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洛.云》梦初醒

2、解困

　　暮色黄昏中，满天晚霞放射金黄色的光芒，变幻莫测的火烧云让人有一种置身梦幻的感觉。

　　云坐在自己的木屋门前，呆呆的望着夕阳出神。她听到一阵巨烈的咳嗽声传来，低下头，她的母亲已来到了她的面前。

　　“跟我进来，我有事要和你说。”母亲的脸上木无表情。

　　云慢慢的起身，跟在母亲的身后进了木屋。

　　母亲刚坐定，就迫不及待的说：“明天族长可就要对族人宣布了。到时你再反抗也是没用的。我真不明白，做“纳木萨”不好吗？族人尊敬，衣食无忧。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地位，怎么你却……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今天，阿妈就替你做主，你一定要接替阿妈的位置！”

　　咳咳咳……重重的咳嗽声再度响起，母亲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止住。云悲伤的抬头看了看母亲，心有不忍，急忙到桌前，倒了杯水递给母亲。

　　母亲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看着她：“你就答应吧，孩子。阿妈知道你不想嫁给族长，但他却是这里唯一能保护你的人啊！阿妈活不了多久了，今后你的生活就只能指望他了呀！你听妈的话吧，好吗？”说着，泪流满面。

　　“阿妈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离开你，从前也没勉强你好好的学习法术，只觉得来日方长，现在想来却后悔不已，只恨不得把自己一生的本领全数教给你，阿妈不放心啊！”母亲将目光转移到云的手上，“引来这个魂魄就是想让它能帮助你、保护你。只可惜这个魂魄力量太弱，只是个转世百年的小魂魄，帮不了你。今后阿妈去了，就只能靠你自己修炼了。”黯然的语气，让云也跟着哭泣起来。

　　那边，两人默默无语，只有低低的啜泣声不断的传出。这边，我激动不已：终于知道我来这儿的原因了，原来我是被这老妈妈给招来的呀！她法术还真强啊！既然我对她们来说无用，不知道老妈妈会不会大发善心把我给送回去？放个鬼魂在身边终归是不好的嘛。不过云也够可怜的，要被强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唉！今后的她要怎么过呢？

　　半晌过去，云停止了啜泣，抬起头看着母亲问：“阿妈，做“纳木萨”是我今后生活最好的选择吗？我…我不能离开这里离开族人，去大山外面生活吗？”

　　“你…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能想着离开这里呢？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大山里生活，谁也没离开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人，这些我们都没有了解过。阿妈怎么能放心让你离开去那么陌生的地方呢？这个念头你最好尽快打消，不不，是现在就打消，想都不要想才对。”母亲着急的回答。

　　“哦，我知道了。”云的语气无比失望，眼神黯淡无光。

　　云送走了母亲，又坐在了门口的木墩上。过了许久，她站起身顺着小路向河边走去。

　　天的家在河谷高处的一个平台上，因为巫师特殊的身份，他们大都选择独处，所以巫师的孩子就能在很小的时候独自一人拥有自己的木屋。

　　云来到天的门口，轻轻的叩了下门板。“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皮肤黑黑的小伙子走了出来。

　　“云，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他微笑着对云说。
　　“嗯，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云低着头，很镇定。

　　“什么事啊？”天话没说完，云就抢着开口说了句：“你能带我走吗？”云心跳的那个快啊，我简直无法形容。

　　“我我……”天脸色激动，向前跨了一步，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飞快的转过身，背对着云：“对不起，云，我不能……我不能背叛族长。”

　　伤心的云最后一眼看了看天隐在黑暗中的背影，转头绝然离去。

　　云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木屋。她像被抽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样瘫软在床上。漆黑的夜越来越漫长，无边的黑暗像似要将所有都吞噬一般。

　　“我很傻，是吧？你现在一定在笑话我。对不对？不过我不怪你。告诉我，做鬼是不是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抛开一切，自在飞翔呢？如果是的话，那我也好想做鬼啊……”喃喃呓语在空空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寂寞悲伤。

　　我心中暗暗惊讶，云一向不喜欢自言自语的，她平时很少说话。此时她身边又没有人，她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你怎么不回答呢？我不是在问你嘛。我能感受到你，今天开始的。你心里想的我全都能感受到，刚才你不是还在心中可怜我吗？”天哪！她是在和我在说话。她她她……居然能清楚我心中所想的一切。我心绪翻涌，一时无法消化这个突来的信息。

　　“你不用再可怜我了，凭你现在的力量也帮不了我，其实你修练的速度已经算是快的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达到现在的能力，已经很不错了，只可惜我已等不及你变强后再来帮我了。今天我必须要做个了断。”说着，云突然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来，对准自己的脉搏处狠狠的划了下去，妖艳的红色顿时从狭长的伤口中流了出来。

　　我急切的高喊：不要啊！快来人啊！救命啊！云，别做傻事！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不过我的喊叫没有任何效果，因为没有人能听的见。

　　“死了就不用嫁给族长了，死了就不用再面对天了。死，我心甘情愿。”云用决绝的目光望着屋顶，嘴角挂着凄美的微笑，眼角缓缓流出了晶莹的泪珠。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不喜欢做的事就不要做。干脆直接跑了算了，自己想去哪里去哪里，自由自在，无人管束岂不美哉。你死了，你阿妈会有多么难过，你都没想过吗？

　　“她伤心难过是一定的。哎……她的病又能支撑多久呢？”云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冰冷起来。

　　“做鬼开心吗？”云突兀的问了句。

　　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我就不想做鬼，只想做人。做鬼一点儿都不好。我狠狠的回答着。

　　云惊奇的说：“原来你更喜欢做人啊！看来你做人的时候一定是快乐无忧的，所以你对人间留存的都是美好的回忆。”云想了想后，继续：“嗯……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趁我现在还有力气，还能用法力实现你的愿望，不过你只能用我的身体活着，承受我的苦难，你愿意吗？”

　　“傻瓜，你自己能好好的活着却非要死，这么一点点小小挫折你都承受不了，真是让我对你太失望了！什么苦难啊，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就不值一提。”为了能劝阻云，一时间我几乎都胡言乱语起来。

　　“是吗？”云不相信的说，“那你就替我好好的活着吧。”她边说边起身下床，来到桌边点起油灯。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同时用手指沾着灯油向我点来。立时，我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拉向云的手指，无法挣脱无法抗拒。随着手指的指向，我瞬间进入了云的眉心。

　　“从此你就是我，我的所有记忆和法力你都将拥有。替我好好照顾我阿妈，好……好吗？”话刚说完，云就咽了气。同时，我感觉到这副身体中有一些东西离开了，而空出的部位正在召唤着我去填补。在我未做出任何反应前，我就“晕”了过去。正确的说，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