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负》雁溪沙

9、第二章 真情

　　自从衣罗奉小王爷的命，守在端木姑娘身侧以来。原本颇不受关注的西苑一下子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瑞王府中的奴仆们都好奇着，这位端木姑娘究竟是何许人，竟能让衣大护卫随侧保护。
　　天蓝蓝，水清清，鸟儿放声唱。春暖花又开，一切美得不象话。
　　在闺房之中的端木慧双手托腮，看着才从司徒雪处求来的凝神大补丹。王府中生活优渥，王妃并无短缺之物，而这丹药却是千金难求的稀世珍宝。
　　绝世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她莲步轻移，走向窗边。窗外的桃花开得正旺，粉嫩粉嫩的花瓣，白里透红，娇艳的样子让人心醉。若和端木慧的容颜相比，却也要低头了。
　　传说唐朝的杨贵妃走在御花园中，手指触到含羞草，含羞草立即卷缩了起来，一旁有人赞道：“娘娘花容月貌，连花儿见了都自惭形秽，羞愧自己比不上娘娘的美丽。”于是便有羞花之容的说法。
　　端木慧的美丽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风吹过，人声随风而来：
　　“风吹杨柳低头笑，丝绦垂帘，似掩佳人衣袂飘……”
　　瑞尧挥手让守在门外的衣罗退下，叩响端木慧的门，他唤：“慧慧，是我。”
　　端木慧稍事整理一下仪容，收起丹药，打开房门：“小王爷。”她福一福身。
　　她竟给他来这套？瑞尧托起她，顽皮一笑：“端木姑娘不必多礼。”
　　她侧身让瑞尧进屋，轻轻地关上门，为他倒上丫头含笑才送来不久的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盘樱桃。那是她要离开“宛剑山庄”时，司徒桑用“凌风剑法”一剑一颗削下来的。那时，他的剑法使得那么流畅，那么有力……是一种无法挽留她的发泄吧。之后，也是司徒桑为她一颗颗地精挑细选，最后用冰块保鲜。这么重的东西，他一直为她拎到瑞王府的大门前。将樱桃递给她的那一刹那，他那种无奈与难舍的眼神，让她有一种犯罪感。记得在“宛剑山庄”时，他把她搂在怀里，像是要折断她的腰骨一般，他好像说了“不要走”。
　　他松开她的时候，笑得很惨淡：“我会在这份爱上加一个封印，忘不了，也不让它张狂地支派我的行动。爱你，所以把蓝色的天交还给你。”那一刻，她的心着实不安了一下，歉疚在心底徘徊了好些时候。但是为了心中的梦，她还是离开了他，来到这里。
　　那个含笑就是“宛剑山庄”的含笑，当日，司徒桑命她随侍端木慧的身边。他多希望随时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而不是含笑。
　　歉疚直到现在也没有褪尽，她依旧觉得万分地对不起司徒桑。虽说情爱不可强求，但她终是伤了他的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六年来的朝夕相处，她虽不爱他，但是一份兄妹深情还是不容置疑的。
　　怎么就这样看着樱桃发起呆来？端木慧暗自谴责自己的失态。她为瑞尧添茶：
　　“不知瑞哥哥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瑞尧玩世不恭的脸上满是无辜，他眨巴眨巴眼睛：“没指教，只是想见你呀。”
　　她没有说话，拿起一颗樱桃，啖了一口，涩涩的，甜甜的。到了王府，她就变回了八岁前的知书达理，不会轻易地玩笑嬉闹，即使对瑞尧的感情日渐深厚也一样。
　　静静地等着瑞尧说出来意，她又拿起一颗樱桃。不知道司徒桑的“凌风剑法”使得怎样了，以后应该再也不会用来削樱桃了吧？
　　瑞尧媚眼一抛，带着夸张的委屈口气说道：“雪神医的弟弟也来到府里了，他来找你，对不对？”
　　手一颤，樱桃掉在桌子上，滚了两圈停在瑞尧手边。他笑嘻嘻地拾起来塞进嘴里，开心的样子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怎么可能呢？”
　　她向碧宛奴告辞的时候，宛奴的语气神态都像是说着“永别”。所以她一直以为，宛奴和王府有着什么牵连，也许是个小姐什么的。所以，瑞尧当时问的时候，她都没有照实说。现在，司徒桑怎么会来到这里？也许当时是她多心了。
　　“怎么不可能？他现在就在西苑……离你最远的厢房。”味道不错，再抓几颗吃。
　　“瑞哥哥说笑了。”瑞尧的兴趣就是说笑啊！
　　她说的并不疑惑，而是肯定。以司徒桑罔顾礼教约束的性格，如若来到王府，定会先来见她。不可能等到瑞尧前来相告。
　　事实上，司徒桑的确来到了瑞王府。但是绝不是在白天。
　　夜凉如水，冷月无边。身着白衣的夜行人似乎是一点都不顾忌白色在夜里的显眼程度，上乘的轻功或许就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孤雁飞过，迷失的雁，迷失的他。为了一颗不在自己身上的心，他必须前往她所在的地方。只有她的气息才能抚慰他的灵魂，因为单凭他的一己之力是无法禁止思念闯寂寞的门的。看来封印的力量在事实面前是那么脆弱！
　　端木慧披上一件单衣，坐在窗口赏月。没有人见到的慵懒，淡得迷惑人的笑容。
　　忽然一条白色的身影从窗口窜进屋中，顶着窗户的木条落下，窗户顺势闭合。他把她捞进怀里，抱得那么紧，连他自己都在颤抖，仿佛怕她下一刻就会推开他。昏黄的火光把他的容颜照得那般憔悴。
　　震惊使得她说不出一句话。等她恢复过来，轻轻地推他时，他仍是不愿放手。
　　“我家姑娘没事，不小心打落了顶着窗户的木条。别紧张，回去吧。”含笑的声音扬起，看来她很清楚，真正有事的是她家桑少爷。没一会儿，外面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她随他抱着，天知道瑞尧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呢。不过，她是个知道如何打击人的女子：“桑，谢谢你，让我来到这里。我见到了我心之所系。你的怀抱不是我的需要。”
　　如果他的感情她无法给与同等的偿还，那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碎他的心。她相信他是个坚强的男子，他的心会像凤凰一样，在灰烬里重生。
　　伟岸的身躯一阵僵硬，他双手握住她的双肩，鹰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谎言”两字。可是，他彻底失败了，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澄净清亮，没有丝毫的逃避。他不自觉地收紧双手。内心的痛苦扭曲了憔悴的脸。
　　她很疼，可是没有出声，她有什么权利在这个男人面前说疼呢？他心上的伤口是她狠心划下的呀！
　　司徒桑以掌风吹灭了不安跳动的烛火，他俯身狠狠地吻住端木慧，吻得好深却好温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看着她红肿的唇，他一言不发。
　　“欠你的，我都还给了你。桑，对不起。”
　　“不够！”
　　他疯了一般又开始吻她，不再温柔，只是粗鲁地吻她。他甚至咬破她的唇，恣意地攫取她口中的芬芳。血腥味充斥两人的唇齿之间，那是属于他们的味道，他笑得苦涩，原来他们所能共同拥有的只有血腥的味道。
　　明亮的眼睛迸发出的是野兽的狂放，他只能用这样的狂来掩饰所受的伤。
　　“年年月月天天，都不够！”
　　她像是萎蔫的牡丹，一点朝气都没有，她蠕动着嘴唇：“桑，恨我好了。”她哭了，为了一段经营六年的情谊。从此以后，他们不是陌路，便是仇人。
　　“不，我不会恨你的，我会一直爱你，一直爱你，一直，一直……我倒要看看你背着这么沉重的爱能有多幸福！”
　　他重重地推开端木慧，站在屋中，连空气都显得稀薄。白影晃动，窗子一开一合，风声都是凄索的。
　　“记着，我会一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