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谱》寒墨公子

69、第四章 巧难误遇

　　渡口桃花开，梅雨时节来
　　送你纸上诗，几人会来
　　青丝上白鬓，月色柳梢在
　　满院丁香径，似水小舟来

　　容王府出了如此丑事，自是大门紧锁。但是百姓更是后怕，这位容王爷还真是个杀神，动不动就灭了新娘的家族。这让本来做着将女儿嫁入王府的梦的氏族们，对这位杀神退避三舍。
　　而容王爷也像闭门谢客一般，再不出府门半步。
　　只是没人知道如今的容王府里容王早已不见半分身影，只留下空空的王府。
　　而这时的淮河河畔的烟柳花街之中，一个名叫‘如是楼’的小小的院子里，几个清丽的歌姬正在院子里训练着翩翩舞姿，而就在这里的最高的顶阁里，一个模样清绝的白衣女子正弹着古琴，古琴声悠扬安静。女子对面的珠帘后面坐着一个喝着酒的白衣男子，男子模样清俊，但是神色中总是带着冷漠，拒人千里。弹琴的女子一边弹着琴一边隔着珠帘仔细打量这个已经呆了三个月的男子，这个男子有着让女子不可能不心动的容貌，更带着一种清冷的气韵。这些更是打动着她，只是男子自从进了院子，只是呆在阁楼里喝闷酒，不说话。再加上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以及冰冷的眼睛。很多姑娘对他也只能无奈的望而祛步，而自己是这‘如是阁’的头牌花魁，竟然也得不到他另眼相待。想着这些，不自觉的弹错了一个调。
　　有些害怕的抬头看了看那个男子，只见男子根本没有在这些，长出了一口气，就继续弹着曲子。
　　这个男子就是我，我躲在这里已经三个月，自是没有办法上门道歉，更是无颜去见他，只能寻一处喝喝酒，解解愁。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以如何的身份去看他，而自己对他的感情又算什么。
　　更何况现在如此尴尬，他肯定恨不得我去死。
　　那我还不如离开远远的。
　　三个月时间我也过了，想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我还是先去皇宫辞行，就离开去江湖走走。
　　想到这里，说走就走，于是将酒杯放下，拿起一旁的长剑，就起身撩开珠帘，正要离去时，看见那位为我弹了三个月琴的美丽女子正惊奇的看着要离开的我。低头想了想，就上前拉起她的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就带着她下了楼，而她则有些惊呆的任我拉着，在我将她拥在怀中时，脸上一丝喜色忽现。有些害羞的安静的呆在我的怀里，下了楼。
　　来到楼下，老鸨马上殷勤的上前谄媚道
　　“哎呀，公子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酒菜不好”
　　我只是冷淡的问了一句
　　“她多少银子”
　　老鸨看见我怀里的女子，听到这句话时，忽然两眼发光，有些精明的说道
　　“哎呀，公子眼光还真好，这流弱是我阁里最好的姑娘，还是花魁，价格就贵了”
　　我不理她多余的言语，依旧冷冷道
　　“多少钱”
　　老鸨看我依旧如此冷淡，也没办法只能咬着牙道
　　“至少五千两”
　　我一听，有些阴冷的眼色盯了老鸨看了一眼，老鸨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马上怯道
　　“两千两”
　　我听了，点了点，这个价格还算合理，于是从衣襟拿出一叠银票递给老鸨，就拉着流弱离开了。
　　当我走出小阁的时候，流弱有些失神的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有些不相信自己逃了出来。而我则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上了一辆早已停在路旁的马车。
　　马车在摇摇晃晃中很快就到了王府，我一把掀开车帘，就拉着流弱的手下了马车。流弱下了车看着容王府几个大字呆了一刻，就又恢复了原样，继续低着头跟着我进了府。
　　我径直走回自己的屋子，将流弱带到屋子里，就对着跟来的管家道
　　“从今后，她就是侧王妃”
　　管家赶忙低头道
　　“是”
　　但是低头间，还是很吃惊，王爷竟然会带女子回来，而且一回来就是侧妃。
　　而我则冷冷对着流弱道
　　“流弱，你跟着李管家就是了，他会安排好你的一切，缺什么就跟管家说”
　　流弱听了，柔柔的施了一个礼，就跟着管家出去了。
　　而我则穿上自己的王爷装，那是一剑黑色的蟒袍，我穿好衣服，就独自离开了王府，上了一辆马车就向着皇宫驶去。
　　当我来到皇宫的门下时，看着巍峨的宫殿，有些不屑。
　　我在侧殿等了一会儿，就有太监将我带着向着内宫走去，当我来到御花园时，只见花园的一片梨花树下，一个一身雪白，很是文雅的男子正坐在亭子里弹着古琴。
　　看着那个男子，我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也是个可怜人，竟然会喜欢上女皇。想当年，他可是名倾天下的雅公子，雪华公子，东方卿之，一手琴声多少女子爱慕着他。江湖上更是人人称道，人人佩服的年轻才俊。
　　只是为了一个人甘愿默默守候了十年。
　　如今，女皇算是苦尽甘来，当上女皇，也对他有情，就将他留在了宫里，留在了身边。
　　而他也愿意为女皇甘心困在这个皇宫里。
　　真是痴情啊！
　　当我来到小亭里，就看见一身龙袍的，梳着简单发髻，带着金色珠花的女皇背着手站在梨花下。
　　听见我的问安，就转身看着我，笑着道
　　“容王这是有何事着急见朕”
　　我将我想要离开京城出去游玩的话，讲了一遍，女皇笑了笑，就应允了。
　　我谢过皇上，就转身正要离开，正好看见东方卿之看着我微微一笑，我看着他也点了点头，转身就向着宫外走了。
　　看着我离开的背影，女皇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道
　　“还真是孽缘啊”
　　东方卿之听了，悠然的弹起琴道
　　“安夜那样的人还真是倒霉啊，这柒苏凡算是他难得的几个知己吧！而如今弄成这样，安夜恐怕也不好过”
　　女皇听了，只能无言的摇了摇头，然后，有些心疼的看着弹琴的东方卿之道
　　“卿之，你这是何苦？这个皇宫不适合你”
　　东方卿之不在乎的说道
　　“没有合不合适，我只想陪着你，我这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个追求，那就是你”
　　女皇听了，担心的看着他道
　　“你这样呆在宫里，恐怕对你不好，现在外面都说你是我的男宠”
　　东方卿之听了马上笑了起来，有些狡黠的说道
　　“那你就娶了我，做皇后，不就名正言顺了”
　　女皇一听，呆了一会儿，然后就是严肃的问道
　　“你说的是认真的”
　　东方卿之停下琴，认真的看着女皇，虔诚道
　　“我从不骗你”
　　女皇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起，将满院的梨花吹得满院子乱飞。
　　我回到王府时，早已换好一件紫色的儒裙的流弱已经安静的侯在我的屋子里，我看着她戴着一件紫色的琉璃藤萝饰品，整个看起来美极了。我点了点头，对着她道
　　“去准备准备，跟我离开京城，出去游玩一番”
　　她赶忙点了个头，就出了屋子。
　　我则从衣襟拿出一个玉佩，那是块上好的青玉，玉的上面雕着青竹，这是那天苏凡遗失在新房里。看着玉佩，我心里不知为何，抽了一下，感觉很是不好。
　　看着玉佩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管家到来告诉我一切都准备好后，我就将玉佩藏进衣襟。出了府，坐上了马车，这时，流弱已经坐好等着我了。
　　我示意让她弹琴，就躺在车里的软榻上睡了起来。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刻。
　　而流弱则握着她那双有些发肿的手，正坐在对面细细的看着我，我看着她那双手，抬头看了一眼她道
　　“以后，我若是睡着了，你就不用弹了”
　　她赶忙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们来到一座小山前，我让车驶进一个山谷，只见山谷里全是各种颜色的花草，开的漫山遍野。小谷的中间是个小潭，小潭上是个细长的瀑布，瀑布落得很缓，只是顺着山石往下流。小潭边有一间小小的茅屋，茅屋前种满了杏花树，我一个轻身抱起流弱就飞到了小屋前。
　　小屋里的人似乎早已感觉到我的到来，一个温润低沉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
　　我将流弱放下，就推门而入，只见屋子里坐着一个正在熬药的清俊男子，一身青衣很是飘逸。他就是我的好友，江湖上人称医仙的沈幽茗。幽茗看到我也不惊奇，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王爷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我看着他，只是冷冷回道
　　“遇到一些事，来叨扰你，静静休养一段时间”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不对劲，默默点了点头，对着我道
　　“后面小屋还为你留着，你只管住就是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了，然后，就示意身后的流弱先去小屋。
　　而我则一个箭步，晃身来到屋子的小桌前，悠然坐下，就为自己到了一壶茶，喝了起来。
　　一边的幽茗停了手里的动作，起了身，来到我的对面，坐了下来，也喝起了茶，边喝边问道
　　“到底什么事，让你心绪如此不定”
　　我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外面的白云，就低声道
　　“这件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然后，我就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虽然我的语气很是平淡，但是，每一句话都让我有些尴尬。而幽茗听完后，更是张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就是有些小声的又问了一句
　　“你真的？”
　　话没有说完，但是我还是马上就心领神会了，默默点了点头。
　　幽茗有些无力的抚着额头，叹气道
　　“这柒苏凡这样骄傲的性子，他没有杀了你，说明他还是把你当做好兄弟的”
　　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幽茗想了想接着问道
　　“你来这里，除了避一避，恐怕是想让我帮帮你对吧”
　　我马上点了点头，他看见自己猜对了，马上问道
　　“那你想要怎么样？想要怎么样处理这件事”
　　我马上说道
　　“忘忧水”
　　他听了，脸色一变，有些慎重的再问了一句
　　“你真的决定用这个”
　　我皱着眉道
　　“我想了三个月，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了”
　　他严肃的问了一句
　　“你是想用在他身上”
　　我又点了点头道
　　“是的，只用在他的身上，我则无所谓”
　　幽茗点了点头，很是慎重的又考虑了一会儿道
　　“我可以为你炮制忘忧水，但是，你也知道，这忘忧水是可以让人忘却最不想想起的事。但是，这忘忧水也是一种毒药，喝了它，就会昏迷不醒。在人醒来之前，必须找到龙血草给我再配一副清心散，让那人服下，方可解毒。你有把握找得到龙血草”
　　我点点头道
　　“我知道一个人有，我只要找到她，就可以得到龙血草”
　　幽茗听了，脸色暗了暗道
　　“莫非是麒麟阁主，苏宗主”
　　我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道
　　“是的，就是她，真没想到我也会求她，当初你求她之时，我还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事可以求她，可是如今··哎··”
　　幽茗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悲伤的说了一句
　　“是呀，她倒是无所不能，只是那件事，我就算求了她，也得不到”
　　看着他眼里那种忧伤，我有些感叹，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在为情所苦，为情所困。东方卿之是这样，就连一向逍遥自在的幽茗也这样。难道只有我是无情无心，所以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哪怕是被人们描述成刺骨伤痛的感觉。
　　第二天，他就背着药篓子上了山，去采药，而我则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呆了下来，流弱在一旁，不时会为我弹弹琴，流弱也会做菜，任凭着她为我做这些，而我始终没有碰过她，只是将她当做我的琴师而已。流弱是个聪明的女子，那日我和幽茗的对话，我知道她早已听的明明白白。而她也没有多嘴问一句，只是本本分分做着她该做的一切。
　　第十日，幽茗回来了，我将流弱留在了这里，一个人施展轻功离开了。
　　我一个人跋山涉水的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了麒麟阁所在的岭南白衣山脉外。站在山脚下，看着山上稀稀疏疏的院落，有些感叹，这千苏琉月还真是个奇女子。这麒麟阁算得上江湖最为神秘的所在，江湖上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人才辈出，武功高强的一流高手更是多不胜数的麒麟阁阁主是什么样的人物。而我会知道，也是因为曾经和她合作过，谁会想到，前朝那位手段狠辣，智慧无比的圣德太后没有死，而是退隐江湖，做了麒麟阁阁主。
　　我来到山脚下的一处乱石处，这里放着一只大钟，我用功力将大钟敲响，当钟声响彻天际后，我就背着手静静的等着，不一会儿，一个一身红衣的妖娆女子忽然就出现在我面前，一脸冷漠道
　　“公子前来，所谓何事”
　　我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白色的狐狸玉佩，就递给了她。
　　女子接过玉佩，马上就下跪恭敬道
　　“恭迎长老，不知长老回麒麟阁有何要事”
　　我只是冷冷道
　　“带我去见阁主就是”
　　红衣女子马上道
　　“是”
　　说完就起身给我领路，带着我七绕八绕的上了山，又来到山间一座小湖前，一个飞身就蜻蜓点水般飞到湖水中央的小屋前，我跟着女子飞到小屋前。只见女子很是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门里很快就响起一个有些苍老尖利的声音
　　“是谁要见阁主”
　　红衣女子马上回答
　　“是白玉长老”
　　苍老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就接着道
　　“让他进来”
　　红衣女子回了一声‘是’就推门，做了一个让我一个人进去的动作。
　　我也不管这样，就抬步走了进去。
　　只见小屋里很是诡奇，一条一条的溪水在屋子里流着，整个屋子里全是浅浅的水流，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只有水里开着的粉色莲花，而屋子的对面是个高台，高台上则站着一个老妪。我也没有管那么多，就运起轻功，脚尖轻点莲花，就飞到了高台上。老妪很是欣赏的看着我，递给我一块紫色的玉牌，就转身带着我向着一条小径离开了屋子，来到一处暗室里。
　　我来到暗室，就看见穿着青色儒裙，头梳着简单的发髻，一朵青色的莲花高高的戴在发髻上，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清秀，更带有一番出尘的气韵。她正坐在一盘棋盘前，看着棋局有些认真的思考着。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老者，老者白发用玉簪梳着，三缕白色的长髯，很是仙风道骨。老者也在思考棋局，我看到这里，也不打扰，只是安静的找了一个座位，坐下静静看着他们下棋。
　　两个时辰后，棋局结束，千苏琉月以半字之差输了棋局。
　　老者高兴的大笑，收了棋局，就看着我说了一句
　　“真是难得的年轻才俊”
　　说完，就抚着自己的长髯离开了，而千苏琉月则带着一丝浅笑看着我道
　　“当初给你白玉狐狸牌时，我还真不相信你有朝一日回来求我”
　　我看着她，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她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推翻一个王朝，最后却能挥挥衣袖，一走了之。她是真的不在乎权贵，还是另有目的，我根本看不明白，她是这个世上我唯一忌惮的人。我依旧挂着招牌的冷脸，对着她道
　　“我要龙血草”
　　我说完，她就笑了，有些狡黠的说道
　　“容安夜就是容安夜，说话从来不拐弯，好，你要龙血草，我给你就是”
　　说完，就对着空气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一个黑衣人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快的连我也没看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只见千苏琉月对着黑衣说了一句
　　“龙血草”
　　黑衣人就消失了，快的不可思议。
　　这时，千苏琉月低头倒了一杯酒，递给我，温和道
　　“容安夜，我们也算是旧识，我问你一句话”
　　我听了，冷声道
　　“问”
　　千苏琉月听了，也不气恼，开始轻描慢语道
　　“寂夜，你可知他在哪里”
　　我一听，更是头疼，寂夜是个比我还冷的性子，虽然不像我话少，但是也是冷漠的人。这千苏琉月为什么对他感兴趣，更何况几年前，寂夜完成了自己的夙愿，也早已消失，整个江湖不见他的踪影。就算我和他还算谈的来，这几年，也不曾见过他一面。于是，低声回答道
　　“不知”
　　千苏琉月听了，眼里一丝失望闪过，但是更多的是心疼和叹息，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在叹息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黑衣人忽然又出现，递给千苏琉月一个锦盒，就又消失了。
　　千苏琉月将盒子递给我，我接过，马上就打开一看
　　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小小的花草，此草上带着点点血斑，中间开着一朵血红的小花，只是早已干了，显得有些泛着黑色。
　　是龙血草，我抱拳道过谢，就不在停留，转身就走。
　　就在我正要离开屋子的时候，身后响起千苏琉月的声音
　　“如果你再一次见到寂夜，希望你告诉他，他还欠着一个人，欠的很深”
　　我只是听着，脚步却不变，转身就飞走了。
　　当我再次回到山谷时，已是第四天后。
　　当我来到小屋前时，屋里传来有些细雅的琴声，我一听就知道是流弱，我一把推开门，就看见流弱正弹着琴，很是认真，而幽茗很是自在的听着琴声，喝着茶。
　　当我走了进来，流弱停了琴声，幽茗则笑嘻嘻的看着我问道
　　“得到了”
　　我点点头，坐下喝了一杯茶。
　　幽茗这时，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黑玉瓷瓶递给我道
　　“呐，这是你要的‘忘忧水’”
　　我接过瓷瓶，很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继续让流弱弹着琴，也开始享受起难得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