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泰山崩于前 ...


  •   深蓝色毛衣。
      沈娴婷算了两步代数式求解,觉得烦躁。
      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又不由自主的飘到第一排那个穿着明显过大的蓝色毛衣的人。
      前面欧阳的位子空了两节课,拉布朗的海报被裁成只剩脑袋的部分贴在课桌正中央,看着怪吓人。
      大家都在低头解题,笔杆子晃晃晃的,看着就烦。巡视一圈又看到蓝毛衣时,她倒是一副悠闲撑着头,无所事事的样子。这么快就解完了?

      “答案算出来啦!就开始东张西望。”数学老师什么时候瞬移过来的,“算的等于多少?”
      沈娴婷硬着头皮站起来,还没算完的同学也停下笔朝这边看。
      女生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两行可怜的式子,局促的左右瞄瞄,最终选择沉默。
      笨呐。简桉不耐,这种时候随便编个数字说出来也比傻二愣一样杵着好吧。
      脑海里浮现这女孩每次看自己的眼神,简桉拿笔在白纸上重重划出两道黑线。
      就算长得好看和男生关系好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出丑。这种程度的题都解不出来。
      几乎全班都转过头来,表情复杂的看着沈娴婷,却唯独简桉一点不好奇的撑着头拿笔继续自顾自地写写画画着。
      “坐下吧,认真听讲。”老师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她坐下。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她就是对数学不感冒。可现在那个被自己视作死读书的木头女,她甚至都不屑于回过头嘲笑自己。真是有够耻辱,跟军训时以被罚跑步隐射她偷懒一样。沈娴婷从没被哪个女生比下去过。至少在高中之前。
      论人缘,受欢迎度,相貌,才艺。虽然成绩不是顶好,可中上还是有的,刚好是讨喜的女生应有的一切。遇到尴尬的事,稍微撒下娇糊弄一下就行了。
      而现在,沈娴婷怨怼地想,怎么开始斤斤计较起那个木头对自己的态度了?是不服气还是嫉妒连她自己都弄不清。如果是嫉妒的话,那女生完全就是个臭石头而已;可要是不服气的话,不服她什么呢?

      她跑的那十二圈?对,就是那十二圈。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从她盯着她们开始,就是有意而为。并且她达到了目的,通过让她出丑,因为班上人说教官被撤都是因为和女学生关系不明。
      所以才会这么不服气。第一次在耍小诡计上输给别人,当然会相当不服气。
      “嘿,想什么呢?”课间朱峰宇看沈娴婷闷闷不乐,兴许是刚刚没说出答案恼火。
      女生没理他。
      “我要是坐你旁边,就给你传答案。”男生一脸诚恳,随即笑场。
      “切,我是会在意这个的人么。不过你看她穿的毛衣欧阳是不是也有一件啊。”
      男生眸光瞬间黯颤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刚进门的简桉。随手拿出手机咔嚓就是一张。
      “你拍她干嘛。”
      “帮你问问是不是他的毛衣啊。”
      “你什么意思啊,和我有关系吗?”
      谁知道。男生没说话,手插口袋回座位。
      初中和欧阳同班三年,那个时候他也不太突出,就是喜欢上篮球之后。不但个子蹿的快,人也变得热情爽朗。头脑本来就好,稍微努力一下就轻易能和以成绩著称的自己分庭抗礼。
      可在篮球方面,虽然身高有了,反应却恰恰慢的不行这是朱峰宇自己也无可奈何的。但偏偏高中的女生都吃男生必须会打篮球这一套。与欧阳阳阳相比,自己的优势毫无特色。
      而究竟有没有特色,只是相对于那个你在乎的人,她会不会另眼相看而已。

      晚上躲在浴室悄悄洗毛衣,老爸老妈在客厅看非诚勿扰,然后就是妈妈相当投入的评价:“小伙子长成这样,还说人家姑娘不好看。邪了,赵雅芝好看你咋不找去。”
      天!人家又不是嫌的你姑娘,瞧您激动地。简桉在浴室都能想像妈妈满脸恼火的盯着电视屏幕,一副丫赶紧哪来回哪去的表情。
      “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妈妈的手机乍然响起。这种铃声,该怎么评价。女生满脑黑线。
      “喂?儿子啊。怎么现在打电话回来。”哥哥的电话?
      “早跟你说开学带两件厚衣服,怎么着,现在知道冷了。”小小的抱怨,但其实还是关心的紧。
      “邮过去?那得花多少钱哪。叫你不听我的话,花这冤枉钱。”口口声声说心疼钱,明天一早还不是屁颠屁颠给他邮过去。
      简桉把毛衣里的水尽全力拧了三下,出了浴室,径直去阳台晾衣服。
      “这么晚了还洗什么衣服?放着明天我一起洗还能省点洗衣粉。”您不是还在打电话么。
      简桉笑笑:“衣服上有油污,怕放久了洗不掉。”留下一心二用的妈妈继续一边看选朋友一边揪着电话那头的哥哥不放。

      已经霜降了。
      拉开玻璃门一阵凉气扑面,朝东的方向,联通大楼顶上直耸耸的钢架信号塔遍体白色氖气灯,用简枫的话说,就是一浓缩的纯洁版埃菲尔铁塔。绝对的中国特色。
      而现在,能稍微说说话的哥哥也去到外省读大学。总觉得本来就安静的世界更安静了。
      头顶,以为拧干了的毛衣还是稀稀疏疏渗出水滴。因为毛衣太大的缘故么?
      思维莫名跳到上午所见的触目惊心的一幕。其实在家又不是没看过老爸和哥哥赤着上身,男性的常态嘛。
      可怜见的,换到别人身上看在眼里,自己倒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了。虽然震惊掩饰的滴水不漏,但不自然肯定是回天乏力的。她当时可是脚都颤了一下。
      不过那个女生应该发现了吧,简桉想,毕竟顶着沈娴婷‘探索发现’的眼神,傻子都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
      抬头看看晾着的毛衣。无奈的摇摇头。
      谁让小人和女子难相处呢,毛衣君,你快点干喏。

      早上起床就听到妈妈在厨房做早餐的铿锵声。六点半呢。
      “起来啦,快洗了吃早饭。”看简桉进卫生间,正炒着什么的妈妈拿着铲子朝这边喊了一嗓子,以示敦促。
      餐桌上,看简桉右耳空空的,拉下了脸:“怎么又不带上?这样走路多危险。”
      是挺危险的,都经历过了呢。
      “麻烦。”简桉搪塞。都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那个东西了,不是好好的。
      妈妈顿了顿没有说话,递过泡好的决明子茶,玻璃杯身干净透亮,可以看到里面翻滚晃动的黄褐色细籽粒。唯一泄密的细节是瓶盖上砂印商标被磨得只剩一个隐约可见的字母边角。
      时光流逝的精准刻度。五年之久。比起五年前拿这样一个杯子,装着妈妈特地准备的明目茶兴奋的去学校。现在真想放弃这种毫无意义自欺欺人的调养。
      说是调养 ,明明一点用都没有。
      但还是笑着接过来,喝不喝是一回事,无法回绝她的爱是占首位的不是吗。
      所以才会被无微不至的照顾到现在,还可能一直这么被照顾下去。
      被当成需要特别照顾的那一个,在长大之后,其实不好受。

      过度泛滥的爱让人窒息。就像守财奴肩上的金币太多也会被压得喘不过气一样,哪怕它真的是个好东西。

      欧阳阳阳最喜欢两种娱乐,篮球和国际象棋。前者健身后者练脑,至于处于两者之间的锻炼,男生在篮球打得意犹未尽的时候会拿手里的篮球顶在食指尖上使劲儿转转当训练,谓之练手感。
      按理说,阳阳的手感是相当不错的,他曾有六分十一秒球不停转的纪录。
      所以进教室后他根本没有收球的打算,可下一秒手里的蓝球调皮的脱离掌控,砸向靠门的第一排课桌,男生自己都纳闷为什么刚刚手会莫名的一抖。
      简桉感觉到某个球类物体砸过来的时候迅速回神,眼看桌面上放着的玻璃杯被撞倒,讷讷地,却无动于衷。
      其实只要伸出手,应该就能按住滚向桌沿的即将破碎的百合映花杯。
      可她拿着笔的右手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更没有放下笔抓住杯子的打算,倒是坐在旁边的女生在破裂声响起的同时惊呼一声,仿佛她才是物主。
      两个女生抬起头来,看着欧阳阳阳。相比简桉,她同桌的眼神似乎才更像是欧阳脑海里想象的那种‘看吧,你要怎么对我负责’的小媳妇式幽怨。
      而当事人,男生想了半天不知怎么形容她。事后欧阳阳阳再揣摩简桉当时的表情时,惊讶无比的发现,这种表情可不就跟他妈打麻将时被他烦得最后成功把他打发走的那种‘可算是解脱了’的表情神相似。
      迫于紧急响起的上课铃声,阳阳仓促且明显无所适从的跟简桉说了声‘对不起’后就匆匆跑向自己的位子。留下狼狈的案发现场,名决子黑褐色籽粒蹦的到处都是。

      课间,沈娴婷问道:“你昨天请假了?”
      “嗯呐,来的路上摔了一跤。差点二级残了都。”
      “你砸了杯子,人说什么没。”总觉得这木头也太淡定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杯子放在那种地方,粉身碎骨是早晚的事。”话出口的时候,欧阳声音颤抖,他心知肚明自己是因为看到简桉才疏忽失手,可现在极力回避又是在担心谁察觉什么?靠,自己都觉得太特么八点档的小心思了。
      谁知沈娴婷听到这样的回答居然很受用,然后安慰似的说:“你也是因为昨天受伤才失手,不用太在意的。”奇怪的女生思维。
      有什么好奇怪。你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她幸灾乐祸的心理得以满足罢了。
      可那也得是简桉也觉得这是场灾祸才算构成满足沈娴婷预期的幸灾乐祸,否则,整个事件除了碎杯子也还是个碎杯子。
      “真是太可惜了。”简桉扫着地上的玻璃渣,同桌的女生一脸惋惜的说。
      可惜吗?你是说杯子可惜还是没能和谁搭上话可惜。
      如果是杯子,我真的不觉得。可要是因为那个人,我觉得你还不如沈娴婷,至少她敢于让别人知道自己坐在他后面的意图。而不会像你一样故作清高又心怀不甘。
      谁让我发现你每次问我题目时都有意无意向那边瞥呢?简桉抬起头看了看女生揣满心思的清秀面庞,没有回应。

      不管怎么样,现在地上的不规则碎片,却真真让她松了口气。
      虽然早已经习惯清茶的甘苦味道,但真正难以忍受的是这慢慢堆积的对自己处境毫无改善的憎恶。当初相信妈妈说一切都会好的承诺,可这么多年过去,不是变好了,只是慢慢习惯所以不觉得有多坏而已。
      谨小慎微的隐藏,在别的地方超过她们,这样被发现的时候也同样能以高高的姿态俯视对方,然后告诉她。我即便这样也还是比你们强。
      把玻璃碎渣倒进垃圾桶时,简桉自我安慰地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