在不快,可心里却好想飞奔过去,确认自己是否看错。其实她每走一步,胸口都已疼的不行,然而心里的恨却比这疼又大得多,看到这几点红珠,什么伤也不计较了。
走到这几点红珠跟前,李陵实已累的不行,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她翻身,面朝天空,看着眼前的红色,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李陵伸手去摘,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够不到。使了一点劲,却眼前一黑,又晕过去了。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觉得身子比刚才更难受了。料得是一路颠簸,伤势更重。她却不想去治,撑起身子,终于摘下了几粒红珠。其中有一些已经熟了,红果裂开,散出几颗种子。李陵拿了种子和着这几粒红珠想都没想,吃了下去。她心下宽慰,终于可以就此死了,不想剑虽然丢了,竟在这山谷中见到了最为罕见的鸡母珠。此果虽小,却有剧毒,和种吃下几粒,足以求死。她又渐渐迷失了思绪,想到这些年来和李寰在一起的日子,流下泪来。鸡母珠本名相思子,小时候读书,看到《古今诗话》云,“相思子圆而红。故老言︰昔有人殁于边,其妻思之,哭于树下而卒,因以名之”。如今李陵不知李寰尚未遭堂溪谷主毒手,只道父亲和丈夫都已离去,独留一人在世上了无生趣。今可吃得相思子,相思而死,已是人生几番苦难中的一丝乐事。
李陵闭上眼,心思飞到了李寰的身边,想到夫妻二人即将团聚,便对生死全置之度外了。想到二人又能一起进到山里采药;想到当年在谷里把一味药弄错了,李寰却早已预备好备用的材料,让她不至被父亲责备;想到两人共结连理之日,本是从小一起长大,却害羞到不敢把盖头给他掀,被父亲笑了好久;想到父亲去世之时,如果没有李寰在身边,早已哭到昏死,如何操办后事;想到两人儿子的笑脸...
想到此处,李陵猛的睁开眼,本已动不了的身子突然挺起来,看着远处的太阳,泪眼婆娑,喊道:“我儿,娘怎能对不起你!”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此时她承受的却不是堂溪谷主的一掌之痛,而是相思之毒。费了很大的力气,也很难站稳,这时她心里恨自己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自己想的太不周全,怎会落到如此地步,竟就这么白白吃了毒药。身后这一丛红豆,如今显得那么艳,艳的妖异,艳的怕人。她只当看不到,向溪边的马儿走去。
“我死不了的。”李陵咬着牙道,这话与其说是说给自己听的,不如说是提醒自己不能倒下,“我自小熟读所有毒草的药性,父亲日日给我尝天下奇毒,并让我入药洗澡,身子早已不似一般人,这么点毒,我死不了的。”她从溪边走到红豆前,已是艰难,如今从红豆走到溪边,更是难如登天。这一静一动,使得红豆的毒更跑遍全身。李陵感到四肢开始发麻,知道毒素入血了,却停也不停,狠狠道:“好,好,如今你分散到了我全身各处,终是要被我的血压制住了,哈哈,哈哈哈。”她哭喊着大笑,自己也不信可以抵得住鸡母珠的毒性。但是这样发狂,心里总是好过一点。
这空谷之中,她正独自进行着天人交战,武林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鲜涉江湖的女子,但此刻若看到她拼命的样子,心里也定是既惊且怕,惊的是这女子为了儿子居然可以有这么大的毅力,在濒死前又复苏过来;怕的是这个女人对自己都如此的狠,若是不小心惹到她,以后的日子她肯定会像跗骨之蛆,绝不会放过自己的。对付这种女人,倘若不能有把握一剑杀了她,便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到了那匹马旁边。李陵解开马身上链接车的绳子,爬到马身上。这马儿似乎有灵性一样,看到她这么的努力,竟主动跪了下来,让她可以自如的骑上来。李陵虽然心下大喜,却也没时间多说,待马儿站稳,她附身到马的耳边,说道:“马儿马儿,你可要注意了,不能走有人的道儿啊。”她生怕会有人跟着,被知道了石药谷的位置,即使如今随时可能死去,也不敢进入了管道。只是如果一路上没有地方休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冲着马儿又道:“马儿,你能驮我来此,想来也是有点灵性。我的性命今日可算是托到了你的身上,你如果真的愿意救我,便带我走那好的道儿吧。”说完,便拍了拍马,驾着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