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春天》难有嘉鱼

2、1&2

　　下午许莲安和人约在外面谈广告合作的事情。
　　约她的这个人是个海归小女子，一派西式作风，钟意咖啡厅里多过茶馆，她带着莲安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咖啡店。
　　店面虽小装修别致，桌布图案雅致滑不留手，咖啡杯复古造型考究，不过许莲安着实没有什么欣赏心情这些细节。
　　都说谈钱伤感情，就算是没什么感情的两个陌生人，磨起价格来场面也不算好看。
　　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许莲安欣赏她的耐心，却没法欣赏她的价格。

　　“……其实我以前在4A广告公司做过，就各种广告营销做过结果研究，在对品牌行为的影响上，明星参与其实作用很有限。”海归小女子依旧一派犀利言词。
　　“据我所知，没有哪家广告公司费用是在广告投放后，按照营业业绩增长的实际情况来支付，这说明广告本身就有一定的局限和不确定性。但没有哪家企业因为这点因噎废食而放弃广告投放。”许莲安则继续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作风。
　　“我们公司自然不会因为广告作用就因噎废食，难道许小姐要因为代言价格因噎废食？”
　　“现在明星代言已经不再像以前，我们一旦合作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的产品质量与我们息息相关，我们艺人正负新闻也会对你们产生影响。历泽衡从出道到现在零绯闻，无不良爱好，公认的优质偶像。他的人气，影响力还有与品牌的契合度想必贵公司都已做过评估，比起吸毒劈腿打架的偶像，当然值得你们多花一点银子，就像你们的车比同类型其他品牌要贵一点是一个道理。”
　　“价格贵自然说明品牌价值高。能成为这种品牌的代言人自身也会成为一种标志，在我看来，一个明星选择什么牌子，比一个企业选择一个什么明星更重要，毕竟谁也不想和补肾药之类的广告形成连锁效应。”
　　两人同时想到电视上常年轰炸的一款补肾药不禁相视一笑。
　　“今年历泽衡在拍的广告仅有5只，基本都是续约，对于代言品牌，我们的选择是宁缺毋滥，药品确实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不过，说道范围，今天王小姐的报价简直和补肾药一样难以让我们接受。”莲安虽是笑着，却调皮的海归小姐公司品牌和补肾药划了个等号。

　　好巧不巧，莲安话音刚落隔壁桌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这家咖啡厅店面不大，尽管两人压低声音，恐怕还是被邻桌的人听了壁角。
　　海归小姐本来对许莲安的调侃略有懊恼，此时这等不开眼的听壁角者更是火上浇油。
　　她狠狠向声音来源处瞪过去却意外愣住，邻桌不知何时来了一位长像极好的男士：头发是有些出挑的亚麻色，修剪的干净利索，不带刘海露出整只耳朵；皮肤白皙侧颜清爽，铁灰色的高领毛衣一直拉到下巴处，居然比这件毛衣的原版模特还要抢眼几分。
　　大概是海归小姐盯的太久，他有了感觉,不经意的望了这边一眼。转眸之间顾盼神飞，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没有暗示不带挑逗却看的海归小姐一阵脸红。

　　被这样一位看一眼都算是艳遇的男士听到自己在高谈阔论补肾药实在有损形象，海归小姐三分懊恼变成七分羞恼。好在许莲安也一直望向那个人的方向，才让她的失态没那么明显。
　　海归小姐心思几转，调整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许小姐这么锱铢必较是不是因为你的收入与每个合同直接挂钩？”
　　许莲安转过头来淡然一笑，“那么王小姐这么分厘必争难道是因为广告投放是从你口袋直接掏钱？”
　　海归小姐忽然诡异一笑，“既然我们都不是直接的买家卖家，何不为自己争取一点实际的好处？”
　　许莲安蹙眉，海归小姐忽然前倾身子靠近她低声轻语：“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看起来我们都对隔壁那位先生有些兴趣，你要是能要到那位先生的电话号码，我愿意以你的价格签这个合同，你要是要不到，就以我的价格来签。”
　　“你是合资企业，我不相信你能一个人拍板。”许莲安坐直身体靠回椅背。
　　“坦白的说，你们的报价就在我们的范围之内，能再低一点是锦上添花，不能再低也是情理之内。我已经找你三次，你油盐不进，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不如赌一下，我还有几分胜算。”
　　莲安转了几下手机，忽然笑了，“好啊。”
　　海归小姐有些错愕，她答应的这么快，“不会是你和他认识吧。”

　　莲安微笑，站起身走到那位先生的旁边，开门见山的问道：“我能要你电话号码吗？”
　　海归小姐没想到莲安这么直白，嘴张的能放下一颗鸡蛋。
　　好在那位先生没有如海归小姐预料一般同许莲安熟稔的打招呼，她才恢复了正常。

　　“如今搭讪已经这么不需要动脑子了？”他不紧不慢的在电脑上敲完最后一行字，才漫不经心的抬起头。
　　“我不是来搭讪的。”
　　“可我并未发现你和搭讪的人有什么不同。”
　　“你给完我电话号码自然会知道有什么不同。”
　　男子无声的笑了，他笑的毫无破绽，许莲安竟不知道他是同意还是讽刺。

　　这边正热闹着，咖啡店大门响了一下进来一位女士，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立刻锁定位置。
　　海归小姐心底顿时暗暗发笑，来人往这个方向走来，怎么看这位都有着正主的气场，说不定是这位先生一直在等的人，许莲安胜算减半。
　　人未到香气先行，许莲安闻到香水味看过去时，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款款而来：一头栗棕色的卷发外罩长款黑色开司米大衣，手上一款限量款手包，
　　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时装模特的风采。如今已是冬天，她穿着一款单薄好看的高跟鞋，露出细细的脚腕，一看就是对自己穿着要求很高的人。
　　哦，美丽冻人，总结完毕许莲安转脸去看坐着的男人。他也看向来人，虽然脸上含笑，但那目光看不出感情倒像是欣赏一只落地花瓶。
　　许莲安眼睛转了转，没有离开，反倒大喇喇一屁股坐在了男子的对面。她一手托腮，一手在桌子上像弹钢琴一样轻轻敲击，促狭的冲着对面人贼笑，大有一副你不给我电话，我就给你制造误会的意思。
　　男子脸上一丝惊讶和慌乱也无，嘴角微挑，两人不动声色的对峙。
　　美丽的女士在旁边观了一会他们的眉眼官司，先耐不住开了口，“她是谁？”
　　“你以为，她是谁？”他停顿了一秒才开口，带出几分暧昧的语气。
　　来人立刻如临大敌，警觉的上下打量了许莲安一番，那眼神与她大气的打扮并不相称。
　　许莲安毫不在意她的目光，对视一刻便移回男子身上。
　　或是许莲安的态度十分安定，倒搅的那女子不确定起来，“难道她是……不可能！她哪里比我好？！”
　　“确实哪里都没你好。”对面的先生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其他。”虽然男子没有正面回答，让来人误会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介意再仔细利用一下这位不知深浅来搭讪的路人甲。他每说一个词都极慢且清晰，生怕许莲安听不出他语气的微妙之处。
　　“她……你母亲想必不会同意！”来人几乎要为自己的一阵见血鼓掌。
　　许莲安忽然哈的一声笑了，“没看出来，你原来是个妈宝男！”看似许莲安冲着对面的人调笑，实则反击他刚才嘲笑自己。
　　男子并不为许莲安的挑衅生气，反倒一摊手把问题推给来人，“你看，我可不能做妈宝男。”
　　既然已经跳进来就别想独善其身，来人立刻开始正面迎击许莲安，“别得意太早，你现在有他撑腰，未必以后一直有！”
　　“你也说了那是以后，我并不愿以后可能会出现的忧虑耽误了今日的欢喜。”许莲安耸耸肩忍着牙酸回答。
　　“哪怕你最后一无所有？”她眼神锐利。
　　许莲安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忽然变得郑重，“我并不会一无所有，至少我还有回忆。”撤去嘲讽的表情，她竟然也可以笑的十分动人，那笑容充满了自信与内心的富足。
　　来人被她有恃无恐的笑容激怒下意识的加重了语气，“那我拭目以待，看看分手那天你是否也能如此潇洒。”
　　莲安毫不在意地回答，“好啊。”反正不会开始，哪来的分手。
　　“我居然输给你这种人。”来人还是不能置信。
　　“小姐，我想你搞错对象，你是输给他，不是输给我。要知道选择权可一直在这位的身上呐。”许莲安可不想白白担了这份仇恨，“善意”的帮她找到债主。

　　可惜，噗嗤一声，海归小姐作为知情路人乙本该在旁边热热闹闹的看大戏却十分不敬业的笑出了声。
　　美丽的女子脸上早已红一阵白一阵，此时听到笑声终于忍无可忍，拂袖而去。
　　莲安看着她的背影摸摸鼻子，转过脸对坐着的男子说道，“我现在算搭讪搭的动脑子了吗？”
　　“还不算太笨。”
　　“她条件很好，长的又美，为什么拒绝她？”
　　“哈！我收回刚才那句话。”男子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回敬道。
　　“那么好吧，为了证明你不笨，你能背出你的电话号码吗？”
　　“背的出也不想给你怎么办。”他双手抱臂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我以为被无辜当了靶子会有赔偿。”许莲安无奈的笑笑起身。

　　男子以为她要就此放弃时，忽见许莲安出手如电，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砸放在他电脑键盘上，她的手掌捂住杯口，一系列动作导致杯里的水危险的晃了晃，一脸坏笑的像个猫咪，“据我所知这个牌子的电脑键盘不防水。”
　　“你威胁我。”他的笑意加深，要不是满含警告实在是好看。
　　许莲安看见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他轻笑的表情告诉她他可以放弃这个电脑，他不是一个吃威胁的人。
　　许莲安不再一脸调笑，尽量放低姿态，“不，只是一个请求。”
　　男子神色变幻了几许，终于拿出便利贴写了一行字，贴在她的手背上。
　　许莲安生怕他反悔，左手先摘掉便利贴，右手才把杯子放回原位。
　　“多谢……不过这是什么？”
　　“我的电话号码。”他开始收拾东西起身离去。

　　有了这句话许莲安不再纠缠，奕奕然的走回海归小女子旁边，把便利贴拍在她桌前，“你听到了，你输了。我等着你发合同，要尽快啊，法务部到时候要审，如果有细节要出入我们改天再约。”
　　海归小女子低头去看纸条，“密云热电，长月基建，绿水环保”每个字都认识，可是连起来是什么？

　　许莲安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随着那个男子走到停车场，直到他要上车才一个箭步冲过去挡住车门。
　　“你想怎样？”许莲安觉得他的耐心应该快用完了，可他还是那副看不透的笑脸。
　　“猜的出你的哑谜有没有奖励？”她忽然想探探他笑不出的底线，故意上前一步拽长了他的毛衣袖子。
　　“什么？”他瞟了一眼两人暧昧的姿势笑意不变。
　　许莲安单手飞速的在电话上按出一串号码，他的手机立刻叮当作响。
　　“你写了三只股票，股票代码就是你的手机号。”
　　“那又怎样？”他似有一刻的停顿，却还是满脸笑意。
　　“这次告诉我你名字如何？”
　　“然后呢？”
　　“呃……”然后其实她还真没想好。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许莲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过后面已经没路，她靠在了车门上。
　　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他伸出手轻轻松松的就把莲安卡在了两臂之间。
　　“然后……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也许只会一夜情。”他改换了一副低沉的声音，带出点性感的味道。
　　许莲安耳尖红了，“不是……”
　　“你刚才好像问我为什么那个女人不行？”他声音轻挑。
　　“啊？恩。”许莲安尽力贴着车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以这个姿势聊天。
　　趁许莲安不注意，他再次伸出手，飞速地用手指卷了许莲安一缕头发。等她发现试图往后仰头，头皮一角立刻被拉的一痛。
　　现在某人只需勾勾手指，许莲安就得自觉地把脖子伸过去。
　　“因为啊……我们某个地方不太合适。”他语速缓慢，语气暧昧。
　　许莲安脸可疑的红了，因为她总觉得这句话的某个地方暗指 “床/上。”许莲安并不想听他的闺房秘事，又实在没法离开，只能装木头人。
　　他纹丝不动，笑意变浓，“性别。”
　　“什么？”
　　“我和她不合适的地方是性别。我，已经不喜欢女人。”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她预料之内，许莲安一脸呆滞。
　　男子愉快的放开手指站直身体，“所以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对我抱有什么希望了。”
　　“……你这些年遭受什么打击了吗？”许莲安回过神小心翼翼的问道。
　　“打击？”他斜睨着莲安，“不如说我发现了如何让身体更欢愉。男人真的可以比女人……更让人□□……”
　　越含糊其词其实越容易让人发挥想象，许莲安的工作圈子并不算单纯，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情况，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马上就明白他指的什么意思。一股血不受控制的从脚底冲上脑顶，瞬时烧的她耳朵脸脖子都红了。
　　两人诡异的沉默了一阵，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许莲安。
　　“你放心好了，如果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不会打给你。”许莲安终于想起自己该说什么，“男人与女人的关系不是是只有……追求与被追求，也许我们可以只是朋友。”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这话他听得耳朵也快起茧子，可惜得陇望蜀这个词从来不是谁的专利。
　　许莲安往旁边站了站，他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瞬，上车关门扬长而去。
　　她看了眼车牌号，A0126。

　　忙完这边的事许莲安赶回公司。
　　一出电梯，就传来一阵低声尖叫声，工作室的一群小女人们正围着电视不知道看什么。
　　“……富豪家族提到分家往往都是讳莫如深，不到生命最后一刻这个话题都不会提上日程。但据以往经验，仓促间敲定结果难以平衡各方利益，家产争夺丑闻屡见不鲜。近日君远集团打破传统，频现分家传闻，更有消息指出掌门人已为下一代做好全盘打算，但目前未见最终定论，分家结果能否让两方满意尚未可知，由此带来的股价波动……”
　　居然是财经新闻，许莲安有些意外，走过去看时屏幕上正放着一张人物关系图：掌门人宁君越左右两条分支，直指宁厦远和宁哲远。长子宁厦远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带着眼镜斯文和善，与宁君越有几分相似。次子宁哲远没有清晰的证件照，只有一个坐在听众席上侧耳倾听的模糊远拍。
　　许莲安知道这张照片，被公司内部戏称年度最高难度偷拍。君远娱乐一向对旗下艺人保护严格，很少有意外照片流出，一直以来都是让八卦记者颇为头疼的娱乐公司。作为有可能成为未来君远娱乐的掌门人的宁哲远更是低调神秘，怪不得一群小妮子们没有对着电视花痴自家偶像，反而看起了财经新闻。
　　在新闻上看见自己公司的八卦，那种心情还真是微妙。分家传闻早就有了，不知道君远娱乐最后会花落谁家，对于整个集团来说，君远娱乐不过是一枚小棋子，但是由此带来经营理念，公司格局洗牌，还有随之而来的高层震动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他们这帮普通人身上。
　　“我希望是小宁先生接管我们哎。”企宣的小声议论道。
　　“为什么？”另一个文案问。
　　“因为他比较帅啊。”
　　“那么模糊你都看的出帅啊，还有你以为是公司里的明星，可以时时见到。小宁先生虽然作风低调，但传闻手段强硬，如果他换做大boss只怕到时你哭都来不及。”
　　“Freya你怎么看。”企宣不死心。
　　许莲安淡淡笑着回答，“无论公司怎么变，总不会开除干活的人。”
　　企宣到底比文案年长几岁，听弦知音明白许莲安是暗示她们不要在办公时间议论老板，立刻拉着不开眼的文案打着哈哈离去。

　　许莲安正要回自己坐位，手机响了起来。
　　“莲安你好，我是Grace，请问看见Katharine了吗？”
　　许莲安微微惊讶，来电话的人是行政总裁的助理，这种高层人物以及其身边的人，她是很少接触的。
　　Katharine是大经纪人现工作室最大的负责人，许莲安只需对她交代。Katharine入行早，在业内都很有名，一般公司的大事她都会参与，所以现在上边找她倒也不算奇怪。
　　“我刚回公司，还没见到她。”
　　“她手机不通，如果你看见她麻烦通知她到19楼一下，宁先生到了，有事见她。”说完电话匆匆收线，这位助理据许莲安所知是个很严谨的人，现在这般不淡定不知道为哪般。
　　许莲安拿着手机其实很想问，不知道是哪位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