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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和莫小沫 S城的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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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城的繁华奢侈是所有人梦想的地方,就算这里的人多得已随时可争破头,折断手,但还是有许多人以来这个城市为今生目标。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美女如云,玩乐如潮,只要你肯拿钱砸,就有肯为你的钱而拼死拼活的人。毫无疑问,钱就是重点。没有钱,你狗屁不是,没有钱,你连粪土都不如。人命贱如蝼蚁,谁说不是,物以稀为贵呀。如果人这种动物少得只剩两个,最后只有一男一女了,估计就当神仙般供起来,然后被能操控地球的某种动物拿来研究,克隆。等等等。但都与我不相关。因为,我活不过二十五岁。
我叫庆生,是S城某孤儿院的孤儿。之所以叫孤儿,是因为有娘生而没娘养,
但绝不是石头里蹦出来或者树桠里结出来的,那样的话我都可能会知道我姓孙。但我叫庆生,这是院长给我起的名字,说是能够庆幸活下来的孩子,一个天生就有致命缺陷的孩子。别人都说我很庆幸,最起码救活我和养我长大的人都这么认为,并且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大善人,救活一条生命,那是他们从今往后的光荣,这样的荣誉可伴随他们一生,直到死去,都会微笑,见到上帝也是问心无愧。
我是痛苦的,因为我意识到我只能活到二十五岁,我觉得如果我可以,我会在我什么都不懂得的时候悄悄死去,但是我没有死去,我被救活了,然后,我成了孤儿,然后,我要面对我二十五年的生命,然后,看着自已痛苦的死去。
今年我十八岁了,我几乎闻到□□腐烂的味道。莫小沫说,庆生,你多心了。你不会死的,那个医生说不定是老年痴呆了。可事实证明,那个医生并不是老年痴呆,只是年纪比较老,用行内的话说,是位临床经验丰富的某某科的某某专家或教授。听闻教授,都会想到头顶像溜冰场,肚子像足月孕妇的老一辈学识份子,他们聪明绝顶,他们的话授予了权威,很有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的境界。
其实生命的开始我无从选择,那时的我如何知道,我只是被生我的人丢弃在垃圾桶旁,好心的野狗还没有来得及光顾我,就被人类发现,然后,我成了他们荣誉的证据,一不小心,就活了来,很不明白心脏残缺不完整的人为何还有毅力等待人类的发现,莫非,上帝一直在关注我,可是,我怎么感觉都像我是一个连神都不眷顾的孩子。
……
我一直坐在上铺胡思乱想着。
莫小沫背着一大袋子东西开门进来了,然后把袋子往宿舍地板上一甩,一屁股坐在下面床铺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得出东西很多,一甩更把里面的东西全甩了出来,什么都有,衣服、书,毛巾、鞋子等。莫小沫于是又蹲下去整理,从背影上看像及了拾荒的人。
“你从哪里弄这么多东西来?”我看她忙得不可开交,于是从上铺下来帮她整理。
“别动,我来整理就好,你坐着。”她赶忙制止我欲上前整理的手,感觉我像侵略者。
我只好坐着她的床铺上,看着她整理。
“快高考了,所以很多学生的一些生活用品衣服什么的都不要了,她们都好心全给了我,我整理一下就给院长寄去,让她给分给其他需要的人用。”
莫小沫跟我是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她长我四岁,而且喜欢强调说是看着我长大的。当我被救助站送到孤儿院时,才几个月大,粉嘟嘟的不哭也不闹。莫小沫说看到我就非常欢喜,感觉像久违的亲人,我觉得应该是同病相怜比较正确。她喜欢捏我的脸,而且这个习惯一直沿传至今。就像成了吃饭这种习惯一样,不吃就会饿得难受,生理心理需要。
“你看书去,多多复习,一定要考上大学哦。”她每次这样说话的时候,我觉得她比较像我妈,但我不知道我妈长什么样。只是,偶尔做恶梦梦到妈妈把我丢弃在垃圾桶旁时,她转过身来看我最后一眼的那张脸是莫小沫的脸。
“那你了,你也要考上大学,然后我们一起去读大学。”
“我呀,不行啦,那么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学习成绩很差,你看,都留级留得跟你同一级了。”莫小沫自嘲的笑了笑。
我知道莫小沫并不笨,她总是要照顾太多人,经孤儿院的申请学校是免了孤儿的学费和书本费的,这好像是一种眷顾,可我怎么也不觉得该去感谢这些人。他们总是保持一种很善良的状态,让我看着心里隐隐拒绝。学杂费还得是自己出,我性格乖巧,沉默寡言,主要是身上的病,让我做不了过激过重的事情,感觉上天让我如此安逸,价码就是命短,命短倒不怕,别不是让我这几年里有什么出息,然后不舍得。
我的学杂费一半是院长给的,一半是莫小沫出去打零工赚的。不仅如此,她还照顾着院里的小朋友,帮他们买一些书玩具等,她总是如此热心,我好几次看她累得趴在床上就不想动,跟她说不要这么拼命时,她总会沉默不语。或者说,他们都失去了爱,我们也失去了爱,没有人关心,所以我们要彼此照顾,彼此温暖。没有谁可以独自温暖,我们是孤儿,更加是。一番话,总说得我心里非常难受,是啊,我们都是没有得到过爱的人,每个人心里的有一个空洞,愈去想愈是挣扎,愈挣扎愈疼痛。
莫小沫把东西整理好,看见我坐一旁发呆不说话。她蹦过来捏了捏我的脸。真的,对于她的这种行径,我无话可以拒绝,学校里都说莫小沫喜欢我,说她性取向有问题,她也总是在公众场所,比如食堂、图书室、林荫道上做着她喜欢的动作。我只好问她,我在你心里是多少岁?她回答,就是你刚进孤儿院的那会。原来我在她心里始终是停留在那个阶段。所以再怎么排斥我也只能顺应。她为我付出得太多,所以我心理保留着那一丝丝的感恩,感觉自己很无耻虚伪,我与她并不是真的亲近。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我和莫小沫是孤儿,那是因为入学时校长在台上义正词严的致辞,要同学们关爱从小失去关爱的人,不要有歧视心态,并表示了学校多么的仁慈与善意,于是在话筒面前声嘶力竭的说免了我们孤儿的学费及书本费,并且邀请所有孤儿上台领书致谢。所有在校读书的孤儿都脸红着上去接过笑眯眯校长递过来的书,头低得可以藏进自己的□□,致谢的声音连杵前面的话筒都听不见。自尊,我很清晰的听到了孤儿心里的呐喊。校长不懂,我们的自尊被他恩赐的善良踏在地上,死命的蹂躏。在这所学校的孤儿都和我一样,不太说话保持沉默,不参加学校的任何组织活动。因为我们要认真读书,要对得起那些恩赐过我们的人,如果不认真读书,那是多么的罪大恶极,那是多么严重的辜负。我们的枷锁,重得谁也抬不起头来,所以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我们的一方天地,只是脚步跨跃时的范畴。
然而,莫小沫是个例外。她生性活泼没有心计,她不在乎学校里每个同学鄙视的目光,依然游走在每个学生面前问她们有没有旧了但可以用的东西,衣服鞋子毛巾都一概不拒。她可以坦然微笑,对老师同学都是灿烂坚定的笑脸。可是,她的成绩不好,她从不用功读书。她把那些上台领书时对话筒说的话都留给了话筒,她说会用心读书,感谢社会及老师同学的关爱。可是,她没有。记得每学期上台领书,只有她的头是抬着的,只有她在微笑,只有她的声音盖过了下面的议论纷纷。因为她留级留得太多了。我一直都佩服的看着她,虽然我没有像其他孤儿低着头,但我的说话的声音除了自己,谁也没有听到。我不低头的原因是,我来这台上领奖状的时候太多,恍然间就熟悉了,所以从容。我的成绩一直是学校的骄傲,当然,也是莫小沫的骄傲。
莫小沫活泼漂亮大方,身材成熟优美。可除了我她依旧没有朋友。她穿得简单朴素,甚至有时候穿得更像久远的出土文物或者近代的祥林嫂,有男孩子追她,但最长的都不过是坚守了一个月,而后被同学们的讥笑或者莫小沫的大大咧咧给吓跑,然后,不再露面。我很奇怪,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在同一所学校甚至同一个年级,居然都可以彻底的不出现在我和莫小沫面前。
忘记是谁说的了,环境造就一个人的性格。很肯定我的性格也是环境所致。我孤僻寡言,低头走路,活动区域除了教室食堂就是宿舍,偶尔扩展一下领土,那就是图书室。几年的求学一直都是形单影只,因为莫小沫从不陪我去图书室,她说她看到书就头痛,我不知真假但也不强求,她要去收罗旧物,她利用的笑脸或者美丽或者缠功,总之,她可以叫人乖乖把一些东西给她,所有人都难以拒绝。
过两天就要高考了。我加紧复习,给院长打了电话,她鼓励我不要有压力,要平心静气。院长姓童名舒,四十多岁,一直未婚,孤儿院是她开的,她总共收留了八十九个孤儿。她有许多海外的朋友,听她说她是归国华侨,在S城开孤儿院是她的毕生志愿。我们孤儿院除了政府补贴,还有些钱是她的海外朋友汇给她的,养大八十九个孩子,那是多么惊人的费用,而且她还聘请了几名照顾我们衣食住行的员工。现在孤儿院里最大的二十三岁,最小的才一岁多。莫小沫是较大的,她今年二十二岁了。
“庆生,今天我请你出去吃饭。”莫小沫笑脸吟吟的看着我。我很奇怪,一向节俭的她要请我去外面吃饭。
“不用了吧,等下去食堂吃好了。”
“不行,你后天要高考了。这两天我要好好给你增补营养。”她揽着我的腰硬拖着我走,她比我高很多,她有1米68,我才一米6,自是拗不过她。这一幕又引起了许多同学的窃窃私语,我们也都习惯的不去在乎。
学校里食堂的饭菜的确是不堪下咽,难吃不打紧,偶尔还有高蛋白生物或者高硬度的金属物及天然形成物。我担心我的牙齿。上次听说有一同学吃得太快咬到一块玻璃片,不仅把牙齿嗑掉一半还把口腔划伤,顿时鲜血淋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直接生吃肉食或者咬舌自尽。我们学校不是贵族学校,但是在食堂你可以看到非常贵族氏的用餐,如以后能够进入高级阶层能够出入高级餐厅,光吃饭礼仪估计很多人会认为其受过高档教育。
学校外面的有许多小餐馆,我们找了一家人不多进去,莫小沫知道我不喜热闹。无论我们去干什么,她总是为我考虑得周周到到,可以说她是个非常聪明伶俐的女孩子,随时的可以踹摩别人的心思,投其所好。
她点了四个菜都是我喜欢吃的。没有一个菜是为她自己考虑。
“你不是也要高考吗。也该给自己补补营养,别光想着我。”
“我身体比你好得多得多。不需要补了,倒是你林妹妹一般,……”她看到我脸色有些不自然,于是没再说下去。
“我知道,我活不过二十五岁,怎么补不都是一样。”我黯然道,并不是因为她说话而黯然,只是觉得我真的不能与命争。
她没有接话下去,眼里有比我还痛的痛。
菜上来了。她帮我掰好一次性筷子,倒了茶,帮我添饭,竭尽所能的为我做着琐碎简单的事。我被她伺候着,心里却难受,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比往常要快,我告诉自己要平静再平静。
死亡并不可怕。我有好几次病发,都能够安然无恙的活下来。那种跟死神握了一下手然后说再见的感觉很清晰,很有余悸。我听得到心跳的频率是异常猛烈的撞击,那种感觉是不堪重负,但最终我都会坚持。医生一再的叮嘱,如果你想安然到25岁,最好克制自己的情绪及身体的负重。否则,一旦有过激导致休克,那会有当场毙命的后果。莫小沫听医生说的时候,表情比我还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