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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静也是奢望的 我趴在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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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知在家窝了几天后开始忙了,每天都有商业演出,这几天睡在酒店里。我去JE报到也好差不多一个月了。我是可以知道她的行程的,因为只要条件允许,我都会订完全上海市的娱乐报纸,就是怕她出什么事了我还不知道。
抱着刚从文印室打印出来的资料,低着头看快步走向我的小小办公室,因为我的外语能力和在中东的两年服务生经验,大家都挺接受我的。
一张张A4纸哗啦啦掉在地上,在感觉到伤口裂开后我才知道被撞了,或是别人被我撞了。
“安宁!”
那个人在地上帮我捡资料抬起头就愣了,惊愕中带着喜悦。
“吉睿。”
因为太痛了,我只能一动不动大口喘着气,顺着吉睿再一次惊恐的目光我看向我的肩膀,白色的衬衫被我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我只是疼,还能忍,但是过往的同事越来越多,我实在不想引起轰动,要是职员们都误会成公司里派去中东分酒店的服务员原来没有像表面那样被保护得很好,对邵锦梅的声誉肯定有影响,其实只是对我的保护力度不够而已。
吉睿把我腾空抱起,两年了,样子也没有变,如果不是出事了,我和季铭跟他,依然会是在外滩追逐打闹的大孩子。
对不起啊,吉睿,让你碰见了害死好朋友的女人。
再睁开眼我已经躺在病床上了,白色的人,白色的墙,什么都是白的,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管,扶着墙走到走廊上,这里太恐怖了,我再不离开会在这里窒息,因为季铭就是在这走的,那天救护车的声音那么刺耳,季铭满身是血,那么多白色的人推着他,然后就出不来了,季铭就在这消失了,在这里连告别都没有,在这里……
怎么还没到,出口在哪里。
“你怎么了,不是在输液吗?”
“吉睿,带我出去,我要出去,求求你了。”我知道我已经哭了。
“好,你先等一下。”大概是我的样子太吓人了,他显得有些慌张,不一会就拿着一大堆药物就出来了。
只是伤口开裂,其实已经习惯了。在吉睿的车上我没有说话,因为两年没见没有了话题,也因为他是季铭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你不用道歉的。”我知道他想起了医院的事情。
“安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他握着方向盘转头看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避开那个目光。
“回来得太匆忙,也不好打扰你。”我怎么可以通知他害死他朋友的女人回来了呢?
吉睿念了一串数字让我记在手机里,那是他的电话号码。
回到家,依然很疼,我吃了药蜷着身体抱住那只熊,让那个黑暗的无底洞再次吞没了我。
无论伤口裂成什么样我都要去上班,因为我是一个连病假都得不到允许的职员。
“先进我办公室吧。”我对新来客服部报到的男孩说。忽略了他的一头红色头发,和所有酒店员工格格不入的牛仔裤,颜色夸张到极点的卫衣。
“我有名字的,美女。”我刚迈出的左脚收回来,看着他两手插兜,眼看着天花板。
我笑了笑。
“是什么。”
“石琛。”
“好,石琛,你先来我办公室。”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去理会别人过多的情绪,只是想起了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来送年货的季铭时,他忙得四脚朝天时看到在旁边一直偷看他的我,说,你过来帮忙抬一下。我说,我有名字的。
我只是想让他记住我,但我还装着你没叫我名字就是不尊重我的表情看着他。
好吧,是什么。
安宁,平安的安,宁静的宁。
那安宁,你过来帮个忙。
那时我大学三年级,二十岁,第一次跟暗恋了十多年的阳光少年说了名字,那个在每年年末都会来孤儿院送礼物的大男孩。
冬日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投影在颧骨上,额上细细的汗珠淋湿了刘海,背上的白衬衫也粘上了点点汗渍。
什么时候我都忘不了,那个温暖得让人出汗的冬日午后。
“我姓安,你可以想大家一样叫我安宁,或安经理。”
“知道了。”一进来就坐下了。
“JE很多时候接待的是外宾,在客服部工作外语能力很重要,中文在内,用三种语言描述你即将要供职的JE.International hotel。”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插在裤兜里的手从来就没拿出来过。
“不会,我高中毕业的。”
“可我看你的简历……”
“我乱填的,上面有人写什么都可以,你不懂啊。”
“外宾组的所有人,无论是什么背景,在我这里都是要做事的,希望以后可以好好合作,还有客服部不同于其他行政部门,即使是在办公室里工作也是要穿制服的,你应该已经拿到了。”我语气很温和,希望这人能听进去。
看来是我想多了。
“不是啊,他们说我来这报到,接着想上班就上班,上班时不想干活也行啊,你,是不是很想我天天来和你一起上班啊,那么丑的衣服我扔了,不过现在看你穿还挺好看的,怎么,想让我跟你穿情侣装啊。”他靠近我的脸,两只眼睛里有一丝莫名的亮光。
人事部过来人说要多担待着点,何况是没有面试笔试,职业测评,直接就要进来的人,在职场混久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用去想。
我闭着眼睛低下头,邵锦梅安排的我怎么可能不接受。
“好吧,既然你很清楚我拿你没办法,希望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好好处着。”
“看我心情咯。”
我已经不想理会他,“你的位置在外面,小白会跟你说相关的事情,先出去吧。”
“我有名字的。”
我抬起头,实在是无奈,想着以后还能不能正常工作都是问题。
“石琛,你先出去吧。”
“再见咯,安美女。”
我趴在桌上,我自己的感受没太在意,只是不想工作会因此受到影响,因为邵锦梅要我做的事,即使是去自虐,我都会竭尽全力。
“贝贝,下周三在酒店里举行的中英文化交流会开幕式,我们前一天也就是周二要接待英国的客户,人数是多少。”我走出来安排接下来的任务,工作还是要做的。
“十个。”
“小白,你来写下周二的贵宾接送车申请书,要五辆,写好不要忘了给我签名。”
“好。”
“老杨和刘师傅去保安部借人要五个,十个贵宾我们人手不够,好好说,一定要借到。机场和接机时间由我来跟他们联系。”
“嗯。”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大家的表情有些奇怪,贝贝嘴角的渣沫让我看向他们的办公桌,原来每个人都在吃蛋糕。
“咳,咳,安美女要不要啊。”石琛两只脚搭在电脑桌上,低着头在刷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我。
“听清楚就好了,今天周五,大家做好自己的事。”
艾知
安宁走后我让Jacob时刻关注着她,即使战事太乱了断了消息我也会亲自找人打听。当他告诉我两天后她要回来时我哭了,憋了两年的眼泪,她太狠了。
人一出来我就认出她了,那个两年前变得唯唯诺诺的安宁,即使我知道季铭的死不是她的错,但无法消除她对邵锦梅母子的愧疚感。
可是我心疼。
我是生气的,即使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要回来的事。但我怕在踏上这片给了她太多伤害的土地时,没有人在她身边,更怕她忘记了回家的路。
其实不用对我自责的,她跟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对不起之后,在我面前每说一次我都会很难受,我是那个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她永远斗嘴都斗不赢的妹妹,无论做了什么都不需要谈及原谅的家人。
石琛
在飞机上坐得屁股都平了,看看表,还有一个钟头到上海,我站起来伸伸懒腰。向后扭了扭脖子就看见了她。
她闭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颤动的睫毛上还带着水珠,她的梦要有多恐怖才能让泪水不停的从眼里流出来。我被这张尽情哭泣的脸吸引了,因为嫉妒。
现在的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像她一样流泪,流给谁看呢,不能给别人介绍的妈妈,卧床不起的爸爸,冷冰冰的佣人?所以啊,两年前我就不会哭了。
因为那个唯一会安慰我的人走了。
我哥,即使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却待我如亲足,是他给我的生命带来了亮光。小时候被锦姨关到小黑屋里他会来跟我说话,记得我的每一次毕业典礼和生日,即使只比我大两岁,在我心里却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告诉我每个值得珍惜的人都是带着任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所以我也有我的任务,我也是珍贵的。
但在两年前他跟锦姨在国内生活的时候出车祸了,永远的走了。锦姨因为在这个家里引以为豪的儿子走了,丈夫跟外面的女人生的野种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把从英国赶回来的我挡在了葬礼礼堂门口。
我大概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痛恨的人,因为本来属于哥的一切都变成我的了,不管我和妈妈以什么身份住在家里,只要优秀的大哥一直都在,就足以支撑她的地位和尊严。但现在不一样了,其实我宁愿做处处不如哥的人,一直玩世不恭,不务正业,不被所有人看好,也愿意接受不能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家庭和父母,也想大家能像以前一样,至少哥还在。
哥走了,我成了JE的继承人,即使爸爸在床上卧着没有醒,但他的律师还是让我回了国。
去JE报到,锦姨比我想象中的平静,把我安排到酒店里的对外贵宾接待组。是普通职员,其实即使我在爸爸的律师口中知道我是唯一能继承JE的人,但是她不可能放手的,这所本来属于她和哥的全球连锁酒店,我也没有太多的想法,本就没想过要,所以不用给我。
我在哪都是浑浑噩噩的样子,来到这里也不会变。
只是有些小插曲,看到我的直系上司时我顿时感慨世界真是小,她居然是飞机上那个在梦里流泪的人。
吉睿
因为一回家就会被唠叨婚事,加上工作忙,我在JE订了房间住几天。没想到碰到了安宁,不,是撞到了。
我以为她永远不会出现了,和两年前被车祸带走的季铭一样。只是我会经常想起我跟季铭去去孤儿院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高高的马尾,黑色帆布鞋,双肩书包,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耳边的碎发微微飘动着。
后来她对季铭是穷追不舍,我才知道,在那个阳光出奇的好的日子里,我在看着她的时候,她在看着季铭。
季铭是个很出色却谦逊的人,不吵不闹,是好朋友,好儿子。安宁却是一整天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女孩,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季铭才会被她吸引。
我一直在旁边,从他们相知,相识,相恋,因为有安宁在,我和季铭经常被逗得哈哈大笑,有时他们也会向我秀恩爱,我就一脸嫌弃的对季铭说,有这样的女朋友你都能那么开心?然后安宁就追着我打。
就这样挺好的,我只要记得那个扎着马尾,穿着帆布鞋的女孩就好了,也没有人会发现那个角落里的我。
安宁知道季铭在JE实习,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实习。直到季铭的妈妈找到她
让她离开季铭的时候,我不知道阿姨说了什么,因为安宁之后也还是活泼开朗的样子。
但就在不久之后季铭出车祸了走了。在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发生的,安宁却安然无恙,当时每一个人都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包括我。
后来安宁没毕业就被阿姨终止了学业,以JE员工的身份派到了战事很乱的中东地区,因为JE在那边有救济项目和食品援助项目,还有个分支酒店。但是阿姨以报复为目的做的事,不用想都知道安宁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后来才知道,车祸的肇事者是阿姨用卑劣手段使之破产的广告公司的人,早就埋伏好了要报复JE。出事的第二天安宁本想着和季铭分手,因为锦姨。所以那是最后一次他们的专属空间,安宁就没带手机,也没让季铭拿,发生车祸时就没来得及求救。其实安宁没有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季铭走了,总是要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的。
特别是对一个失去了丈夫,相继又失去儿子的母亲而言。
现在她回来了,被我撞得肩膀上出了血,把她送去医院后我才知道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还有肩膀上拿不出来玻璃碎片,是在车祸时受的伤还是在中东遇到了什么事情。我顿时很难过,如果当初其实通过爸妈劝说阿姨就很有可能把去中东的事情拦下来,但我没有做。
不仅是因为季铭走了她还活着,还因为那个角落里的我她从未发现。
我想,就这样吧。
她身体很虚弱,哭着求我带她离开医院,自己拔掉针管的手背上还流着血,我很心疼她。
在车上我想起了季铭就是在那家医院走的,转过头跟她说对不起,发现她在闭着眼流泪,没有声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已经泪痕满面了她也没去擦。我记着以前的地址送她回去,让她记下我的号码,说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原来我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