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tener》Glory_

2、变得和他一样（上）

　　丝扣说的后山，其实就是卡特里安夫人的农庄，丝扣熟悉喀尔莎小镇的一切，常常毫无责任心的放下工作溜出去偷玩，有时候还会特别神秘兮兮的拉我去一个地方，多半是她在瞎逛中发现的漂亮地方，卡特里安夫人的农庄确实我和她一起发现的，在那之前我们从未在喀尔莎小镇见到过像她一样有气质的妇人，似乎她无论做什么事都像是艺术，去到农庄其实纯属意外，丝扣原本是打算带我去山里的河流边看萤火虫的，可纵然我一路上问她，她总是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后来……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大概是下雨，或是怎样，我们无法回家，只好寻找附近的农居，于是找到了挪林农庄，农庄很大，却没有什么仆人，卡特里安夫人亲自来开门，带着浓浓的睡意，她却让我们住下了，我想她大概是把我们当成了调皮捣蛋的孩子，虽然我和丝扣的年纪都已经突破二十，但请相信，在一个只要比你年长的十岁以上的长辈眼里，你永远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我至今记得，那天丝扣带我来山里的时候，正是春天，花开正好，她只听说这儿有萤火虫，却不知道萤火虫在夏天出没，不过第二天，当我们离开挪林农庄的时候，清晨的露水自叶片上划过，春天的山林带着薄雾，如梦似幻，卡特里安夫人站在农庄门口向我们轻轻地挥手道别，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薄雾中，我像是突然从梦魇中醒来，用丝扣每次跟我介绍她发现的漂亮地方时说的那样，美得像仙境，直至今日，挪林山庄在我心中依然是宛如仙境一般的存在。
　　这三年我并不常去那里，丝扣倒是常去，她说：“卡特里安太太经常说让我再带你去玩。”
　　然后我就和丝扣一起去了，她还带了个行李箱，于是路上，我问她说：“我们不就是去玩会儿吗？家又不远，带行李箱干什么。”
　　丝扣很惊讶的看着我，说的话让我想用自己的拳头跟她的脸来个亲密接触：“我不是在你搬家的时候跟你说过卡特里安太太让我们去她家住几天么？她都念叨好几回了，我还特意跟你说了好几遍呢。”
　　我连去看郁金香的事都忘了你还指望我能记住去卡特里安太太家住几天的事？我认为我是想打她的。
　　“知道你记不住，我帮你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带上了，还有你的枕头，不带上的话你会睡不着吧。”丝扣的步伐比我快些，在我内心想着打哪里最疼的时候她已经在我前面三四米的地方了，没有回头，声音却很清晰，不知道是注意到我没跟上还是怎么的突然停下了脚步，“带你出来这么多次了，有些习惯还是知道的。”
　　我心里划过一丝莫名的感动，小跑几步到她身边，用开玩笑似的语气说：“丝扣你这么了解我，就不怕我会爱上你吗？”
　　丝扣刚好转身，半长不短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柔软的贴在脸上，突然扯开一个笑用力的揉了一下我的头发：“你的爱我可承受不起，找克里斯去。”
　　“切，我也就开个玩笑。”我跳了一下撞开她的手，表达对于她摸我头的不满，“顺便我才没有喜欢克里斯。”
　　“你就骗人吧。”丝扣用疑似嘲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拉着行李箱慢悠悠的朝前走，“这速度你总该跟得上了吧？”
　　我感觉我被蔑视了，事实上就是如此。
　　准备好行李箱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再加上路上偶尔停留打闹，耗去时间比平时要翻了一倍。
　　到达卡特里安夫人的农庄时已有一半太阳沉入山边，刚进入农庄就能见到一篇郁金香花海，很漂亮，用我会用的一种表达方式来说的话就是，感觉不管在哪个角度拍照片，都能拍出一张精致的明信片，卡特里安夫人正用水管浇花，看到我和丝扣时她不见惊讶，显得有些欣喜。
　　“丝扣，安，你们来了啊。”卡特里安夫人眉眼弯弯，虽然年龄已经有五十多岁看上去却并不显老，声音虽不可能如少女似的清脆，却温柔入骨。
　　时光总是特别眷顾好看的人。我在心里说着，不难看出卡特里安夫人在年轻时是何等绝色，现在倒是开始有点好奇这样好看的人为什么会独自守着这座农庄。
　　卡特里安夫人安排我们住在二楼的客房，两个人一间，她有些歉意的对我们笑了笑，说：“抱歉呢，本来应该让你们分开住的可是刚好我的孙女前些天开始住在这里而且今天来了客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丝扣立刻摆手：“没什么，我们俩经常挤一个房间的。”
　　虽然这么说了，卡特里安夫人的歉意却一点也没有减少，她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说：“因为是很重要的客人所以现在不能陪你们了，晚餐的时候我会来喊你们的现在请随意的。”
　　卡特里安夫人出去的时候细心的关上了门，我把视线从门那边移回来，就看到丝扣坐在床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耸了耸肩，并没有去询问她在想些什么。
　　“叩叩。”卡特里安夫人出去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我和丝扣几乎是同时望向了那边。
　　丝扣先我一步起身，去开了门，不是卡特里安夫人，是另一位老人，我从丝扣身后探出小半个头，那个老人有一张典型的东方人面孔，比卡特里安夫人还要老上许多，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笑得极为和善：“呀，赛琳跟我说来了很可爱的客人就忍不住过来看看了，有打扰到两位小姐吗？”
　　“不会。”丝扣摆了摆手，却没有要让路的意思，我退后几步刚好被丝扣挡住身影，只是看着，不作言语，至于她说的赛琳，我想到只有卡特里安夫人，在之前丝扣曾经跟我提起过卡特里安夫人的名字，这个人似乎是卡特里安夫人的旧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个老人突然侧过身子唇角弯弯的绕开丝扣看向我这边，然后在我正惊讶着的时候眨了眨眼睛，她笑起来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眼睛却明亮如少女。
　　“夫人！”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不负众人所望，卡特里安夫人终于姗姗来迟，她用手提着裙子，大概是因为着急跑来的原因微微有些气喘，“夫人，不是都说了不要乱跑吗？您路痴的很严重，走丢了怎么办。”
　　老人把视线移到卡特里安夫人身上，缓步向她走进，用极其轻松的语气调侃道：“赛琳你也是担心过头了，在你家里迷路什么的，说出去我这七十多岁的老脸都没了。”
　　我走到丝扣边上，拉住她的手不知道该傻愣愣站在这等她们注意到我们还是很不礼貌的直接把门关上，两种选择都不怎么样，我悄悄的掐了丝扣的手心，对于要直挺挺站在这里表示不满，丝扣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握着的手紧了一下，用同样的手段掐了我的手，面上却不动声色。
　　卡特里安夫人和那个老人的对话结束的出乎意料得快，当我正对着丝扣怒目而视时，老人已经越过卡特里安夫人径自离开，卡特里安夫人站在原地，神情显得有些狼狈，然后那丝狼狈并没有持续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注意到我们的原因，她很快将神色收敛，换上一贯的微笑。
　　我低下头一声不响，丝扣把手抽出来以一种像是保护般的握法重新握住我的手，向卡特里安夫人询问：“夫人，刚刚那位夫人是？”
　　“她是我以前工作地方的主人，中国人，姓苏，从前几年开始每年都会来我这儿小住一段时间，虽然性格可能有些恶劣但绝不是个坏人啊，她对我们这些仆人都很温柔。”也许是回忆起了以前，卡特里安夫人的笑容里带上一些温馨的感觉，这位苏夫人，似乎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那又为什么会当着她们的面，让卡特里安夫人难堪？虽然不清楚她们说了些什么，但绝不会是什么温柔体贴的话语。
　　“祖母……”卡特里安夫人对我们有所隐瞒，我和丝扣对她的亲近被磨灭了不少，就在气氛逐渐冷凝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一把软软的声音间入这番沉默，如落入水中的石头那样打破了寂静。
　　三双眼睛直直的看向了突然来临的不速之客，那喊着“祖母”的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怯生生的开口，眼睛泛着水光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祖母……莫妮让我来喊你们去吃晚餐……”
　　卡特里安夫人冲她招了招手，小女孩很顺从的跑了过来，卡特里安夫人蹲下身，帮她把在跑步过程中乱掉的衣服整理好，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祖母马上就来，艾米丽都会帮莫妮的忙了啊，真乖。”
　　卡特里安夫人的孙女？我侧过头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丝扣，丝扣张了张嘴，做了个口型，看懂之后我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丝扣说：“江柯城。”
　　丝扣不会突然提到江柯城这个名字。
　　显而易见，卡特里安夫人的孙女，这个叫艾米丽的孩子，就是被江柯城囚禁过的女孩子之一，我忽然想起林苑对我说过的那个穿粉色公主裙的七八岁女孩，似乎有一股凉气从背脊悄悄爬上来，我下意识的低下头，然后又暗自笑自己，江柯城也好，林苑也好，都与自己无关，为什么要退避？
　　卡特里安夫人恢复了原先温婉的样子，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牵着艾米丽的手，对我们说：“先下去用餐吧，莫妮也很想你们。”
　　“嗯，我们把东西放好就下去。”丝扣应了一声，卡特里安夫人也不再多说，只是牵着孙女的手，向我们点头以示礼貌后离开，远远地还能听见艾米丽稚气却带着兴奋的声音，像是在向卡特里安夫人炫耀什么，卡特里安夫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应该是在赞许。
　　我看着丝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就真的把行李收拾好后下楼去用餐，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