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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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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山林
“偶見樸山清夜寒,優遊林径月华殘。何時更待闲如此,再與流雲訪秀巒。”
望着眼前一派湖光山色,不由兴起浅吟。
“你还真清闲啊!”
头上方传来的清冷声音一下子将我拉回现实。
唉……
春光正是好时,风景正是好处。迎面拂来的清风带着湿润的草味,而身边若有若无的淡雅梅花香更是令人迷醉。
身处这样的情境中无论是谁都会感到身心愉悦。
但,我没有。
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
如果你也被别人像东西一样夹在腋下,不知什么时候会死翘的话,看你愉快不愉快得起来。
勉力扭过头,向上道:“你都飞了一宿了,到底何时才停啊?”
没回应。
“我会难得那么多事地问你,实在是为你好。我被夹着横竖不用力气,你不停地飞多累啊。”
还是没回应。
无奈垂下头,闭上眼。
却在下一秒和地面抱了个满怀。幸而草长柔软,不然吾命休已。
翻过身,抬头便见那绝色美人站在跟前,不可一世地望着我,冷哼道:“你很厉害啊,被人夹着都能睡着,还睡了一个晚上。”
我站起来,掸掸衣衫上的草:“晚上太黑,没什么景色,我除了睡觉无事可做。”
他看着我,想来是很不高兴,虽然脸上没什么,可眼里有焰火在闪。
“你不怕我杀了你?”
“有什么好怕。说实在的,我活到今日该看的、该吃的、该玩的、该享受的都已遍了,死了也没甚好留恋。”
“你不怕我拿你来威胁你的亲人?”
“皇族实无亲,更何况是我这么个有名无权,只知享乐的候爷。”
“是吗?据我所知,你与皇上太子很亲近,与各个皇亲国戚也处得不错。”
“那是因为我既无野心,也无实力,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他们再毒再阴再狠,也终究是人,还是需要有些个温情让他们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后平静心绪、安慰灵魂,而我这个无欲无求温和可欺的侯爷正好起到了让他们稍适放松的作用,他们也乐得给我相应的钱财与方便。但若有一日我与他们的利益相冲突,他们会毫不犹豫也毫无顾及地将我除去。我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抓了我百害而无一利。”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忽然浅浅地一笑:“你倒看得明白。”
因了那一笑,我有些迷茫。
浅浅的一笑,浅得好似残叶落于水上漾起丝丝波纹,不经意间便消失了;却又是午夜沉静里绽放的昙花,意外的惊艳,转瞬即逝,再寻不见。若能再遇,望能相守。
“若能再遇,望能相守”?!
惊异于自己无意间的思绪,怔怔地沉在那双无尽的深潭中。
“十儿他……”
“呃?”我回过神来。
他转过脸,望向树林,“李莞砉,他会伤心,为你。”
“莞砉……或许吧,他是个好孩子。”
“你认为,你有资格称他孩子吗?”
“我……,算了,那么,你要杀我罗?”
“不,杀你很无趣。”
“你是因为有趣才杀人?”
“不,我想杀就杀。当然,有趣更好。”
“你不想杀我?”
“暂时,不想。”
“那你为何一路带我来这儿?”
“这儿并非目的地。掳你,一是想整你,二是想赌赌看十儿他会不会为你来找我。”
十儿……,他唤莞砉“十儿”,对了,莞砉当初是十皇子。
“我不认为对他来说我有这个价值。不过那是你们俩之间的事,你乐意怎么想我都无所谓。但我能不能请你不要因你的猜测而连累到我?”
“不能。”
——>_< 无力……
“反正你很闲,我都不嫌你麻烦,你就别挑三拣四,和我走一趟。”
为什么他们都认为我很闲,闲到要陪着他们?!
PS:
由于剧情需要,太子一时是不会登场了,所以请喜欢太子的人耐心等候。
篇首的山林诗是濂亭先生的《夜遊山林》,寇寇我是很有道德的,只要不是我写的我都会注明出处,嘿嘿。
八、小北
自从那天在他的胁迫下以“沉默就是默许”(他认为)的方式同意与他走一趟后,我终于得以用双脚走路。他似乎也不赶。一路话虽不多,倒也太平。
“你不问去哪儿吗?”
当我们在一家小栈坐下叫了些馒头后,他忽然问。
要不是相处几日已然习惯,我真会怀疑他是不是在问我。
那么冷淡无波的语调,而且眼睛看的是馒头。
唉,在心底叹气,已数不清是这些天来第几次叹气了。
“横竖到了便知,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你也不一定会告诉我。”
“在侯爷府你吃什么?”
“莲倾准备什么我就吃什么。”
“你还真好养,给什么吃什么,一点意见也没有。”
什么叫“好养“?!
“我对吃的要求不高,当然如果味道好我会更高兴。”
“我没有理由让你高兴。”
……
我选择缄默,和这种人有道理可讲吗?!
“你们听说了吗?”他身后一桌坐的人沙哑着嗓音对同桌议论道,“今儿个晚上诸葛绿庄的少庄主诸葛晓要娶妻,你们猜新娘是谁?”
“是谁啊?”一边的人起哄地问。
“嘿!是已过世的‘刀神’的独女夏芜,陪嫁的就是那柄人称‘刀中之王’的红袖刀。”
“哎呀,是她啊!”
“武林中有名的美人啊!”
“红袖刀?!真不得了。”
一时惊起无数赞叹。
恩,那女子再美也美不过我眼前这位,不,应该说世上难有人之美貌可出其左右。
一路行来不知迷了多少人,惹来多少麻烦,又有多少人枉死在他的剑下,一个身怀不世武功、冷酷高傲的男人却有如此姿容,真是祸害。
所以我每次为了避免惹祸,都先他一步挑个不显眼的位子坐下。他初时很是不屑,到后来估计是杀得烦了,便也随我。幸而这人还有些自知之明,平时在路上走都知道带个垂纱帽。
“走。”
啊?
跟着突然起身的他一路走,走到个路口停下,他转身靠在路边树上。
虽是满腹狐疑,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好。
“小北。”
那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却不见了。
我寻着风的去向望去。
只见他反手以剑抵着一个正欲转身的人。
这人正是刚才在栈内引起议论的人。
他往那人脸一拂,竟扯下张面具,露出张年轻的可爱娃娃脸,也就二十出头,虎头虎脑,浓眉大眼,身材高壮,眉宇间透出霸气,唇角却总带着游戏人间的嬉笑。
“哎呀,大哥,还是瞒不过你啊。是小弟不对,你快把剑掇开吧,怪寒人的。”声音也变了,听来浑厚而爽朗。
“哼。”
剑入鞘。
我发现这小北丝毫未被他的剑气所伤,可见武功必是不弱,不,应该说是很强。
“你和夏的事不要拉我进去。”
他们认识?!那“夏”是指夏芜吧。
“大哥,这次好坏你要帮我。你也知小夏夏是只听你的话,我去不管用,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
“所以你就以红袖刀来引我。”
“嘿嘿,我知道大哥是不会管小夏夏嫁谁的,但我也知道大哥绝不会允许红袖刀落于他人之手。”
“小北,不、要,算、计、我。”
小北脸上的笑一下子全没了,有些苍白地肃起脸说:“大哥,小北不敢也不愿算计您,小北是在…”
“好了,我不想在你口中听到那个字。”
“大哥……”小北的声音里带着感谢与期盼。
“红袖刀,我是不会给别人的。”
他忽然定定的望着小北,说:“你要的是她的心,是吗?”
小北楞了一下,突然全身一震,苦涩地道:“是,是心,所以,大哥……”
“好,我帮你,事后不要怨我。”
“不,小北绝不怨大哥。”
“走。”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走”是对我说的,跟上去前向小北一笑算是道别,但他只是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本是少年英雄狂,会当圆弓问苍茫。不意遇清风,误入藕云深长,念忘?念忘?千般化雨犹相傍。
九、绿庄
华灯初上。
诸葛绿庄一派喜气。
诸葛绿庄之所以叫“诸葛绿庄”不是因为庄内有人叫诸葛绿,而是因为庄里的人都姓诸葛。
那为什么不叫“诸葛庄”而叫“诸葛绿庄”?
很简单,因为你若不是诸葛庄内姓诸葛的人、不是诸葛庄姓诸葛的主人请来的人、到了诸葛庄内姓诸葛的主人不允许你去的地方,那么你就会变“绿”。
“绿”得苍翠欲滴,“绿”得生不如死。
为什么会“绿”?
诸葛绿庄有一把剑叫绿竹剑,通体碧绿的剑,剑气碧绿的剑,一个总穿着一身绿衣的人——少庄主诸葛晓拿着的剑,剑舞时只见满目绿芒,中剑处血呈绿色。
诸葛绿庄有一种毒叫绿翡,中毒无解者七日必亡,亡时周身碧绿,色如绿翡翠。
没有人想变“绿”,所以诸葛绿庄一向少有人犯,可谓“天下第一庄”。
这些当然不是我所了解,也不是我从他处问来的。
而是入庄前一路听来的。
到了庄前,只见几列高头大马的卫士严正以待,守着大门。
他拉了我掩在树后。
等到里面喊着“一拜天地”
我忽觉两耳生风。
只顾想“你带我进去干嘛?!”
他便已如入无人之境地到了喜堂上,后面卫士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大片。
才立稳,只见眼前绿芒大作,将白衣胜雪的他卷入剑光中。
我不由心惊。
“当”的一声。
绿芒骤消。
他携了新娘飞身而出,无人敢拦。
我暗自松了口气。
哎?不对,我呢?!你怎么把我给忘这儿了?!
“原来是赵情,只出一招便破了我的剑式,是我轻敌了。”
被淡淡的话语吸引,看去。
一身大红喜袍衬的脸有些苍白,眉弯如月,目澄碧波,唇润含丹,身材俊俏,举止风流,虽是练武之人,却透出书卷气,好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这人是和刚才的贼人一块儿来的!”
“把他绑起来。”
“用他交换夏小姐!”
在欣赏“佳公子”的那会儿,我已成了众矢之的。
杀千刀的赵情!(这位迟钝的仁兄终于知道人家叫什么了)
“请稍安勿燥。”
语气虽是平淡不惊,声音虽是温文尔雅,却在一语间使激怒的群雄安静下来。
“今日多谢各位捧场来参加小可的婚宴,可惜是不成了。请大家勿怒,且听我一句,今日之事就当全无发生,他人问起也请不要多言。诸葛晓在此谢过。”
言罢,转身对家仆说,“送客。”
主人下了逐客令,客人有再多不满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这个主人是诸葛晓,当下一一散了。
等人走光了,诸葛晓才回身,对我一揖道:“在下诸葛晓,方才多有怠慢。请问尊下何人?”
我有点儿傻了,这儿演的哪出啊?!
不过人家那么多礼,我也不好失礼于人,回了一揖:“不敢,在下李寇崎,不过寻常人,不敢担少庄主如此礼待。”
“李……公子不必过谦,能和统领武林的天下第一教‘天教’的教主赵情在一起,再寻常也寻常不到哪儿去。”
我苦笑,原来他是这么厉害的吗?
“少庄主误会了,在下与赵情实际上没什么关系。这次喜宴……寇崎也为少庄主感到惋惜,就不再打扰少庄主了,希望少庄主能早日找回新娘,寇崎在此先行拜别。”
转身欲走,却还是被拦了下来,第一次感叹,为怎么我的武功那么低啊!
“李公子请留步。若公子一走,赵情回来问我要人可就难为我了。”
唉,最近留我的人还真多,可惜没有一个是为了我,而留我的。
诸葛晓其实是个极易相处的人。
当夜他便邀我月下夜谈。
我发现他和赵情定有些恩怨。因为他说起别人总是很有礼,只有说到赵情时很是不客气,每每都直呼其名。
另外,他也颇有心计,总是不露声色,一派温文,让人难明其真实情绪和意图,说话总是点到为止,既不得罪,又达到目的,好在我没事要瞒他,也没什么利益冲突,不然这人真是相当难对付。
他告诉我,他与夏芜成亲是为了婚约而非情,所以赵情若是舍不得他也可作个顺水人情。
我问他不伤面子吗?
他说,面子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值钱。何必在乎这种表面东西。
我当下明了,这人有野心,也有能力成为一代枭雄。
可惜他的面前,有个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