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我要站在你身旁》忘川肆雪

2、chapter 1

　　女孩最初来到这所古老的和式大宅时，刚刚八岁，不会剑道，不会网球，不会轻易理睬家里的任何人，她除了肩上的斯特拉迪瓦里，一无所有。
　　谁也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些在庭院的秋千上四处张望的时光里，她在干什么。
　　直到某一天女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真田御一郎已经命人将大宅翻了个底朝天，可是除了意识到那个秋千可以帮女孩无声无息地翻出围墙外，没有任何收获。
　　真田弦右卫门第一次动用在警署的关系，对整个神奈川县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同样一无所获。
　　她究竟在哪？会不会…
　　老人一言不发地站在窗前，神色冷峻，寒气凌人。
　　落日就在此时殷红了天边，她去哪里过夜呢？
　　“爷爷，她会不会，在东京？”真田弦一郎试探着开口。
　　“她跟本没有去过东京。”
　　“不，爷爷，弦一郎说的没错，她去过！”真田御一郎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一边回应着一边慌乱地找着车钥匙，“您忘了吗，在她三岁的那年…”话未说完，人便已经钻进车中，一脚踩下油门开始飞驰。
　　月上回廊，古老的宅院是紧张的宁静，无人安眠。
　　等到这个女儿莫名其妙地失踪，真田萱月才恍惚地忆起她的雪儿对自己说过的，除了例行问安以外的惟一一句话：
　　“母亲大人恨那个人，也恨我对不对？呐，我也是。”
　　很多事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她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女儿，等她回来，她想，一定要让她成为天下最幸福最漂亮的女孩。
　　真田纪晞紧张地握紧拳，忧虑地望着窗外，他相信自己的未婚夫，尽管刚刚抵达东京的真田御一郎自己都没有多少信心。
　　真田弦一郎同样握紧了拳，他恨不能立刻把她抓回来关进禁闭室。
　　一团浓云遮住洁白的弦月，栏杆上的月华诡异地跳动着，若隐若现。
　　“一柳，派人去调查交通科所有录像资料。”
　　“是。”神奈川县警本部长一柳重泽当然了解前辈的脾气，他的语气越是平静，事情反而越是紧急，而如今他的声音已是静如呼吸。
　　“给我接通东京警视厅的电话。”
　　“是。”
　　“纪晞，你去她的房间检查一下她都带了什么，找找看有没有字条。”
　　“我已经看过了，爷爷。”低落的声音让所有人心头一紧，“她带了那块玉佩，薰衣草香囊，LENTE…应该还有30欧元。”
　　“没带衣服或是被单之类的？”
　　“没有。”
　　母亲大人有一点眩晕，自己柔弱的女儿穿着那件刺绣振袖和服独自走在东京街头，何异于顶着“快来绑架我”的招牌！
　　“她不想被我们找到。”当了一辈子警察，老人很清楚她的香囊仅仅是为了隐藏自己天生的香气，“现在只能等御一郎回来了。”老人长叹一声，脸色铁青地凝视着窗外。
　　一个小时的飞驰抵达东京，真田御一郎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偌大一座城，他要上哪儿去找他的妹妹？
　　在环线上没完没了的打转，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此刻就算他再沉着再镇定依旧无法保持冷静，他只好走进休息区，对着镜子将一桶冷水狠狠地灌下头顶，等到呼吸平复的时候，他才渐渐地可以思考。
　　和雪儿有关系的地方…
　　樱田门。
　　没错，就是那儿！顾不上迎面吹来的寒风，兄长大人砰的关上车门，引擎开始躁动，汽车再次飞驰，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真田弦雪很聪明，因此仅凭三岁时的记忆就可以来到这里，真田弦雪很傻，因为她固执地要来到这种与她无关的地方。记得那时樱雨漫天，她不能说喜欢，但她承认其中的瑰丽。
　　但，山樱若是多情种，今岁应开墨色花。
　　真田弦雪靠在树干旁，秋日寒风，光秃秃的枝干，在她眼中，竟比那时落樱纷飞还要美好，还要舒心。
　　讨厌他们。
　　要自己活下去。

　　“喂，雪儿！醒醒！把眼睛睁开好吗？你没事吧，雪儿？”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忽然被这个声音唤醒，她还坐在那棵樱树下，揉着眼睛缓缓睁开紫眸，她看到眼前的兄长，于是本能地想要向后躲。
　　“雪儿，别闹了！”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你松手！”徒劳地拍打着眼前的人，她的反抗一点一点地无力。
　　“雪儿！你这丫头给我老实点！”兄长大人把在自己怀里挣扎的小女孩一下子提了起来，随后不由分说地扔进车里，系紧安全带，然后给车门上锁，“雪儿，你这次真的闯祸了！知道吗！”离家出走的后果，兄长大人想都不敢想。
　　“我不要回去！不要跟你们住在一起！永远不要！”真田弦雪在他的怀里挣扎着，一双紫眸不甘地望着他，迷茫却并不像胡闹。
　　“雪儿！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爷爷都快把神奈川平掉了你还想怎样！”
　　“又不是我要他这么做的！”
　　“还敢顶嘴！”
　　“大哥。”真田弦雪别过头，凝视着寒风中的风景，她早就注意到兄长裹着水珠的头发，她知道这与她有关，可是她又该如何面对？
　　“大哥…让我走吧！爷爷不会的…所以让我走吧，我不配也不愿在那里…大哥，求求你！让我走吧！”
　　真田御一郎只是沉默着，他从后视镜中望着自己的妹妹，那样一种刻骨的痛恨，却没在她稚嫩的脸上留下绝望，只是孤注一掷的叛逆倔强，如同扑向烈焰的飞雪。
　　这个女孩知道，唯一爱护她的兄长已经用沉默说出了否定答案。
　　汽车若无其事地飞驰着，她终究是回来了。
　　“雪儿，听好了，无论如何，你这次是真的闯祸了，明白吗！一会儿见到爷爷要跪下来认错懂不懂？哥哥会为你求情的，你一定要按爷爷说的去做，不要再给自己惹祸了，明白吗？”
　　“我不怕他，我没有错。”真田弦雪望着宅门冷冷开口。
　　“雪儿！”
　　“大哥，我告诉过你，我不想在那里生活，我想要的生活再也得不到了，但我一定会活下去！所以尽管放心，无论如何我绝不会用自杀抹黑你们的家族。”
　　“雪儿…”
　　“我还会再逃出来的，只要我不想留下，就一定会再逃出来的！”
　　“雪儿，不要再说胡话了！”
　　“我没有，真的没有。”细柔的声音如同天边的飞雪，凄柔而潇洒。
　　“雪儿…”真田御一郎知道妹妹想的什么、想的是谁，却是束手无策，他仅仅是比她知道得多一点，知道前因后果，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哥哥，你放心，我回去见他。”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微微扬起嘴角，看着她费力地解开紧紧禁锢自己的安全带。
　　“我不会给大哥添麻烦的。”
　　兄长半含心疼地抚着妹妹的额，“雪儿，何必一直要这样说话！”
　　停下车，他扶着妹妹柔弱的肩膀走进古老的宅院，两个人都感受到了阴冷的气氛。走到正堂门前，凌厉的威压让兄长不由得拉紧了自己的妹妹，但当他抬头看到端坐上席的老人，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松手，真田家，不允许一切依赖的存在，这一点他很清楚，可是他的妹妹，真的太让人心疼了，“雪儿，你要乖乖地认错，大哥会为你求情的。”
　　“这种事不用大哥费心了。”紫眸直视着正襟危坐的老人，女孩不羁地一笑，浓重的压抑仿佛凝固了空气，站在一边的真田弦一郎微微有些窒息，被叫做雪儿的女孩嘴角却愈加上扬，迎面抵挡住冷冽的目光。
　　仿佛每一步的时光都如此漫长。
　　刚刚走入大堂，肩膀便是一阵撕裂的疼痛迫使她跪下，女孩拼命挣扎着，可是肩膀已被侍立在旁的人狠狠地扼住，随着她反抗的剧烈，那两个仆人便加重了力气，把她按倒在地，直到她的肩膀和手腕都开始淡淡的泛红。
　　女孩抬起头，望着站在旁边的兄长，又直视着面前的老人，目光中竟带着淡淡的倨傲。
　　不要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我不会怕你们的。

　　“一个女孩子竟然如此胡闹，真是太不像话了！”家主的声音稳重而威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在挣扎的女孩。
　　“我没有胡闹，我只不过想离开这里而已。”女孩的语气也是平静如初，傲然地望着面前的老人。
　　“放肆！你这个逆女，到现在还不肯认错吗！”
　　真田弦雪抬头，冷冽的目光完全承接了老人的怒火，“我没有错。”
　　“雪儿！”真田御一郎忍不住开口了。“爷爷，妹妹她还小，请您…”
　　“你闭嘴。”老人直接打断他的话，“雪儿，我告诉你，这个认错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是不会认错的，爷爷想怎样就怎样吧！”
　　“轰隆！”
　　真田弦一郎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他没想到爷爷竟然抬手就推翻了面前的桌案。
　　冒着热气的茶水流淌到地面，女孩依旧挺拔地跪在老人的面前，直视着自己的祖父，平静地承接他的愤怒，仿佛感受不到肃杀的气氛。
　　“来人，家法伺候！”老人的语气是十二分的平静，但铁青的脸色毫无保留地昭示了他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