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族之凌峰传奇》庄稼人

4、第一章 春风春雨春景

　　第一章春风春雨春景

　　秦明月和萧木相识于一场英雄救美，她是英雄，萧木是美人。

　　那天是公历三月二十一，农历二月二十二，星期二，正值春分。

　　暮春三月，烟雨西南。凌峰城已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且还没有要停的趋势。

　　冷风夹杂细雨敲打着木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把秦明月从梦中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拿起闹钟，勉强睁眼看了看，早上八点。

　　她还有些不清醒，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好把自己团成一团用被子裹住，像蚕蛹似的，怔怔地望着一开一合的木窗发起呆来。

　　秦明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晚上那个女人。

　　她是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接到康师傅的电话的。

　　到殡仪馆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被收拾干净放在了泛着银光的冷冰冰的床上，据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她是因为老公有了新欢，所以一时想不开，选了个较高的山坡坡，一跃而下，当场身亡。

　　不过秦明月很怀疑这个据说的真实性，要知道，许多据说传到最后往往和事情最初的真相已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生活在凌峰的女子，为男人自杀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实在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

　　死状那叫一个难看。

　　四肢碎成渣渣，五官移位，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也只有从山上摔下来才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了。

　　秦明月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把她的脸修补好，但终究不能和原来一模一样，只依稀看得出生前应该是个美人——这是自然的，凌峰城从来没有丑女人。

　　但再美也没有用了，人死如灯灭，最终也只剩一副枯骨。

　　此时的秦明月还是一个很青葱很青葱的少女，所以她实在很难想象，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她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忖度，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死之前她一定得先让那男的去见佛祖。

　　只是不知道，人死了之后，到了阎罗殿，是杀人的罪过大些，还是自杀的罪过大些？

　　发了半天呆，等秦明月回过神来，指针已经指向九点，记起秦爸昨天交给她的任务，在床上磨磨蹭蹭半天还是下了床，等洗漱完毕，已经是十点以后了。

　　吃过早饭，秦明月对着镜子细细打扮了一番。

　　头上戴了一顶白色针织帽，额前的齐刘海被帽檐压住，紧紧贴在额头上，刘海下是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眸色清冷，她抿抿嘴，缓缓漾出一个笑来，颊边出现两个圆圆的酒窝。

　　上身穿的是过年时秦爸给她买的白色羽绒服，配了一条褐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纯黑色的直排轮滑鞋，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活泼。

　　打开门，冷风顺势窜入，携带着细雨扑打在脸上，寒气袭人，秦明月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亦步亦趋跟在主人身边的猫三被吹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可怜的喵了一声后倏地一下跑走了。

　　看着毫不犹豫弃主而逃的猫三留在地上的几根猫毛，沉吟半响，秦明月还是向左拐了个弯儿去了专门堆放杂物的屋子，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把半旧的青竹油纸伞，上面还绘了朵艳俗的大红牡丹。

　　她也不嫌弃，出了院子直接打开，脚上蹬了蹬，一个用力，眨眼间滑出老远，伞面被风吹得直往上翻，堪堪挡住细雨。

　　这样的天气，人们大多是不怎么愿意出门的，但眼看着这寻英大会越来越近，其他地方的人纷纷来到凌峰城，少不了要外出赏玩一番，所以这来来往往的人竟是比往日要多上许多。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叫卖的商贩，游玩的人群，嬉闹的儿童，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热闹的气氛和这冷凝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纷纷搬了木椅坐在自家的屋檐下，细雨霏霏，将地面沾了个半湿，他们也不嫌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近来发生的趣事。看到秦明月滑过，都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小明月，出去啊……”

　　小明月，小明月，他们总是这样叫她，亲昵又纵容，好像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其实呢，她什么都懂。

　　凌峰城内多巷郊外多山，是有名的“山城”“巷城”。城中除了警车，救护车，消防车之类的救急车辆，是禁止其他机动车辆行驶的，滑轮和自行车是地面上的主要交通工具。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踩着滑轮骑着自行车穿梭的人影，在凌峰城形成一道独特的□□。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从秦明月后面赶超上来，又在街角处拐过弯，领头的少年带着雨水的湿气向她滑来，学着大人的口气：“秦明月，你敢不敢做我女朋……”

　　话还没说完，脚下一个打滑，四仰八叉摔倒在地，脸都憋红了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惹来一阵大笑声。

　　这就是她生活的城市，既冷清又热闹，既荒芜又繁华，她在这里出生，以后也会在这里死去。

　　秦明月的心情忽而愉悦起来，她笑着从少年身边滑过，轻飘飘扔下一句：“呵呵，我不敢……”

　　笑声渐息，少年忙抬眼望去，只看见她被油纸伞遮住的背影在绵密的春雨中倏忽飘远。

　　凌峰城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城区，秦家在南城，而秦明月的目的地是东城最边上的望尘山。

　　望尘山是铃木山脉的主峰，也是凌峰第一高峰。

　　铃木山脉绵延数千里，而其间的望尘山更是山高坡陡，丛林茂密，山中千岩竞秀。

　　站在峰顶，俯瞰凌峰这座城市，在群山中渺小得犹如一粒尘埃，望尘山由此得名。

　　滑滑轮和骑自行车几乎是每个凌峰人的必备技能，秦明月更是其中翘楚，滑轮在她脚下跟哪咤的风火轮似的，使得那叫一个漂亮！但以她的速度，到得望尘山脚下的时候，也已过了下午五点。

　　天色开始转暗，只有淅沥的小雨还在继续着。

　　望尘山靠近郊区，甚至有一小半山壁还延伸出了凌峰境外，周边是一些寨子，封闭又排外，天一擦黑就连人影都没有，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和偶尔听见几声远处村庄传来的犬吠。

　　站在山脚仰望，整座山峰高耸入云，直上云霄，其间树木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却让人油然生出一股敬畏之感。

　　山壁陡峭垂直，隐隐约约可看见丛林荆棘中一条崎岖小路，蜿蜒起伏，盘旋在这望尘山上，人说山路十八弯，它却远不止于此。

　　这条山路正是前人于这山的悬崖绝壁处凿出来的，也是望尘山上唯一一条可以通往山顶的路，可谓鬼斧神工。

　　山路全部用大石头做成的石阶堆砌而成，石阶长短不一，宽窄不定，颜色杂乱，由于已经有很长的历史，石板被磨得光滑而平整，周边布满了青色、绿色的苔藓。

　　可能是这几天一直下雨的缘故，上山的人并不多，石径被路旁疯长的灌木丛盖住，只隐约看到几级石阶。

　　秦明月扒开其中一丛杂草，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双女式的黑色登山防滑鞋，一个便携式手电筒。

　　她把手电筒拿出来，又将脚上的滑轮鞋换下，把盒子盖好放回草丛，采了几片大叶子盖在上面，做出被风刮乱的样子，确保从外面看不出异常后，才从草木中开始踩着石阶往上爬。

　　路旁的草木叶子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水珠，秦明月伸手一拨，水珠哗啦啦掉下来，染了一身，手上也被利叶割开好几道小口子。

　　石阶堆叠的山路弯弯曲曲，尽头被朦胧的雾气掩盖，此时万籁俱寂，树影憧憧，无端端生出几分阴森之感，才走几步便让人生了懈怠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