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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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
一
那一年，我十七。如烟花般灿烂夺目的年岁。
我躲在帘内，看那个有着春风般脸的男子，心就开始不安份的跳。那么没有规律，没有节奏。那一刻，我听见了心底花开的声音。
他说，谢王爷。
父亲赞赏地笑了，并用手拂了拂并不多的胡须。
郡主，您在这儿干什么？！丫环的声音很不适宜地响了起来。
父亲发现了我，皱了皱眉，没大没小的孩子。他招手，示意我过去。我从帘后走出，绝世的容颜，青色的衣衫，定让他绚烂了眼。
他说，郡主安福。
我笑了，他的眼神慌张了起来。
父亲说，安儿，这位是周寓景，本王的贵客。他望着我，淡淡地笑了。
我知道他是父亲的幕僚，也是教我琴、诗的老师。
二
建王府很大。他说，这儿真的很雄伟华丽。
我叹口气，外表再华丽再金碧辉煌也抵不过心的凄凉。
他笑了，很温暖的笑，郡主不应如此忧愁。
我也笑，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长久的静默，终于，一声安儿，让久违欢愉的我跌入了深深的旖旎。周寓景，是除了父亲以外第一个叫我名字的男子。那一刻，我想，就算要我抛弃郡主这件华丽的外衣，我也会心甘情愿。
三
那日，我睁眼看那个叫娘的女人被父亲打，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楚。父亲呵，如果你早一点如此，或许娘亲就不会死在这个狠毒的女人手中。
你连本王唯一的女儿也要害麽？父亲一挥手，面前那个高贵美丽的女人，霍然间如一件不要了的旧衣，破败贬值到如斯地步。
王爷，王爷，我没有害安儿，我没有啊。
父亲凛冽的目光让她一颤。
如果没有，安儿的手臂怎会有如此长的一条伤口！来，把她关到柴房去……
我笑了，爹，您真好。
父亲拍拍我的头，有什么委屈跟爹说，爹给你做主。
我笑得更加灿烂，心底却也更加地悲伤。
园内。我看着池中妖媚的荷花，满目的凄凉。
周寓景站在我旁边，他说，安儿，你不应该那样。
我愤怒地转过头，难道我那样做有错吗。你又怎知我心里的苦。
他说，安儿，我都知道。可你也不应那样。
他竟知道！知道我十岁那年，父亲迎回那个女人做小妾？知道那个女人如何让母亲在父亲面前不堪？知道母亲如何悲愤死去，她再坐上王爷夫人这高高在上的位置？也知道我这七年来是如何处心积虑地报复她？
只可惜，父亲一直都把我视为掌上明珠，给我的爱甚至比给她的还多。
我看着他，不，我没有做错。
他淡淡地笑了，无奈地摇摇头，安儿，你不知道你父亲在还未娶你母亲前，就喜欢上她了。只可惜门户相差得太远，王爷在被逼无奈之下娶了你的母亲。可是王爷一直都忘不了那个女人，所以他才会娶她。哪个女人又不期待一份完整的爱呢？所以你的母亲才会死去。安儿，这真的不能怪她。
他叹口气，王爷也觉得对不起你母亲吧，才会那么疼你，甚至超过了他爱的女子。
他的目光越过池子，对面的亭内是父亲和那个女人。
我倔强地转过身，不去看。其实，早已泪流满面。这些，我又何偿不知呢。只是母亲的死让仇恨溢满了，便也不愿去考虑。
我说，谢谢你，寓景。让我不再逃避。
他笑了，温柔在眼底一览无余。然后，他轻轻搂住我，我伏在他的肩头，肆意自己泪流。
四
父亲说，好，好。本王很欣赏周寓景这个人才。我也早有此意让成为郡马。
我的脸在微微地发烫。父亲显得很高兴。对于我的心事，我自知是瞒不过父亲的，索性就告诉了他。
王爷，那么我们就要为安儿准备准备了。那个女人，不，应该是娴姨，居然很幸福地笑了。我朝她微笑，她竟愣了一愣。的确呵，那样对她，太不公平。
我发现，她的笑真的很美。
周寓景站在我面前，明明那么近，可为什么感觉那么远。
他说，对不起，郡主。
我哭了，隐忍一向不是我所喜欢的。
为什么？
因为，您是郡主，我什么也不是。我，我高攀不起。他眼里是满满的凄苦。俊逸的脸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笑，我可以不要郡主的身份，我只要你。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顾。
也包括王爷吗？
我愣住。关于父亲，我什么时候放下过呢？放不下啊，放不下。
我躲闪着说，父亲已经同意了。
他叹口气，可是，哪个父亲不愿自己的女儿荣华富贵。
我急急地拉住他的衣袖，不介意的，真的。父亲不会，我更不会。王府什么都有——
可我介意，我什么都没有！他拨开我的手，转过身。原来，他是那么在意我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在这个等级深严的阶级里，爱情是如此脆弱的不堪一击。
娴姨说，安儿，你不要太在意。你的表姐文函公主说最近很想你呢。你也进宫去看看她吧，也就是去散散心了。
好。我答应道。我知道娴姨经常进宫去陪那些寂寞华贵的妃子，而且我也知道文函表姐很喜欢她。在以前，这也成为我恨她的一点理由。
现在，终于知道的她的难。父亲虽贵为皇亲国戚，可又怎样呢？上面不是还有皇上麽。 这个刚强的女子，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撑父亲伟岸的身躯。
五
安儿给公主请安。我半俯下身，微笑道。
文函表姐忙来扶我，安儿何必如此多礼。我们不是一家人麽。
她拉我坐下，美艳的脸庞泛着点点银光，眼睛却总也盯着我看。
看什么呢？难道我脸上有字？我忙用手遮了脸。她拉住我，宽大的白色镂花丝绢袖无规律地翻卷起来，煞是好看。
她说，别遮。安儿就是好看呢，任谁见了都会喜欢。说不定啊，连那外族的王子见了都会喜欢呢。
有一丝苦涩从心底涌起。
我娇笑着，表姐，你不要再取笑我了。
表姐笑着捏捏我的脸，真是嫩得可以捏出水来。
可为什么，我会从表姐笑着的眼里，看到潮起云涌。
表姐送我出宫门时问，安儿可有十七了？
我皱眉，表姐，你还说喜欢安儿呢，连安儿十几都不记得。安儿可只比表姐小一岁呀。
表姐捏捏我的鼻子，小气鬼。
六
周寓景要走了。
在满池粉红的荷花旁，他说，郡主，以后再也不能做你的老师了。
就这么，我哭了。我看见他慌了，却也未擦去我脸上、眼角的泪。只任凭它肆意流淌，摔到地上，碎掉一地心伤。
我说，我是那么地喜欢——
他打断我，扭过头去看那满池妖艳的荷，我只是一介草民，郡主又何必呢。言罢，转身，消失在粉色的浪潮里。
我一下子瘫软在地，哭得无声无息。这个会轻柔唤我安儿的男子，这个会温柔地握着我的手，教我弹悠长的曲子的男子，这个会教我诵“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的男子，真的，走了麽？
满池的红，纷纷落入水中，漾起一圈圈涟漪，不平息，不平息。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日日思君不见君的愁苦。可是，为什么一道圣旨却让我再无机会去爱他。
李公公说，文成公主啊，您嫁了过去，那可是一国之母，荣华富贵啊。
泪落，我苦笑着，在那蛮荒之地，有何荣华，又有何富贵！？
李公公自讨无趣，便冷硬着说道，圣上将您郡主身份提为公主，赐号文成，代文函公主嫁于西藏吐蕃，这可是至高的尊荣。您大概也知道抗旨会有什么后果吧。言毕，拂袖而去。
父亲抱我进怀。果然还是父亲的怀抱最温暖，比周寓景的还要温暖。想起了他，泪水更加肆意，心也跟紧了一阵阵的疼。
安儿，就算冒了杀头的罪，为父也不会让你嫁去那荒凉之地。
杀头？我浑身一阵颤栗。
安儿，别怕，有爹在。
七
终于，我还是穿上了那华美高贵的宫廷嫁衣。拽地的火红长裙，在摇曳的红烛下，刺痛了我的眼。
我跪下，儿，文成，拜见父皇，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儿啊，今日你就要嫁人了，父皇还真是不舍。朕定会为你安排一场浩大的送亲队伍。你就安心嫁吧。
有父亲在，我怎能不安心嫁。
儿臣谢父皇。
退殿时，在周寓景面前，我停下。这个面如春风的男子，竟也会有如冬日寒风的时候，在措手不及时，吹得人支离破碎。
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竟如此眼熟。我媚眼如丝。他又慌了，如第一次见我时一样慌了。
公主，我——
文成啊，他是你姐姐文函的驸马。前日成的婚，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好了，下去吧。
是，孩儿遵命。然后一屈身，笑道，刚才请恕文成失礼了。起身，拽着曳地的裙衫，翩然走出大殿。不去理会他眼里的惊慌和痛楚。
前日成婚？我怎么可能知道。那日，我和父亲还在狱中相依而泣；今日，我就要穿着华丽的衣裙出嫁。前日，那个我爱的男子与文函成婚，我在狱中却只能看到满天的烟花，绚烂地燃烬了我无知的十七年华。
八
踏上嫣红的车轿，放下帘，妖红一片。
我对一旁笑地肆意的娴姨说，娘，女儿走了，请您保重，也请您好好照顾爹。他年纪大了，不能再承受任何的打击了。
她明显地愣住了，泪从她美丽的眼里落下。她哽咽着说，我对不起你……都怪我，安儿，都怪我……是我让文函公主让你……代她出嫁……周寓景也是我……对不起，安儿……
隔着火红的纱帘，我说，我不怪你，娘。真的，我不怪你。这一切，是命、是注定。
车轮滚滚，扬起长安街纷杂的尘。隔着帘，依然能看见他如春风的脸。只是这一帘的相隔，便也是一生一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