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已沧海》衣漫尘

2、入梦 你依然没有

　　“羽，是你！真的是你！”
　　夏之羽跪坐在地上，哎哟吧唧地摸着磕掉一层皮的胳膊肘，抬头看时，正迎着冷晴川明如朗月的眼睛。瞬间两个人的脸凑在一起，那么近，夏之羽甚至可以看到他脸上白细的绒毛。
　　夏之羽倒吸了一口气，身子赶紧往后一仰。没曾想该死的墙还有貌似十万八千之外，她又一下子仰倒在地上。
　　冷晴川看了，“呵呵”地干净爽朗一笑，“羽，你一点也没有变呢。呵呵我真的很高兴。”这下夏之羽的脸彻底涨了。神儿也没了，任由冷晴川轻轻地将她扶站起来。
　　“你……认识我？” 小声地问“……那个……上次你撞车不关我的事吧？” 夏之羽先心虚起来。
　　冷晴川没有回答她。
　　“胳膊出血了，怎么那么不小心！我带你去找校医。”温柔责备的目光，看得她有些犯傻。
　　“……”
　　“傻丫头，我的车技不是一直那么糟糕的，呵呵。”
　　说的夏之羽又不好意思起来，“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夏之羽正准备下楼，慕子妍的声音从身后傲气传来。
　　“你说的就是她？……晴川，你会后悔的！”
　　“羽，等我一下。”冷晴川说着，转身拉着慕子妍又去了顶楼。
　　夏之羽慢慢走着，虽没大伤，可是磕得全身都酸酸痛痛的。大概是因为她，他们那么幸福的一对才会分手的吧？虽然莫名其妙地不知道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夏之羽心里还是内疚起来。正打算以后有机会把话说开，冷晴川追了上来。
　　“子妍学姐没事吧？”夏之羽小心翼翼地问他，望着他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侧脸有些不安，
　　冷晴川的脸色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但很快还给夏之羽一个干净温柔的笑涡，“没事了，丫头。”傻丫头，被人抢了男朋友你还会咧着嘴笑吗？男朋友，我今生会有幸被你这样介绍吗？
　　*** ***
　　坐在冷晴川的后车座上，一路装得满满叶影的林荫路。这次夏之羽看到的，是路过的女生张成O型的嘴巴，然后是怒火中烧的眼神……让人想到母饿狼传说……
　　一向爽快的夏之羽此刻拘谨地想跳车。若不是冷晴川一再请求她上车，她是不会贸然去做众矢之的的，箭靶子每个都会落个刺猬的大号版，更何况是这么堂而皇之的。

　　“羽，你还好吗？还好吗？我终于找到你。这一路，真的好辛苦……”行起来的风吹鼓了冷晴川的白色衬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声音低沉，却难掩失而复得的惊喜，盈满了他人难觉察的深深爱恋。
　　“你什么都不用说的。羽，就让我在你身边，爱你，只做我一个人的宝贝好不好？”冷晴川深情地说着，喉咙有些颤。
　　没心肺的夏之羽却陶醉在这春末带着甜甜香气的微风里没有听到。
　　“香木莲的味道……”夏之羽闭着眼睛上扬着唇线，喃喃而语。
　　车子戛然而止。
　　“羽，你还记得香木莲？你记得？”冷晴川兴奋地抱起负伤的夏之羽旋转起来，像一个高贵俊朗的王子抱着他心爱的公主一样幸福，仿佛整个世界周围的一切都识趣地躲了起来，把时间停下来补偿他们为幸福跋涉的辛苦。
　　“可是学长，我不记得我认识你……你……确定你认识我？”夏之羽用力从冷晴川的臂膀里滑落下来，看到冷晴川的眼中闪着柔情的光，脸瞬间又成了关公第二。
　　“嗯！记得记得当然记得。”羽，我认识你已有多久我多么不愿去计算，因为你真正爱我的有几天？可你的音容早已深深印刻在我的血液里。一千年，它只为你沸腾过。
　　夏之羽努力思索着，却只觉得头疼欲裂，“头好痛，我什么也不记得。”
　　“不要想了。我不要你难受。哪怕你永远记不起我的好。就从今天起永远不要再离开我的身边，答应我好吗？”冷晴川深情地请求着，仿佛片刻就会失去深爱，让人不忍心看他的眼睛，那里晶莹得仿佛有一泓水，微风温柔地路过，都会荡出令人晕眩的涟漪。
　　夏之羽抿着嘴尴尬地向冷晴川笑了笑，低下头时心中一阵痛漫过。为什么身边说这些话的人不是他呢？一个她爱的深入骨髓和心力交瘁的男子，有同冷晴川一样的刚毅眉线。眼中，却仿佛凝着兰伯特银色冰川，有永难消融的冰冷。
　　*** ***
　　自那天冷晴川陪夏之羽在校医那里包扎过后，随着他们见面机会渐多，学校里的各种版本的传言也一浪胜一浪地像夏之羽袭来。可夏之羽已没有心思去理睬那些无聊的传声筒。
　　她的那些杂乱无章却又无法摆脱的梦……
　　这个清晨，她被陆露摇醒。
　　“之羽，之羽，你怎么了？”陆露边拿着毛巾擦着夏之羽的额头跟脸颊边叫着。
　　夏之羽慢慢地睁开湿润的眼睛，感觉嘴里咸咸的，她猛地抓起陆露的手腕，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又一大颗一大颗地滚豆般掉了下来。
　　“好疼，好疼……”
　　“我知道之羽，头又疼了吧？之羽，今天无论怎样我都要拖你去医院检查看看。不能再由你了！”陆露关怀地责备着她。
　　“妹妹她好疼！她好难受！……她受伤了……好多血……”夏之羽哭着说道，完全没有语序，眼睛里满是心疼和由此而来的慌乱。
　　“…… 之羽，别怪我说你！看看你这个月来变成了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知道同学们都说你什么吗！他们说你疯了！我以为你不过是做些莫名其妙的梦，可你竟当真，说些胡话！什么‘你在落星谷长大’‘跟你爸爸练清风鞭’今天又冒出个妹妹来！”
　　“露露是真的是真的！”夏之羽拉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陆露甩开她的手，“之羽，快给我穿衣服跟我去医院！”不容得夏之羽犹豫思量，衣服已经被扔到床上。
　　夏之羽却抓起小桌上的铅笔在速写本上画起来，眼泪随着一颗颗地掉下来，啪嗒啪嗒打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一朵朵凄美的蒲公英在冰原上绝然地绽放着。
　　“啪——”陆露抢过笔摔在桌上。却看到夏之羽抬起头，闪着乞求跟倔强的泪眼看得陆露心都碎了。她禁不住眼圈也红了。
　　“……之羽，那你答应我画完了咱们再也不要想了好不好？”
　　夏之羽没有答应着，抓起笔接着画起来。任由泪水划过脸颊从下颌滴下来。如雨。
　　*** ***
　　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好友们早早地开始给她张罗了。打算给她个惊喜冲冲这个月来的邪气。他们的忙碌和苦心夏之羽看在眼力，心里一阵感激的酸楚。她好想自己一夜睡到天亮，在别人看来轻而易举的事情她却无法办到，好想从来没有梦到那些碎片，好让朋友们不要为了她如此担忧和费心。
　　她自责着，不知不觉抱着早上偷塞进书包里的速写本从自习室出来上了顶楼。
　　空无一人。
　　露台的大风吹扬着夏之羽黑亮的长发，露出白皙的颈项和前额。银色手链在阳光下闪着飘忽不定的光芒。
　　她一页页翻过速写本，眼眶禁不住又红了。
　　夏之羽讨厌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活像一个傻子，她被一个隐身的敌人牵制地团团转。她连自己都帮不了控制不了只会害到身边的朋友为她着急。想到这里她狠狠地扔下速写本，双手围在嘴边向着东面的那片静谧的海，大声喊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说完似是全身都没了力气，她蹲下来紧抱着双膝，哭声低低地，委屈而绝望。

　　“咚咚咚……”夏之羽没有注意到有人跑到顶楼来。那个人迟疑了一下，俯身拾起了她身旁的速写本。一页页看下去，不去管那些画的杂乱和匪夷所思，仿佛能读懂画中的慌乱跟无助。
　　“羽，”声音充满了心疼，是那么动人心肠。
　　夏之羽抬起头，站起身来。
　　“学长，我…… ”
　　“我会陪着你。”冷晴川温柔地将夏之羽抱进怀里，认真地说。任由她的泪水跟鼻涕浸湿他的白衫。
　　傻丫头……原来你会如此痛苦。我多希望你永远不要去过二十岁生日。就这样你依偎在我的胸口，听那只为你的跳动。纵有千年的苦楚也在此刻化为绕指柔。可是除此之外我还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我多想那个人是我，可以医好你的忧伤……
　　*** ***
　　尽情哭过一场心情也好多了。夏之羽的这一夜总算有惊无险而过。依旧是香木莲纯美洁白的花冠跟芬芳，时有花瓣飘落的浣花溪……
　　清晨醒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夏之羽就利利索索地起床了。明天开始就是奔三的人了，想到这里自个儿竟“呵呵”傻笑出声来。仿佛讲自己二十岁了是件很神气的事情。
　　“嘿嘿小样啊，臭美傻呢？”
　　“哎，露露你知道吗？明天我就20岁了！”
　　“我倒！哼哼~我只知道我们可以开荤了”
　　“狂倒！你食草动物上辈子饿急了吧？”说着往陆露脸上一凑端详起来。
　　“嗯，黑眼珠子高鼻子，粉嘟嘟的嘴巴加俩耳朵，不孬不孬，长得还挺全面，也挺不谦虚~看来上辈子还人模人样的嘛！”夏之羽一副学者派“研究’’着，惹得陆露非要让她吃一拳。
　　*** ***
　　夏之羽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二十岁左右是一个女子最华美的年纪。可以不穿光鲜的衣服，可以不涂炫美的彩妆，依旧可以拥有一种令人心醉的美。青春本身就是上帝赐予人最甜美的礼物。
　　夏之羽的二十岁之右，有些像加糖的拿铁，有种甜蜜忧伤的味道。甜蜜也好，忧伤也罢，夏之羽都微笑着期待着，因为那都是顾非给与的，而不在乎前者与后者相去不可道里计的数量差距。
　　她的二十岁之右，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夏之羽每次想到这里，总会陶醉在自己构建的童话城堡里。
　　“好期待《From This Moment On 》中的那一刻呢~呵呵。学长，你为什么要跟子妍学姐分手呢？她好优秀。”
　　他们坐在学校湖边的长木椅上谈天。傍晚的云霞在天边热烈地燃烧着，有种夕阳残血的凄美。
　　“小女生！不羞！呵呵~因为……我找到了她啊。”说着冷晴川定定地看着夏之羽，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如同漫画里花一样的男子，眼中盈着温柔，仿佛全世界的冰雪都要因此融化掉，而他是不管海平面是否会上升的。
　　“啊？噢”夏之羽被他看得出神，慌忙低下头。心想：夏之羽你还真白痴呢！以为人家说你呢？你阿不为燕城申请最美城市拖后腿就好啦~大白天的会周老公公！
　　“哈哈~傻丫头。”羽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是如此爱你。我的灵魂在一千年里从未停止爱你，直道今世在人间又遇到你，直道……天荒地老那一天。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也爱上我，在这在人间美丽的时节。
　　夏之羽有些难为情，觉得仿佛这个冷晴川学长总是能读懂她的心思。
　　……
　　“呃，明天我二十岁生日，学长你回来参加庆祝吧？”夏之羽赶忙换了个话题想打破这尴尬。没想到冷晴川听到她说的话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严肃，目光也呆滞了，这让夏之羽吃了一惊，有些害怕这突然恶化的气氛。
　　“那个…… 学长，我批准你可以不用买礼物的，我很少授权哒！”夏之羽只好开玩笑想赶走这怪怪的感觉，可讲完了自己都冻得想打喷嚏——好冷的笑话呃~夏之羽你还真笨奈！“唉。”
　　“学长——”夏之羽见冷晴川还是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见。
　　冷晴川这是忽然转过身，双手用力地抓着夏之羽的胳膊，速度之快吓了她一跳。
　　“羽，今夜不要睡觉好不好？相信我，不要！我不要看你难过……就这样陪我聊天好不好？”俊美的容颜，却有泪水不断倾注下来，看得夏之羽心里好疼。
　　夏之羽像捣蒜一样点头答应着，心中尽管疑惑重重，此刻她只想不让冷晴川这么难过，什么她都答应。更何况只是一夜不眠，白天再恶补回来就好啦。
　　“学长，你练了蟹钳功噢？哇~好疼”
　　“啊？噢，呵呵”冷晴川赶忙放开手，瘦长的手指挠了挠头发，很内疚地咧嘴一笑，像个孩子。
　　好白的牙牙哦~
　　“学长，我想打个电话先。”夏之羽笑嘻嘻地掏出斜挎包里的手机，甩了甩上面挂的粉色布猪挂饰。

　　“……”
　　“顾非，是我，夏……”
　　“我知道啊，有事？”
　　“没……没事。你在做什么呢？”
　　“‘反恐’呢”
　　“哦~那你明天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
　　“……没事就挂了吧”
　　“嗯……”
　　关掉手机，又两滴晶莹的液体在夜月光里闪着涩涩的光如流星般滑落在她的手背上。温温的。
　　夏之羽喃喃地说：“夏之羽，生日快乐”声音轻到没有人听到她在说话。然后甩手将手背在T恤上擦干。转身回来在冷晴川旁边坐下来。
　　“学长，一直有个问题想访问你一下，你用的是什么好东东让你的牙齿如此洁白呢？”
　　已是笑靥如花。
　　“呵呵是刷出来的！白娃娃牌的，这年头儿，用牙洁素就像进饭馆，哪家人多我进哪家。”
　　*** ***
　　星空如此璀璨。
　　幸福住在哪颗星上？它是否知道我在仰望。夏之羽仰着头，眼神迷离。
　　月亮划着优美的弧线慢慢回家，明朗的月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却仿佛是他们通体发出的银色透明的光芒，一如仙人一般绝美。
　　冷晴川心都醉了。多希望人世的时间就在此刻停下，就让我这样静静地守护你，听你说话看你笑，只要你幸福，让我背一世自私的骂名又何妨。
　　……
　　远处的海尽头终于渐渐露出琥珀光。天渐渐亮了。
　　冷晴川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羽，等我。我去趟洗手间。”冷晴川站起来拍拍夏之羽的肩膀。
　　夏之羽点点头，微笑着看他走远。
　　温度似乎开始有些暖了。校园里静静的，夏之羽甚至可以听到远处海鸟欢快的鸣唱。
　　多么美好的二十岁清晨。
　　夏之羽嘴角弯弯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好累……
　　第一缕阳光终于跃出蓝色的海，柔柔地洒下来，覆在夏之羽身上，仿佛一个母亲怜惜地为熟睡的孩子盖好踢掉的被子。
　　……
　　一梦。千年。你依然没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