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相伴而行的你》_楠心

10、十

　　星盾家族的府邸在一座海边高耸崖角之上。如果按照小说电影故事里的尿性，这种地方通常都会建一座古堡式庄园，最不济也是桩大别墅，再配上点神乎其技的传说或者鲜为人知的秘料，方才能突显出其遗世独立的贵族典范。然而事实远远出乎穆岚的意料，星盾府邸竟然是栋东西合壁式建筑——靠海的一面是三层高的古典欧式庄园，背海的一面则是传统日式庭院。
　　高端文明的人审美真的很独特。穆岚暗搓搓的想。
　　卡利卫将悬浮车停在欧式建筑的顶层平台上。穆岚跟在卡利卫身后下车，他看到平台上还停了几辆类似的悬浮车。没有电影中的指纹与视网膜扫描，他们一路畅通的来到大厅，卡利卫的父母已经等在这里了。
　　与特尼亚的相见并没有穆岚想象中那样尴尬。特尼亚给穆岚的感觉像是云母和菖蒲的综合体，活泼又不失稳重，谈吐举止大方得体，对穆岚表现的亲切又不失礼数。一旁的卡利卫的父亲贝鲁西恩话不多，他神情严肃，不怒自威。不过两人对穆岚的感谢和看向自己孩子时目光中的慈爱都让穆岚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太晚，几人并没有说太多，特尼亚领穆岚来到一间和式的卧房，家用机器人已经铺好了床褥。特尼亚对他道了晚安后带家用机器人离开。在确认了门外特尼亚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后，穆岚崩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环顾四周，传统的和式房间除了床和台灯，只有寥寥几样装饰物。穆岚独自站在房间的中心，忽然觉得这里安静的可怕。他来到廊前，打开推拉门。如他所料，外面是一个传统的日式庭院。黑夜中，雨哗啦啦的下着，滴落在远处的树从中，滴落在庭院的池塘里，滴落在外廊的屋檐上。
　　穆岚换好家用机器人准备的睡衣，躺在厚厚的褥子上，静静聆听着密密的雨声。他侧头望向门外，黑色的雨夜与那一晚重叠，恍惚间穆岚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出国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人听着下雨的声音，也是这样一个人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也是这样躲在被子中不断安慰着自己。原以为已经坏死的泪腺在离开那个山洞后再一次复活。穆岚用被子紧裹住脸，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溢出，却无法阻止同眼泪一起无声颤抖的身体。他像当初那样默念着，忍忍，只要毕业，只要顺利完成学业就可以回国，就可以回家了。
　　然而泪水与身体的颤抖却越发的激烈，即使咬住被子也再止不住呜咽声溢出。因为理智告诉穆岚，他这次或许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也许是昨晚事情太多，加上大哭一场后太累，穆岚这一觉竟睡到第二天上午。他匆忙爬起，叠好被子，换上衣服，然后把自己整理干净。出门之前穆岚照了照镜子，镜中的自己双眼泛红，眼皮微微浮肿，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青，看起来疲惫又憔悴。穆岚有些忐忑，他知道很多大家族——尤其是星盾家这样的贵族——规矩都是很严格的。即使不是自己主动要求来的，可才在对方家住了一晚，就又赖床又形象糟糕，真不知道等下这俊美的一家人会怎么鄙视自己。穆岚深吸了两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走出房间。
　　外面没有人。穆岚来到大厅，一个家用机器人过来跟他打招呼。
　　“穆岚先生日安。请问是否现在食用早餐？”
　　穆岚觉得现在吃早餐似乎有些晚，他也不好意思使唤别人的家用机器人，可又确实有些饿，毕竟昨天连晚饭也没吃就睡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特尼亚从厨房里走出来。
　　“穆岚你醒啦！饿了吧？我去把早餐端出来。”说罢他转身回到厨房。
　　穆岚尴尬的坐到餐桌旁。一些出国留学的人会有住寄宿家庭的经历，穆岚也不例外。他自觉适应能力很强，但却始终无法融入寄宿家庭，因为当他看到他们一家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心里就越发的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是寄宿家庭对他不好，也不是穆岚自卑，而是他心中有一种本能的不安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对外界产生排斥。这种不安全感让他总有一种自己是客、寄人篱下的感觉；也是令他死宅多年，除了几个固定好友外，对其他人始终不能亲近的原因。
　　看到特尼亚把特意为他留的早餐端上来，穆岚有些慌张。“对不起，我起晚了。”
　　“没事，你昨天比赛完也累了，多睡会儿也没什么。”特尼亚笑说，“不过我听卡利卫说今天要带你去民事局来着，他在书房等你呢，我去叫他，你慢慢吃。”
　　特尼亚的话让穆岚心脏直突突。糟了，自己果然耽误事了，本来那个卡利卫就因为自己被菖蒲硬塞过来不高兴，自己在他家还这么放肆，他肯定更讨厌自己了吧？穆岚不安的吃着早餐。转念又一想：算了，讨厌就讨厌吧，大不了自己搬出去，反正他们也还会派其他人监视他的。想到这里，他觉得这早餐吃的似乎舒心了些。
　　卡利卫随特尼亚从书房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被小言文写烂了的一套搭配，却看的穆岚心里直呐喊：果然白衬衫才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真是一点不假啊！随后三两口消灭早餐，跟着卡利卫出门。

　　虽然穆岚觉得不能因为自己从未跟妹子谈过恋爱就确定自己的取向，可此时看到卡利卫的小言男主角装扮时他不得不承认，他被苏到了。对方那张因为不待见他而拉着的脸此刻看起来特别霸道男总裁，让穆岚深深的担心自己是不是要弯。
　　“我们现在去伊诺克帝国民事局总局身份登记处，因为你的身份是菖蒲王子妃给你登记的，民事局需要你去补全，虹膜、指纹、DNA链这些必须本人亲自要登记。”
　　卡利卫带穆岚乘上自己的悬浮车，设定好自动巡航。民事局很远，悬浮车系统显示要飞行46分钟。穆岚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总裁”身上移开，漫不经心望着窗外的风景，不过对于一个看惯了科幻大片的人来说外面的景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建筑没有大片里的那么夸张，但也不像地球那般单一；环保绿化做的非常好，不像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到处灰扑扑。46分钟都用来看风景吗？穆岚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路程有些长，要上星网转转吗？”卡利卫突然开口问到。
　　穆岚没想到他会同自己说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啊，好。”
　　卡利卫从控制板下方的暗格里拿出两个金属眼罩，递了一个给穆岚。穆岚接过眼罩戴上，登录了星网。
　　“主人，欢迎您回来。”私人管家鞠躬迎接穆岚。“您有新的好友申请，请问是否同意并添加好友？”私人管家边说边拿出一塌厚厚的名单。
　　穆岚惊讶的接过来翻看。
　　“这都是谁啊？”
　　名单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这些人的申请理由也五花八门：穆岚先生可以教我弹钢琴吗？穆岚先生我好崇拜你，你的音乐让我沉醉！穆岚先生我想邀请你共进晚餐！穆岚先生我对你一见钟情，请你考虑和我交往！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才翻了两页，这一塌少说也有一百页的样子！
　　“一共有多少申请？”穆岚问。
　　“16372。”
　　私人管家的数字让穆岚一阵头疼。“我能先不处理么？”
　　“可以，好友申请处理时限为30天。”
　　“那先这样放着吧。”穆岚交代好私人管家，也无心再逛星网，干脆下线了。
　　摘下眼罩，穆岚靠在椅背上呼气放松。
　　“怎么了？”卡利卫的声音响起。
　　“啊啊。”穆岚直起身，才发现旁边的卡利卫并没有链接星网，而是一只胳膊撑在窗户边上看着他。
　　“没什么。”他答道，“好多人加我星网好友，我不知道该不该加。”
　　“为什么？”卡利卫问。
　　穆岚顿了一下，把看到的那几条申请原因说出来。
　　卡利卫神色如常地说到：“加不加好友你自己决定，不过和人交往我建议你慎重选择。我国实行一对一婚姻制，除非配偶离世，否则不可以结束婚姻关系。一方面是因为不稳定的夫妻关系容易对孩子的成长产生不良影响，一方面是我国人口稀少所致，所以要求双方都必须忠诚。绝大多数人一生只交往一个对象并与之结婚。”
　　“我知道了，谢谢。”穆岚对他点点头。卡利卫又看向窗外。
　　其实卡利卫在说刚才那段话时心里有些紧张。他活这么大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以至于那个什么最受欢迎榜他只排第七名，后面写的原因除了讨厌小孩还有性冷感。卡利卫对此不屑一顾。就因为他不爱笑，不接受他没感觉到人的示好就被称为性冷感，这些人也没什么值得他欢迎的。可穆岚不一样。虽然他外貌平平，个头矮小，但卡利卫就是不自觉想靠近他，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带着与众不同的吸引力，不时的让自己理智的大脑无法正常运作。那些星网上申请加他好友的人大概也是如此。第一次，卡利卫对这些国民生出些敌意。
　　系统显示路程才过去一半，穆岚觉得这悬浮车里气氛有些沉闷，他又转头望了会儿风景，再次无聊的靠回椅背上开始摇头晃脑。
　　卡利卫余光瞥到他的反应，转过头问他。“怎么？”
　　穆岚赶紧停下动作。“没什么，就是有点无聊。”
　　“不上星网了？”卡利卫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穆岚仍拿在手里的眼罩。
　　“不用了。”穆岚把眼罩递还给他，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16372个好友申请。
　　卡利卫接过眼罩，打开暗格放了回去。穆岚瞄到暗格里似乎有个本子。“可以给我一张纸吗？”他问。
　　卡利卫看了他一眼，穆岚觉得他也许是在考虑自己是不是想趁机窥探他本子里的机密笔记，于是赶紧改口：“算了不用了。”
　　卡利卫没有回话，而是将整个本子拿出来递给他，还贴心的问了一句：“要笔吗？”
　　“啊，好的。”穆岚觉得受宠若惊。
　　接过笔，打开本子，是没有内页印刷的那种普通白纸本，上面一个字都没写过。穆岚一边脑补卡利卫是不是正在心里嘲笑他“小样，我岂会把国家机密放在这种地方，失望了吧”，一边在纸上划线。末了，他抬头望向正有些好奇看着他动作的卡利卫问：“一起玩么？”
　　“什么？”
　　“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