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闲论国事 王飞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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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在舱厅设下酒席，简单而隆重，出席的尚有一对男女。男的年约四十，却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的美须，但半点没有衰老之象，生得雍容英伟，一派大家气度，且神态非常谦虚客气。女的约二十五六间，颇为妖媚，与男的态度亲昵，且神情体态，甚为撩人，给人有点不太正派的感觉。
经宋师道介绍，原来男的是宋阀的著名高手“银须”宋鲁，以一套自创的“银龙拐法”名传江南，是宋师道的族叔，乃宋阀核心人物之一。女的叫柳菁，是宋鲁新纳的小妾，至于来历却没说出来。宋师道要介绍三人时，方醒觉根本不知四人姓甚名谁，正尴尬时，傅君婥淡淡说出四人名字，没作隐瞒。
宋鲁笑道：“傅姑娘精华内敛，显具上乘武功，配剑式样倒是充满异国情调；王兄弟精悍非凡，也是少年英雄；如今的江湖真是能人辈出，真不知道是何方高人，能调教出两位如此人杰呢？”寇徐两人暗暗咋舌，所谓成名无侥幸，他们虽未听过宋鲁之名，但也知他是响当当的人物，故此眼力才会如此高明，说话如此得体，不由对他生出仰慕之心。他们的眼光比任何拍马屁更有成效，宋鲁立时对他们大生好感。
傅君婥平静答道：“宋先生请见谅，君婥奉有严命，不可泄漏出身份来历。”王飞接口道：“家师乡野之人，况谢世已久，不提也罢。”柳菁那对剪水秋瞳横了旁边两个小子一眼，微笑道：“两位小兄弟均长得轩昂英伟，为何却没有修习武技，不知是傅姑娘王兄弟什么人呢？”寇仲看美人妩媚若水，身子早酥了半边，挺胸干咳道：“我们俩兄弟正准备随婥姐和大哥修习上乘武技，多谢宋夫人赞许了。”
傅君婥见寇徐两个小鬼色迷迷地看着柳菁，心中不禁一阵不舒服，冷哼了一声。这时宋师道道：“傅姑娘和三位小兄弟请入席，我们边吃边谈好了。”寇仲和徐子陵终是少年心性，见宋师道这么尊重他们，又见桌上尽是山珍海味，忙抢着入席坐下，丝毫不理江湖礼数。
宋师道等已有点摸清两人底蕴，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殷勤请傅君卓入座。王飞向主人拱了拱手，然后利落地坐在酒席旁，傅君婥则径自挨着王飞坐在他的身侧。宋师道和宋鲁陪坐左右，柳菁则坐在宋鲁之旁，接着是寇仲和徐子陵。
两名恭侯一旁的大汉立时趋前为各人斟酒。王飞抬起手掌向大汉推辞道：“在下自小滴酒不沾，大哥无需费心了！”傅君婥也说道：“我也一向酒不沾唇，他们两个也不宜喝酒，三位自便好了。”寇仲和徐子陵正想尝尝美酒的滋味，闻言失望之色，全在脸上清清楚楚表露无遗。
宋鲁冷眼旁观，一开始王飞走进来的时候，本来他见他长得其貌不扬，纵然生得骨骼强健，但他并没有在意。然而后来听他谈吐不凡，又看他入席时举止得体，不卑不亢颇有大家之风，便留意了一下。这一端详便愈看愈奇，这少年身上好像没有丝毫负面情绪，坦荡磊落又阳光亲和，对两旁侍候的下人也是礼貌有加，看样子似乎也不是作伪，既毫无机心如懵懂稚子，又有一丝看破世情的豁达，纵然是他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此等人物。
听到二人的话，宋鲁笑道：“那大家都不喝酒好了，小菁有问题吗？”柳菁娇笑道，“妾身怎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怕是两位小兄弟吧？”寇仲挺胸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可喝可不喝，怎会有问题？”宋家三人都是跑惯码头，见尽大小场面的人，明知他硬撑，亦不说破，转往别的话题上。
宋鲁显是精于饮食的人，随口介绍桌上美食，又说起烹饪之术，听得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餐饱餐饿的人目瞪口呆。手底却不闲着，对菜肴展开扫荡战。王飞也开始进食，他吃得可斯文多了，不过却是似缓实急，若是仔细看的话，他吃的速度可比那两个小子快多了。
傅君婥却毫无兴趣，只吃了两条青菜，便停下箸来，玉容静若止水，美得真像天上降世的观音大士。宋师道对她愈看愈爱，但因宋鲁指出她可能来自中土之外，却像横梗心内的一根刺，因为他宋姓严禁与异族通婚，若这绝色美女确是异族之人，除非他叛出家门，否则只能有缘无份了。柳菁对寇徐两个人令人不敢恭维的吃相却大感有趣，含笑看着两人风卷残云般把菜肴扫过清光，还不时帮他们挟菜，侍候周到。下人收去碗碟后，宋鲁亲自烹茶款待各人。
宋鲁见傅君婥对饮食毫无兴趣，话题一转道：“傅姑娘对我中土之事，是否都甚熟悉呢？”傅君婥淡淡道：“宋先生怎能只凭我的佩剑形状，就断定君婥是来自域外呢？”宋鲁歉然道；“请恕宋某莽撞，不知姑娘有否听过关于和氏璧的事呢？”他终是老狐狸，转了个角度，考较起傅君婥来。
寇仲像学生听教般举手道：“我听过，秦昭襄王以十五座城池去换趟惠文王的镇国之宝和氏璧，赵王派了蔺相如护送和氏璧去见秦王，老蔺抱着人璧俱亡的笨方法，幸好秦王比他更笨，竟让他把和氏壁送返趟国，这就叫什么他娘的”完璧归赵“了。傅君婥心中感激，知寇仲怕自己答不上来，泄露出身分，所以抢着答了，同时暗惊这小子的急智。
众人为之莞尔，柳菁笑得最厉害，指着寇仲道：“那和氏璧后来又怎样了？”寇仲只因曾听过白老夫子说过“完璧归赵”的故事，才有话可说，至于“归赵”之后又怎么样，那会知道，尴尬道，“这怕只有老天爷才晓得吧”柳菁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伏到宋鲁身上去，媚态横生。
王飞这时接口道：“先生说的是传国玉玺吧？”“不错！”宋鲁赞许地看了看王飞笑着说道：“这和氏璧后来到了秦始皇手上，秦始皇命李斯撰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形篆字，经玉石匠镌刻璧上，于是和氏璧遂成了和氐玺。”寇仲和徐子陵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宋师道真怕宋鲁迫问傅君婥，接上道：“汉高祖刘邦推翻了大秦朝，秦王子婴就把和氏壁献与刘邦，刘邦称之为”传国玺“，自此和氏壁成了得国失国的象征。后来王莽意图篡位，派弟王舜往长乐宫向孝元太后索璧，给孝元太后怒摔地上，致摔缺了一角，王莽命人把缺角以贾金镶补上去，使和氏璧又多添”玉体金角“的雅名。”他顿了顿道：“此玉并非凡玉，当年楚人卞和在荆山砍柴，见一只美丽的凤凰栖于一块青石上，想起“凤凰不落无宝地”，断定这青石必是宝物，于是献给楚厉王，岂知楚廷的玉石匠均指卞和献的乃是凡石，楚王一怒下斩去他的左足，赶走了他。卞和心中不忿，待武王继位，再去献宝，今趟则再拾斩下右足。到武王的儿子文王登位，闻知此事，才把青石抬回宫里，命工匠精心琢磨，剖开石头，从中得了一块光润无瑕、晶莹光洁的不世奇宝，为了纪念卞和，故称为之和氏壁。若是一般玉石，楚廷的玉石匠不可能不晓得，致误以为是普通石头，且荆山地区从未发现过玉石，可知和氏璧实乃不同于一般玉石的另一种瑰宝，亦正因这种奇宝当时是第一次被发现，所以任何人都不认识。观之摔于地而只破一角，便可知和氏璧的异乎寻常了。”
今趟连傅君婥亦生出兴趣，问道，”那究竟和氐璧是什么东西呢？“宋师道首次听到佳人垂询，心中暗喜，欣然道：”据我宋家自古相传，此玉实自是来自仙界的奇石，含蕴着惊天动地的秘密，至于究竟是什么秘密，就无人知晓了。“徐子陵好奇问道，”王莽死后，那和氏璧又落在何人手上呢？“柳菁笑道：”传到汉末的汉少帝，和氐壁又失去了，到三国时，长河太守孙坚在洛阳城巡逻，忽见一口水井光芒四射，命人打捞，起出一宫嫔尸身，颈系红匣，打开一看，正是和氏璧，到孙坚战死，和氏璧辗转落在曹操手上，被传了下来，到隋灭南陈，杨坚遍搜陈宫，却找不到陈主所藏的和氏璧，使杨坚引为平生憾事。”
傅君婥忍不住间道：“诸位为何忽然提起和氏璧一事呢？”宋师道色变道：“看来姑娘虽身在江湖，却不大知道江湖正发生的大事。”
宋鲁拈须笑道：“和氏玉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现在烽烟处处，有能者均想得天下做皇帝。故这两样东西，成为了天下人竞相争逐之事。最近江湖有言，和氏璧在洛阳出现，故自问有点本领的人，都赶往洛阳去碰碰运气，今趟我们把货物送往四川后，会到洛阳走上一趟，看看宋家气数如何？”这宋鲁风度极佳，不愧出身士族，无论口气如何大，但总令人听得舒服。
王飞沉吟了一下，插了一句话：“不是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吗？什么时候变成一块玉石，一处宝藏便能决定天下归属了？”以他的眼光，“和氏玉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的说法自然是让他感到莫名其妙。在王飞看来，哪怕后世被很多学者批驳不靠谱的小说《三国演义》中的“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也比这个靠谱得多。然而听宋鲁的话，如今相信这种事的人居然不在少数，这不禁让他对这个时空人的思维感到疑惑。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一脸迷惑的王飞。宋鲁面露惊容，思忖片刻，郑重地朝着王飞抱拳说道：“多谢小兄弟指点迷津，王兄弟一语中的，反倒是老夫着相了。”随即他语气一转，“不想王兄弟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真不知出自何人门下，他日若能来宋家山城一叙，老夫定扫榻相迎！”言下居然起了招揽之意。
王飞觉得周围的气氛陡然凝重，不禁觉得周围人有些反应过度。回想自己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出格的惊世骇俗言辞。听到宋鲁的话之后，王飞平静地说道：“宋先生过誉了，在下一介草莽，哪里有什么见识，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宋鲁闻言赞叹：“好一句实话实说，世人争名夺利，被浮华迷失耳目，反而没有小友看得透彻。”宋师道接口道：“王兄弟一片赤诚，师道受教了。不过王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和氏璧牵涉到武林一个最神秘的门派，这门派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人入世修行，益发秘不可测。”傅君婥奇道：“这是什么门派？”
宋鲁道：“傅姑娘问对人了，若是其它人，可能连这门派的名字都未曾听过。”寇徐两人好奇心大起，留神倾听。
宋师道道：“这家派叫慈航静斋，数百年来在玄门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知道静斋所在的人都不肯透露有关这家门派的任何事情。所以我们虽因和氏璧一事对静斋明查暗访，仍是所知不多，只知斋内全是修天道的女子，据说道门第一高手”散真人“宁道奇曾摸上静斋，找主持论武，岂知静斋主持任他观看镇斋宝笈（慈航剑典），宁道奇尚未看毕，便吐血受伤，知难而退，此事知者没有多少人，所以江湖上并未流传。”寇仲一拍徐子陵肩头，叹道：“这才是真正的秘籍呢！”
王飞闻言恍然道：“原来如此，这和氏璧背后还有这样一串关系。每逢乱世，便出世修行，找寻明主拨乱反正，这确实是历史上一些修道之人经常做的事情。”
和氏璧代表封建皇权正统，联想到这一点，慈航静斋的意图便不言而喻了。这让王飞联想到商周姜子牙，秦末张良、黄石公，汉末诸葛亮、左慈，乃至后世宋朝陈抟老祖，明初刘伯温皆是此类人物。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此间扮此救世角色的居然是一群女子，实在是出人意料。一介女流，却敢揽下如此天下大事，可见慈航静斋这个门派着实不简单。
众人听王飞言罢，悚然而惊，愈发觉得不可思议，这少年虽只是寥寥数语，却是道尽古今之事。慈航静斋的名头对一般人而言绝对算是神秘莫测，而王飞只是初次听闻，居然便能将其宗旨和意图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如此犀利的眼光，纵然是宋家子弟见多识广，也是从未遇见。柳菁此刻对着王飞那张朴实的脸孔，亦是兴趣大增，美目中异彩连连。
宋师道拜服道：“师道今天方知世间当真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事，王兄弟年纪轻轻见识过人，在下佩服，佩服！”王飞毕竟脸薄，闻言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念过几年书才信口胡言，纸上谈兵不足为奇！”旁人见他闻夸却毫不骄纵，谦虚有礼，不禁好感大增。
傅君婥此时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身边的这位弟弟不断地带给她惊喜，本来还觉得他过于实诚，有些天真，没想到他居然能如此洞察世情，看破本源，莫非世间真有此大智若愚之人！寇仲徐子陵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面前的大哥，在他们看来王飞的见识比起白老夫子实在强太多了，这几天在王飞身上学到的东西，比他们过去十几年都多，也更坚定了二人的跟随学习之心。
他们当然不知道，王飞自小被灌输的唯物主义朴素历史观，能让他以一种比较客观和理智的态度来看待古往今来的是是非非，并归纳总结。加上他并没有这个时代的人对天意和皇权的过度迷信和敬畏，故而思维能不受约束地看清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因此他随口的一言，却往往能发人深省，令众人如醍醐灌顶。
事情发展成这样，宋阀的人已经看出面前这个少年，虽尚显稚嫩，但早晚会名动江湖，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于是开始大献殷勤。宋鲁再三表示，要请王飞到宋家山城一游，尽地主之谊；宋师道也说想多向王飞请教，邀请他秉烛夜谈。再后来王飞实在招架不住，只得告一声罪，借故休息逃离此间。傅君婥也跟着他离开，宋师道无法，只能结束夜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闲论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