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女孩》柔燃

2、花痴女孩04-25

　　离开那天，和静并没带太多行李。如果真要收拾的话，她估计她的行李足够塞满一辆搬家公司标配的小型卡车。都说‘破家值万贯’，她这样轻装上阵，其实也是种诀别的意思。
　　和静是十三岁那年被魏家收留的，现年二十七，目前还是单身。其实，严格说起来，她毕业后一直都在工作，只不过是公司在魏家的家族企业。和静也实在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混吃混喝下去，所以才酝酿了这钞逃亡’。
　　和静其实有车，但还是决定坐飞机。她工作半年后攒钱买了辆两三万的□□3，虽然这件事再次让她成为了魏家人的笑柄，但是每日自驾游的感觉还是挺好的。上月辞职后，和静顺便卖掉了车。这次是一个契机，她决定戒掉尼古丁、酒精和安眠药物的依赖，彻底告别以往的自己，在另外一片土地上重头开始。而这部车带有太多过去的影子，她可不想以后每日‘睹物思人’给自己添堵。所以，和静斟酌再三最后还是把车转给了朋友的朋友，象征性收了2千大元。

　　2个小时零40分钟后，和静自暖温带飞抵亚热带某个一线沿海城市。梁晟如约而至。时隔将近一年再见，梁晟晒黑了，也粗糙了。这一让人无法忽视的外貌变化，与他的个人事业不无关联。梁晟是以前的公司同事，任职于法务部的海龟法学博士。可是，这家伙年前辞去了大城市的高薪工作，返回家乡经营起了有机农场。这件稀罕事还着实在公司火过一阵子。
　　梁晟驾车载和静去他父母位于市区的家。这是事先说好的。梁晟有位长期伴侣，目前在香港工作，两人离得不算太远。这件事当然还瞒着家里。梁晟家三代单传，他父母都是那种旧式的人，估计是接受不了的。
　　其实事情很简单的：和静需要一个临时庇护所，而梁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女友，所以就有了这次‘合作’。

　　和静跟梁晟回家见父母。和静猜测二老大概也知道自家儿子的‘小毛病’，但还是因为儿子作出了这一象征性的‘改变’而欣喜不已。离开梁家后，和静把梁母送她的那只翡翠镯子还给了梁晟。
　　梁晟大方地说，“给了你就是你的。”
　　和静笑说，“刚才阿姨也这么说过。”和静刚才推辞，梁母的说辞跟这句一字不差。
　　开车的梁晟抽空看了一眼和静，轻声说，“我这些年来一直没交女朋友，他们估计也猜出来了。”
　　和静开玩笑说，“你看看，人家都这么自重，就我这么掉价这么便宜就把自己卖了。”和静和梁晟其实算是谈得来的朋友。以和静对梁晟的了解，即使她不提供这项‘演出’服务，梁晟估计也是会收留和帮助她的。再者，梁晟现在独自经营一座农场，正是紧缺帮手的时候。梁晟此次收留她，简直是一石二鸟。

　　梁晟的农场名叫Cache，意思是‘藏匿处’‘藏匿的珍宝’，位于距离市区1个半小时车程的乡下。这片由篱笆围起来的农场，以种植有机蔬菜和水果为主业，按照预订定量定期配送到市民家中。当初决定开建这么个农场，也是受了别人的启发。
　　农场雇了附近的农户帮工。平时，梁晟除了亲自下地干活外，每日还得开车去市区挨家挨户配送蔬菜水果。
　　这份开车送菜的活计由和静接替下来。上岗第一天配送的是番茄、生菜、马铃薯、辣椒和芫荽五种蔬菜，分别配送给18户家庭。和静中午在市区吃了顿快餐。因为初来乍到不熟悉市区路况，其间难免浪费了一些时间，返程时天都黑了。

　　跟经过了完善的基础设施建设的市区相比，下级郊县乡镇的道路不仅因年久失修而颠簸不平，而且路边还没安装照明设施。天彻底黑透了，四周围只有和静自己打着车头灯的赶路，马路两边还都是凹陷的壕沟和黑黢黢的小树林和田野，说不害怕是假的。
　　其实，梁晟傍晚来过一通电话，催促和静趁天亮提前回去。她当时看还剩两三户就送完了，就没接受他的建议。这下托大了。
　　当晚，和静拐错了两三次路口才摸回农场。农场门前亮着大灯，梁晟站在门外，挥手示意和静开车进去。和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梁晟正在给大门上锁。

　　他们住的是一幢二层红砖楼，一楼是储存、分配果蔬的仓库和厨房，二楼是生活区域，除了两间卧室紧挨着这点，住宿条件倒还过得去。
　　和静走进厨房，洗手热饭。梁晟随后进来，“下次别回来这么晚，当天送不完明天再送好了。”
　　“是啊，忘了路边没路灯这回事了。”和静打开电磁炉加热锅里的土豆炖鸡，“这是你做的？”除了干农活和配送外，梁晟还身兼农场的厨子之职。和静现在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要不是她的到来，这家伙估计就快‘过劳死’了……
　　梁晟拧开水龙头洗了手脸，抽下搭在洗脸盆上方的纯棉毛巾擦干水渍，“尝尝我的手艺。”
　　和静拿勺子长了点汤，滋味还真是不错。和静点头，“没想到你还挺会做饭。”
　　梁晟拿了碗筷在桌边坐了下来，打开电饭煲的盖子盛出两碗米饭，“在美国那会儿吃不惯洋快餐，只好自己试着做饭。五年下来，这些家常小菜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和静边盛菜边问，“怎么不先吃？不用等我。”
　　梁晟笑了笑没说话。

　　饿过火了，这顿晚饭吃起来特别香。和静估计自己的吃实在难看，梁晟饭都不吃了，只顾盯着她看，弄得她很不好意思。和静接过梁晟递来的餐巾纸，擦去嘴角沾上的油渍，开玩笑说，“怎么这么看着我啊，不会是对我意图不轨吧？”
　　梁晟笑了一下，“用不用我替你拿镜子来？”
　　和静装傻充愣，“拿镜子干嘛？”
　　梁晟渐渐收敛了笑意，平静地问，“为什么到这里来？我以为现在的年轻女孩应该更喜欢都市生活。”
　　窗外夜色正浓，阵阵虫鸣让四下显得更静了。人在这种与大自然贴近的环境下，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特别容易放松下来。我说，“这里也挺好啊，还听得到蛐蛐叫。你呢，为什么辞职回来开农场？”
　　梁晟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黑黢黢的夜色，脸上展露苦笑，“本来是两个人。”
　　和静想，这一省略句式的完整意思大概是，另外那人终究不习惯这种乡村农居生活，最后选择了离开，而他选择了独自留守。
　　和静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了。和静问，“你爱他吗？”
　　梁晟朝她笑了一下，梁晟虽然长了一副瘦而窄的脸型，笑起来的样子却显得性情宽宏温厚。他说，“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我回答你的问题。”
　　和静说，“跟你的情况刚好相反，我爱的人不爱我，我想换个环境重头开始。”
　　梁晟扬了扬眉，走去壁橱拿出一瓶进口红葡萄酒和两只杯子，“今天值得庆祝一下。”
　　和静说，“为了什么庆祝？”
　　梁晟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了过来，“为了这俩天涯沦落人。”
　　好理由，确实值得庆祝。和静接过酒杯，和他碰杯，仰头抿一小口。
　　吃过晚饭，和静敛罗碗筷，走到水槽前刷碗。
　　梁晟跟过来问，“需要帮忙吗？”
　　和静说，“你别管了，先上楼吧。这俩碗一分钟完事。以后咱俩分好工，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就负责刷碗。”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分工怎么看都跟夫妻档似的。

　　梁晟先上楼了。和静刷完碗筷，擦擦桌子，关掉厨房的节能灯，沿着室外楼梯上楼。楼上只有一间公用浴室。洗完澡后，和静把全套洗浴用品放入嵌入式壁橱的上层。看得出这层空位是梁晟特意腾出来的，他的洗浴用品全部规规矩矩地躺在下层。
　　回房间后，先翻出吹风机吹干头发。被罩床单都是新的，而且被子白天晒过，有股阳光的味道。脱掉衣物，钻进被窝，闭眼入睡。这份工作其实挺累人的。虽然刚吃完饭就躺下睡觉不利于消化，但是白天跑了整整一天，晚上回来就懒得再翻行李开电脑什么的了。
　　小时候，睡眠是一个躲避恐惧的好地方。长大后，只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人注定要在不断的失去中求得生存，而整体也总是大于部分之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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