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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醉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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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毒妇
行了许多天的路,喜欢他的感觉时有时无,没什么不适之处,心想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顺其自然,便也不以为意。
这日,正走间,忽然天上传来鸟鸣声,好似鹰,但更见清沥嘹亮。
赵情微仰头,听了片刻,向空中一声清啸,四边荡开,回彻天地,久久不散。
看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果然,他说:“路痴,你在这儿呆着,哪儿也别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知道我的路痴水平已到了出神入化,人神共愤的境界,但你也不用挑明吧,太伤自尊了。当然,我不会愚蠢到反驳他。
“得了,你去吧,我等你。”
他看了我一眼,把剑解下来扔给我。
转瞬不见。
会不会有一天,他就如此地永远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呢?
似一阵风,什么也没带走,又好象,什么都带走了。
坐下来,轻抚着他的剑。
这是把通体皆黑的剑,黑的剑鞘,黑的剑柄,黑的剑身,黑的剑刃,毫无光泽的黑,很纯粹,也很无望。
我的颈上还有它留下来的伤痕。
赵情手中它是何等凌厉,何等锋芒毕露,可到我手中,连一般的剑都不如,真是可怜它了。
出神间感到有人到了身前。
抬眼望,竟俏生生地立了个美妇人:
两弯柳叶吊梢眉, 身量苗条, 玲珑有致,体格风骚, 异香诱人,粉面含春威不露, 丹唇未起笑先闻,天然一派媚艳入骨,只是凝立,也透出千般诱惑、万般风情,这正是男人最喜欢也最怕的类型。
太漂亮的女人,不是太聪明,就是太蠢;不是太善良,就是太毒。
我眼前这位显然不是善类,她是那种会让男人心甘情愿受她诱惑、被她利用、死在她手下的女人。
这样的一个女人为什么会站在我的面前对我笑呢?
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
无奈之下,我也对她笑了笑。
她还是对我笑。
没办法,我只好再对她笑一下。
她还是对我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又笑了一下。
她还是对我笑。
有那么好笑吗?!我很有耐性的对她再次温柔地笑。
估计她发现事情正朝着她预期之外的方向发展,终于莲步轻摇,近前妩媚道:“公子好兴致,一人在此享受春光,奴家醉滟,仰慕公子儒雅温文,特来相会,望能相携以解相思。”
好大方,一开口就诉起衷情来了,只不知是不是虚情假意。
“在下何德何能得姑娘如此妙人垂青,实在惶恐。本来有这等良缘,实不该推拒,可在下有要事需办,身不由己,只怕要辜负姑娘盛情。”
“公子莫要烦恼,奴家只求身侍左右,不敢阻碍公子办事。”
不会吧……
“以姑娘如此姿容才情,想来定可找到个好人家,何必跟着我无名无份、东奔西跑。”
“奴家是非君不嫁。”
“我俩今日才见,话未说几句……”
“公子可听过一见钟情?”
“在下自认没什么地方可让姑娘一见钟情。”
……
你来我往说了不知多久,说的我口干舌燥。
“好了,姑娘,算在下怕了你,放过我吧。”
“你!”
醉滟的脸色已不太好看了。
“你好!我醉滟哪里不合你意?别的男人见了我讨好还来不及,你倒好,我送上门来,还推三阻四。”
“不是醉滟哪里不好,而是就算你再好,也不代表我就要喜欢你、接受你,这和你好不好无关,纯粹是我个人的问题。”
“哼,你别给脸不要脸,实话告诉你,找你为的是你手上的剑!”
果然。
“既然你不知好歹也休怪我翻脸无情。”
她脸上煞气顿现,翻掌便攻了上来,招招致死。
我舞起黑剑堪堪地抵挡着,多年不使剑很是生疏。
她忽然一掌,正迎上剑锋,眼见就要削去半个手掌,我终是不忍,将剑回撤保住守势。谁知她趁了我改招露的破绽,朝我面门一挥,一把混着浓郁花香的粉末扑脸而来,一下便化在空气中,闭气已是不及,软软地倒在地上。
“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方才对我的姿容视而不见,现在生死攸关的当口倒怜香惜玉起来了。”
我不是愚蠢,是没有江湖经验,早知会如此,管你半个手还是半个头,照削不误。
她从后面拎起我,笑道:“看你有趣,暂不杀你,且带回去玩玩。”
唉,这是第几次转手了。
在我昏过去前的一丝余念是:
赵情!
你给我剑是好心让我自保,还是希望我树大招风被人砍死?!
十二、怀抱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布置精致华贵的闺房大床中,大得可供五个大男人尽情打滚(我这么形容可没什么旁的意思,不要胡想)。
全身酸软使不上力。
“你醒啦?”一时暖香在怀。
“唉,我说,你别压上来,好重,我快不能呼吸了。”
“啪”地挨了一巴掌。
“真正不知好歹!”醉滟坐在我身上嗔道。
……
“怎么这会儿没音了,不是很能说吗?”
“说了只怕又挨打,我怕疼,反正都是废话,不说也罢。”
“你也知你说的是废话啊?大男人还怕疼,不知羞!”
“大男人怎么了,大男人不是人啊,疼就是疼,有什么好充英雄好汉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就会说!”她扬手作势要打,落下来的却是颊上一个香吻。“我就喜欢你这个德性。”
无言的闭上眼。
却觉她在我身上动来动去,睁开眼发现她在脱我衣服。
“住手!”
“不。”说着往我颈上啃去,啃得我一阵酥。
“我浑身无力,你一人也作不了什么。”
这回轮到她楞住了,“不会啊,我给你服了一种□□,可去了“柔儿”的毒同时使你产生情欲啊。”
原来如此。
“很遗憾,世上任何□□都对我无效。”
“什么?!难道你……”
“不是!我很正常,只是我幼时曾服媚药中最厉害的“仙游草”,又吃了解药,从此媚药就对我无效了。”
“啊——”醉滟极度失望地趴倒在我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总绕在我身边想引我和她云雨一番。
到了第四日,终于难以忍受,拉着她的手说:“滟儿,你难道不想从我处得到云雨以外的快乐吗?”
她一下怔住了,“什,什……么?”
看着眼前可怜的女子,不由怜惜地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不带情欲地抚着她微颤的背,好似慈祥的父亲安抚自己心爱的小女儿。
那晚她很安静,只是躺在我怀里絮絮地讲着以前的事,心里的话。
她说她是孤儿,小时被卖来这怜花宫,过的不是人该过的日子,终于凭着手段与姿色夺了宫主之位,却从未快乐过,别人见了她不是唾弃、辱骂,就是惭蜒于她的美色,再不然就是想利用她。断断续续的几句平淡的话道尽无限苦楚。
讲着讲着,睡着了,不知梦见什么,带着浅笑,眼角却犹闪泪光。
世上有许多善人,可惜她未从中遇到一个怜她爱她知她的人,这就是“红颜多薄命”吧。
从那日起,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小女孩般守在我身边,听我吟诗看我写词,和我闲聊,或者只是静静靠在我肩上一言不发地看窗外风景。
有天她问我:“崎,你怎么从来没试图逃走呢?”
“因为我知道凭我是逃不出去的,而且我相信那把黑剑的主人会来找我。”
她针扎了一样跳起来,狠狠地拍我一掌,拍得我气血翻涌,跌坐在地上,生生吐出口血。她似乎是吓住了,楞楞地站在那儿,脸色发白,眼眶转红,忽地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两日后才又出现在我眼前。
才两日就消瘦了一圈,却为本来的媚艳中添了份脱俗的清秀,别有一番韵味。
见她站在面前低着头,红着眼,欲语还休的样子,叹口气,拉过她的手轻道:
“清减了。”
她一下趴在我的身上哭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口中说着一声声“对不起。”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有那么多的眼泪,原来人可以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为了哄她,要了她随身的白绢,题道:
“绀绾双蟠髻,云欹小偃巾。轻盈粉脸小腰身。
柳絮风前转,吟年华。梅花雪里春,道是情。
醉入吹薄鬓,红泪凉玉肌。
但看低昂烟雨里,不已,不已,念来日今昔,双花只向君。”
她看着词,念着。终于哭累睡倒在我怀里,
唉,这份情债我是欠定了。
自此她变的更加敏感,悲喜无常,时常看着那方白绢发楞,想着想着,落起泪,又是一番劝慰。
看着她这样子,既期盼赵情来带我离开,又有种莫名的不安。
PS;
其实老四的过去颇有些为解之处,为何他没有陷入皇位之争中?为何他能总是置身事外?为何常年在外?为何服食仙游草?他与太子是如何相遇的?
真是个迷样的人物啊。
十三、不已
难得醉滟今日有重要的事,留我一人在房中,偷得浮生半日闲。
翻了会儿书,觉得无趣,索性闭目养神。
赵情的脸不经意间浮现上来。
这些日子,有醉滟缠在身边倒没什么,一静下来,特别是夜深月悬露重时,便会不由自主地念起他,念起他轻挑的眉,念起他魔样的眼,念起他似笑非笑的唇。并不强烈,淡淡如烟般,却也如烟般难以断绝。
这,是否就叫“相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就害相思。”
“你在为谁相思呢?”
不会吧,难道我已“病入膏肓”,竟想他想到幻听?!
“你还不起来?要我来拉你吗?”
不对,是真的!
睁眼。
一身雪衣不染尘,只道仙子是前身。琥珀装腰佩,龙香入领藤。
鬓风前绿卷,玉颜醉里,舞凝神。
“你终是来了。”
他笑了,如沐春风。
我起身走向这个我一直等着的人。
等了多久呢?
是十五天……不,只怕是二十几年。
“崎!”
唉,该来的终究要来。
“你敢跟这人走我必不会放过你,天涯海角,此恨永不绝!”
本是佳人如此,何苦作忿忿厉态?
眼见赵情目中寒意渐深,向他使个眼色,让他暂时不要插手。
走到醉滟跟前,拉起她的手,说:“但看低昂烟雨里,不已,不已,念来日今昔,双花只向君。”
她眼中的厉芒渐消,化作柔情千转,凄然欲绝。
拭去她颊上落的泪,转身。
“寇崎,小心!”
等我惊觉,已是迟了,倒在赵情怀里。
我终究还是不懂女人啊。
扯住他欲出杀招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带我走。”
他第一次唤我“寇崎”。
一时眼前仿佛有漫天乱红,都化成他的脸。
携我,飞上九霄,揽清华。
PS:关于相思的那句取自元朝徐再思的《折桂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