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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50 兄弟 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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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武纪的清晨,天边泛着一种奇异的靛蓝色,像是谁把整块青玉磨成了粉末撒在天上。风之城外的官道上,一队铁甲兵押着十几辆囚车缓缓而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囚车里挤着的女子们穿着月白色的薄纱长裙,裙摆上绣着蛇鳞纹样,只是如今那些纹路早被泥浆糊得看不清了。她们手腕上锁着玄铁镣铐,链子连成一串,每走一步就哗啦啦地响。
路边茶棚里坐着个灰袍老道,手里捏着半块烧饼,眼睛却直直盯着囚车。他旁边蹲着个十来岁的小徒弟,扯了扯他袖子:“师父,那些姐姐穿得怪好看的,怎么被关起来了?”
“闭嘴。”老道把烧饼塞进嘴里,含糊道,“离镜天的蛇巫,你也敢多看?”
小徒弟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偷瞄。囚车里有个年纪稍长的女子抬起头来,她肤色极白,眉心一点朱砂痣,眼角微微上挑,即便满身狼狈,那双眼珠子里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身边的小姑娘说什么,旁边骑马的兵卒立刻一鞭子抽在囚车木栏上:“老实点!到了风之城大牢,有你们受的。”
那女子便垂下眼,不再言语。
风之城是青国永夜王朝的边关重镇,城墙高得望不见顶,墙砖全用黑石砌成,远远看去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门口排着长队,商贾、流民、穿官服的驿使挤作一团。囚车队伍从侧门进去的时候,正碰上一队仪仗从正门出来,黄罗伞盖下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一身赤红锦袍,腰间悬着块墨玉令牌,眉目生得极俊,只是左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衬得那双桃花眼多了几分戾气。
“四殿下。”押囚的校尉赶紧勒马行礼。
风熠烁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囚车:“哪儿来的?”
“回殿下,离镜天抓的蛇巫,说是跟暗巫有勾连,奉旨押送天牢候审。”
风熠烁“嗤”了一声:“暗巫?暗巫要真跟她们勾连,还能让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抓着?”他凑近囚车看了看,正对上那眉心朱砂痣的女子抬眼望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便摆摆手:“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回宫。”
囚车辘辘远去。那女子在车里低声对身边的小蛇女说:“清彤,记住那个穿红衣服的人。”
小蛇女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脸圆圆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扒着木栏回头望:“长老,他怎么了?”
“他身上的气是红的。”女子闭了闭眼,“满城都是蓝的,就他一个是红的。”
小清彤不懂,但她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风熠烁回宫那日,永夜王朝的皇宫正殿里正吵得不可开交。二皇子风湛瑜坐在东首,手里转着一把折扇,笑眯眯道:“四弟可算回来了,父皇念叨你好几回呢。”他穿一身靛蓝蟒袍,领口袖口滚着银边,通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连指甲盖都修得圆润齐整。
五皇子风如意在旁边嗑瓜子,瓜子皮儿吐得满地都是:“二哥你少来,上回你派人去寺里给四哥送经书,那经书里夹着张字条写‘孽种早归西’,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八皇子风行乐正趴在桌上画小人,头也不抬:“五哥你别瞎说,二哥那是关心四哥,怕他在寺里闷得慌。”他画的小人穿红衣服,脑袋上画了两只角,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熠”字。
九皇子风夜寒年纪最小,缩在柱子后面偷吃糕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道:“四哥别生气,二哥就是嘴坏。”
风熠烁站在殿门口,袍角上还沾着城门口的泥点子,他咧嘴一笑:“二哥,你那经书我烧了,火苗蹿得老高,寺里和尚说这是吉兆。”
风湛瑜扇子一合:“你!”
“够了。”龙椅上传来低沉的声音。青国永夜王朝的皇帝风霆渊年近五十,两鬓斑白,一双凤眼扫下来,殿里顿时安静了。他看了看风熠烁,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儿子,忽然问:“熠烁,你在寺里住了十年,可曾怨朕?”
风熠烁撩袍跪下:“不怨。寺里清净,比宫里强。”
“那你可知道,为什么你穿红的,他们穿蓝的?”
“知道。母妃生我时天降赤霞,钦天监说赤霞冲了龙脉,所以把我送出去养。”
风霆渊沉默半晌,挥挥手:“下去吧。”
风熠烁起身退出去,走到殿门外时听见里面风湛瑜说:“父皇,您看他那副样子,哪有半点龙嗣的贵气……”他脚步没停,嘴角却绷紧了。
当夜,风熠烁在自己住的偏殿里喝酒,喝到一半听见屋顶瓦片响。他拎着酒壶上房,果然看见风湛瑜带着几个黑衣蒙面的侍卫站在对面屋脊上。
“二哥,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儿看月亮?”
风湛瑜冷笑:“谁看你。风熠烁,父皇今日问你怨不怨,你说不怨,可你心里清楚——你根本就不是龙嗣。你母妃当年在离镜天失踪了三个月,回来就有了你。谁知道你是哪个蛇巫的种?”
风熠烁捏着酒壶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孽种。”风湛瑜一挥手,侍卫们抽出刀来,“父皇不忍心动你,我替他清理门户。”
刀光劈过来时风熠烁往旁边一滚,酒壶砸在瓦片上碎成八瓣。他边跑边喊:“风湛瑜你疯了!要杀我也得有个像样的罪名!”身后追兵紧咬不放,他一路窜出宫墙,往西边密林里钻。跑了大半夜,身后的动静小了,他却发现自己迷了路,钻进了一片从没来过的山谷。
谷里雾气很重,石头上长着发光的苔藓,照得四周蓝莹莹的。他扶着棵歪脖子树喘气,忽然听见溪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定睛一看,是个穿月白裙子的姑娘蹲在那儿洗伤口,头发散了一半,抬头看见他时吓了一跳,手里捏着的草药都掉水里了。
“你是谁?”两人同时开口。
姑娘正是清彤。她那天在囚车里没被押进城,半道上遇到暗巫伏击,队伍冲散了,她趁乱滚下山坡,钻进了这片林子。她打量风熠烁:红袍子撕了好几道口子,脸上那道疤在荧光里显得格外清楚,眼睛却亮堂堂的,不像坏人。
“我是风熠烁,被人追杀。”他倒是坦率,“你呢?”
“我叫清彤。”她想了想,“我也被人追杀。”
风熠烁乐了:“那咱俩搭个伴?”
清彤没吭声,低头把草药捡起来嚼碎了敷在脚踝上。她脚踝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风熠烁看了直咂嘴:“你们离镜天的蛇巫都这么扛造?”清彤抬头瞪他:“你知道离镜天?”
“听说过,地界最漂亮的地方,住着灵蛇巫女。”他蹲下来,把自己腰带撕了一截递过去,“给,绑伤口上。我虽然不会治病,但会递东西。”
清彤被他逗得嘴角弯了弯。她接过布条缠好,忽然问:“你身上的红气是怎么回事?”
“什么红气?”
“你整个人都在冒红光。”清彤认真道,“我们巫女能看见灵气,这谷里全是蓝的,就你一个是红的。”
风熠烁低头看看自己:“怪不得宫里人都不待见我。”他把这事当笑话讲,清彤却听进去了。她站起身,朝谷深处望了望:“长老说过,红气是逆命之人,不属三界五行。你跟我来。”
“去哪儿?”
“找我妈。”清彤说,“我娘灵妮是离镜天长老,我爹杀频也是。他们十年前走散了,但我娘就在这谷底闭关。她肯定知道怎么帮你。”
两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越走雾气越浓。清彤一边走一边说:“我爹娘收养了好多蛇女,教我们法术。我是他们亲生的,所以生下来就是圣巫女。可十年前暗巫打进来,我爹出去迎敌再没回来,我娘带着我们撤到风之城边上,结果被永夜王朝的兵抓了。我娘让我装成普通蛇女混在囚车里,她自己引开了追兵。”
风熠烁问:“你爹长什么样?”
“高个子,左脸有块蛇形胎记,说话大嗓门,老爱拍人肩膀。”清彤比划着,“我娘说他是天底下最没架子的长老。”
风熠烁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寺里有个扫塔的老头,左脸确实有块胎记,成天笑呵呵的,见谁都叫“小娃娃”。那老头在他下山前一天突然不见了,只留了句话:“回去告诉你父皇,别亏待红衣服的娃娃。”
他没敢跟清彤说,怕万一弄错了让人白高兴。
走到谷底,果然有间竹屋,门前晒着草药,一个中年妇人正蹲在地上翻晒蛇蜕。她穿深青色的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清彤时眼圈一红:“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清彤扑过去抱住她:“娘!我逃出来了!”
灵妮拍着她后背,眼睛却盯着风熠烁:“这谁?”
“路上捡的。”清彤把来龙去脉一说,灵妮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盯着风熠烁看了半天:“你把手伸出来。”
风熠烁乖乖伸手。灵妮拿银针在他指尖刺了一下,血珠冒出来,居然泛着淡淡的金红色。灵妮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赤霞托生的?你娘是不是叫风十二娘?”
风熠烁愣了:“我母妃是叫这名字,可她……”
“她是我们离镜天的人。”灵妮拉他坐下,倒了碗草药茶,“你娘是蛇巫和人类的混血,十年前暗巫打进来时她正好在离镜天做客,后来跟我们走散了。你身上这红气,是蛇巫的血统撞上了人间的龙脉,才显成红色。你那些兄弟都是纯蓝的龙嗣气,自然看你不顺眼。”
风熠烁半天没说话。清彤推推他:“喂,傻了?”
“那我娘呢?”
灵妮叹了口气:“十二娘回去找你父皇了。她说儿子还在寺里,她得回去看着。结果一去不回,我猜是被宫里人扣下了。”
风熠烁攥紧了碗:“我回去找她。”
“你拿什么找?风湛瑜正满世界抓你呢。”灵妮站起身,从竹屋后面拖出个藤箱,打开全是卷轴和瓶瓶罐罐,“先别急。你既然有蛇巫血统,就能学法术。清彤,你教他基础的灵气引导。我出去打听你爹的下落。”
清彤应了一声,拉着风熠烁到院子里:“我先教你感应灵气。闭上眼睛,想你自己是棵草。”
“为什么是草?”
“因为你笨。”清彤理直气壮,“草最好养活了,给点阳光就灿烂。”
风熠烁被她噎得翻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闭眼。清彤在旁边絮絮叨叨:“呼吸要慢,吸气想着把蓝气吸进来,呼气想着把红气散出去……哎你别皱眉头,放松!”
练了三天,风熠烁终于能看见自己指尖冒出的细细红丝了。他兴奋得满院子跑:“清彤你看!我是不是能放法术了?”
清彤泼他一脸凉水:“还早呢。红气是逆命气,得先学会控制,不然放出去收不回来,能把你自己烧了。”她从兜里掏出个竹哨吹了两声,草丛里游出来十几条小蛇,花花绿绿缠了她一胳膊,“这些是我的伴生蛇,你先跟它们玩,学会用灵气跟它们沟通。”
风熠烁看着满胳膊滑腻腻的蛇,脸都绿了:“能不能换个别的方式?”
“不能。”清彤把蛇往他怀里一塞,“蛇不咬红气的人,你试试。”
果然那些小蛇在他胳膊上缠了两圈就乖乖盘着不动了,有一条还拿脑袋蹭他下巴。风熠烁乐了:“嘿,它们认我!”
“废话,蛇巫的蛇不认蛇巫认谁。”清彤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笑。
就这么练了半个月,风熠烁已经能用红气凝出个小火球了。这天傍晚他正跟清彤在溪边烤鱼,忽然听见林子外面传来马蹄声。灵妮从竹屋里闪出来:“躲进去!暗巫的人追来了!”
清彤一把拽住风熠烁往竹屋后面的地窖钻。地窖口刚盖上,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灵妮长老,别来无恙啊?”声音尖细,像指甲刮锅底。
灵妮在外头笑:“托你的福,还活着。乌陀长老,你追了我十年,不累?”
“把圣巫女交出来,我扭头就走。”
“什么圣巫女?我闺女早被你们抓去风之城了。”
“少装蒜。那天囚车被劫,有人看见她往这个方向跑了。”那尖嗓子顿了顿,“还有那个红气的小子。两个一块儿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地窖里风熠烁攥紧拳头,清彤按住他手背,在他掌心写了个“等”字。外面灵妮笑道:“乌陀,你打不过我。十年前你打不过,十年后照样打不过。”
话音刚落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整间竹屋都在晃。清彤低声说:“我娘把他们引开了,咱们从后面跑。”她掀开地窖后壁的暗门,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地道,通到谷外的山坳里。
两人爬出地道时天已经黑了。风熠烁回头望见谷底火光冲天,急道:“你娘怎么办?”
“我娘比我厉害多了,她能把暗巫那帮人绕得团团转。”清彤嘴上说得笃定,手却有点抖,“咱们去找我爹。我爹肯定在风之城附近,我娘说过他爱在城西的破庙里赌钱。”
“你怎么知道?”
“我娘说的。她说我爹赌钱从来没赢过,但每次都能靠耍赖跑掉。”
两人摸黑往风之城西郊走,第二天晌午果然在破庙里找着个老头——正蹲在地上跟几个乞丐掷骰子,左脸一块蛇形胎记,嗓门大得庙顶灰都往下掉:“三个六!通杀!”结果掀开碗一看,是个一二三。
老头挠挠头:“这把不算,我手滑了。”
清彤站在庙门口喊:“杀频!”
老头一哆嗦回头,看见清彤眼泪就下来了:“闺女!你咋找来了!”又看见风熠烁,上下打量两眼,“这红娃娃是谁?”
“你女婿。”清彤面不改色。
风熠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喂!”
杀频倒是一拍大腿:“行啊闺女,有眼光!红娃娃好,红娃娃辟邪!”他站起来,比清彤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笑起来满脸褶子,“走走走,带你们吃好的去,城东头新开了家羊肉汤。”
三个人坐在羊肉汤铺子里,杀频一边呼噜呼噜喝汤一边听清彤讲经过,听到灵妮引开暗巫时把碗一放:“你娘那脾气,肯定没事。她当年一个人追着十个暗巫从离镜天打到风之城,最后那十个暗巫跪着喊姑奶奶饶命。”
风熠烁问:“叔,你认识我娘吗?她叫风十二娘。”
杀频拿筷子的手停住了:“十二娘?你娘是十二娘?”他盯着风熠烁看了半天,“我说怎么瞅你眼熟。你娘是我表妹!当年她非要嫁进皇宫,我拦都拦不住。”
风熠烁差点把汤喷出来:“那我得叫你舅?”
“叫舅也行,叫叔也行。”杀频大手一挥,“不过你得先帮我个忙。你那个二哥风湛瑜,跟暗巫的乌陀勾搭上了,我查了半年,他们打算下个月初八在城外的黑风崖交易——乌陀把抓来的蛇巫卖给风湛瑜,风湛瑜给乌陀提供官府的通行令牌。咱们得把这事儿捅到皇帝面前去。”
清彤说:“皇帝能信咱们?”
杀频嘿嘿一笑:“皇帝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他亲眼看见。”他压低嗓门,“初八那天,我负责去黑风崖搅局,清彤你带着红娃娃摸进皇宫,把风湛瑜跟乌陀往来的账本偷出来。账本就在风湛瑜书房暗格里,我踩点踩了三个月了。”
风熠烁摩拳擦掌:“偷东西我在行。小时候在寺里偷和尚的酱肘子,从来没被逮着过。”
清彤瞥他:“你偷酱肘子跟偷账本能一样?”
“原理是相通的嘛。”
初八那天,风之城刮大风,黄沙漫天。杀频揣着把菜刀就去了黑风崖,临走前嘱咐:“你俩小心,风湛瑜那小子阴得很。”清彤和风熠烁换上夜行衣,从狗洞钻进皇宫西苑。风熠烁熟门熟路摸到风湛瑜的书房,在书架后面摸到暗格,里头果然有本蓝皮账册,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着日子、数量、银钱往来,还盖着暗巫的蛇形印。
“到手了。”风熠烁把账册揣怀里,正要翻窗出去,门忽然开了。风湛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他笑眯眯地拍手:“四弟,我就知道你得来。等你好几天了。”
风熠烁把清彤往身后一挡:“二哥,你这待客之道不行啊,起码倒杯茶。”
“茶没有,刀倒是管够。”风湛瑜一挥手,侍卫扑上来。清彤从袖口抖出条小绿蛇往地上一扔,蛇见风就长,眨眼变成碗口粗的大蟒,尾巴一扫把侍卫绊了个跟头。风湛瑜吓得往后退:“你、你使妖法!”
“这叫法术,没见识。”清彤又放出一条蛇缠住另一个侍卫的脚脖子,拉着风熠烁就跑。两人顺着宫墙根往西华门跑,风湛瑜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抓刺客!抓刺客!”
跑到西华门口,守门的侍卫已经围上来了。风熠烁正琢磨是打还是跑,忽然听见宫门外一声大吼:“都给我住手!”杀频扛着个麻袋大步走进来,麻袋里还在扭动,露出半截乌陀的尖帽子,“风湛瑜!你跟暗巫勾结的证据我全有,这麻袋里就是乌陀,你要不要当面对质?”
风湛瑜脸白了。
这时候皇帝风霆渊的銮驾也到了——灵妮站在銮驾旁边,手里托着个玉匣:“陛下,这是十二娘托我转交的信。十二娘被湛王软禁在冷宫三年,就等着今天。”
风霆渊打开玉匣看了信,脸色铁青,把信往风湛瑜脚下一摔:“你自己看!”
风湛瑜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风熠烁把账册递上去:“父皇,这是从他书房搜出来的。”
风霆渊翻了两页,闭了闭眼:“湛瑜,朕给你取名‘湛’,是盼你心如清湛之水。你倒好,往泥坑里扎。”他一挥手,“押下去,幽禁王府,非诏不得出。”
风湛瑜被拖走时回头瞪了风熠烁一眼,风熠烁冲他做了个鬼脸:“二哥,回头我给你送酱肘子,寺里和尚教我的秘方。”
风霆渊又看向杀频:“你就是离镜天的杀频长老?”
杀频把麻袋往地上一撂:“正是。陛下,我表妹十二娘在冷宫关着,您看是不是……”
“放了放了。”风霆渊摆摆手,“朕被她瞒了十几年,也该见见这位蛇巫夫人了。”
风熠烁的母妃风十二娘从冷宫出来那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看见风熠烁就笑:“长高了,像你爹。”风熠烁抱着她哭了一鼻子:“娘你怎么不早说我是蛇巫混血?”十二娘戳他脑门:“早说你还能在寺里待住?早被你那几个兄弟生吞了。”
半个月后,风霆渊下旨:撤销对离镜天的封杀,归还被掳蛇巫,由杀频和灵妮重建离镜天。风湛瑜在王府里关着,风如意、风行乐、风夜寒三个倒常来找风熠烁喝酒——风如意说:“四哥你这红衣服越看越顺眼。”风行乐画了幅画:红衣服小人跟蓝衣服小人手拉手。风夜寒往画上补了只绿蛇,说是“清彤姐姐的”。
风熠烁被派去离镜天当特使,负责监督重建。清彤跟着杀频两口子回去收拾残局,临走那天风熠烁站在城门口送她:“你什么时候再来?”
清彤歪头想了想:“等我教会所有蛇女烤鱼的时候。”
“那得多久?”
“你管多久。”清彤从袖子里掏出来个小竹哨扔给他,“遇到麻烦吹这个,我让蛇来帮你。”
风熠烁把竹哨挂脖子上:“行,那我等着。”
杀频在旁边嚷嚷:“红娃娃!回头来离镜天喝酒!我酿的蛇胆酒天下一绝!”灵妮一把揪住他耳朵:“你先把欠赌坊的钱还了再说!”清彤笑得直不起腰。
风熠烁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打打闹闹走远。风很大,吹得他红袍子猎猎作响,但这次他不觉得冷了。他摸了摸竹哨,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自己这身红气,以前觉得是灾祸,现在看看,分明是老天爷给他指了条别的路。
路那头站着清彤,正回头朝他挥手。
后来离镜天重建起来,比从前还热闹。灵蛇巫女们养了满山的蛇,种了满坡的草药,杀频在谷口开了间茶馆,专门招待迷路的旅人。风熠烁隔三差五就往离镜天跑,名义上是送朝廷拨的物资,实际上蹭吃蹭喝。清彤成了新任掌门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次风熠烁来她都抽空带他去溪边烤鱼。
有一回风熠烁问她:“你当初为啥救我?就因为我身上的红气?”
清彤往鱼上撒盐:“因为你笨。笨人一般没坏心眼。”
“你这夸人的方式挺别致。”
“谁夸你了。”清彤把鱼翻了个面,“我是说,天底下穿红衣服的多了,就你穿得跟个灯笼似的还到处跑,不救你救谁。”
风熠烁哈哈大笑。溪水哗哗地流,小蛇在石缝里探出脑袋,蓝莹莹的苔藓在夕阳底下泛着紫光。他想,这地方确实跟传说里一样好看。
灵妮坐在竹屋前翻晒蛇蜕,看着溪边那俩拌嘴,扭头对杀频说:“你看咱闺女,像不像我当年?”
杀频正数钱,头也不抬:“像,太像了。当年你也嫌我笨。”
“你不笨?”灵妮一脚踹过去,“你笨得连账本都能记反了!”
杀频嘿嘿笑着躲开。风从谷口灌进来,把晾着的月白裙吹得飘起来,像一群白蝴蝶。清彤抬头看了一眼,对风熠烁说:“起风了,回去吃饭。”
“你娘做的蛇羹?”
“想得美,我做的。”
“那你手艺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你爱吃不吃。”
风熠烁赶紧跟上去:“吃吃吃,你做啥我吃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竹屋。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红的影子叠在白的影子上面,晃晃悠悠的,像根拧在一起的糖葫芦。
离镜天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满山谷的蛇鳞闪闪发光。杀频在院子里支起桌子,扯着嗓子喊:“开饭了!红娃娃你坐我旁边,咱俩喝两盅!”灵妮拎着锅铲敲他脑壳:“喝什么喝,先把碗筷摆上!”
清彤从屋里探出头:“爹!你踩着我尾巴了!”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爹没看见!”
笑声顺着山谷传出去老远,惊起一林子夜鸟。
风熠烁在离镜天住到第七天的时候,灵妮把他堵在竹屋门口,手里捏着半截蛇蜕当扇子扇风,上下打量他半天,忽然说:“红娃娃,你那个竹哨呢?”
风熠烁从领口里扯出来给她看:“挂着呢,洗澡都不敢摘。”
“吹一声我听听。”
风熠烁把竹哨塞嘴里使劲一吹,腮帮子鼓得老圆,结果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跟放了个哑屁似的。灵妮笑得直拍大腿:“清彤这丫头,做哨子的时候蛇蜕没晾干,受潮了。”她伸手把竹哨拿过去,指尖捏了个诀往哨口一抹,又递回来,“再吹。”
这回风熠烁一吹,哨子尖尖细细地响了一声,紧接着溪边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来七八条小蛇,红的绿的黄的黑的,排成一溜往他脚面上爬。有一条小黄蛇特别不客气,顺着裤腿钻进去,在他膝盖弯那儿盘了个圈,凉丝丝滑腻腻的。风熠烁僵在原地不敢动:“这这这……它钻我□□里了!”
清彤正蹲在溪边洗草药,回头白他一眼:“你抖什么抖,小黄不咬人。它就是觉得你暖和。”
“暖和也不能往□□里钻啊!”
灵妮笑得直不起腰,朝屋里喊:“杀频!你出来看你闺女找的好女婿!”
杀频趿拉着草鞋从屋里出来,嘴上还叼着半块锅盔,看见风熠烁直挺挺站在院子里裤腿鼓鼓囊囊,乐得锅盔差点掉地上:“红娃娃别怕,蛇往你身上爬是认主了。小黄挑人挑得厉害,当年暗巫头子乌陀来我们离镜天,小黄照他脸上就是一口,肿了半个月。”
风熠烁苦着脸:“那我这是……被蛇看上了?”
“看上了。”杀频拍拍他肩膀,“以后你就是离镜天编外蛇巫了。”
清彤走过来把小黄蛇从他裤腿里掏出来,捏在手里晃了晃:“行了小黄,别欺负他,他笨。”小黄蛇吐了吐信子,乖乖盘回她手腕上。
风熠烁把裤腿抖了又抖,忽然想起正事:“我来之前朝廷里出了档子事。我九弟风夜寒前儿个派人送信来,说风湛瑜在王府里关着也不消停,跟外头暗巫的余孽还有来往。信上说乌陀虽然被逮了,但他手下有个叫乌铁头的护法跑了,最近在风之城外头的几个村镇里收买地痞,专挑蛇巫落单的时候下手。”
清彤手上的动作停了:“乌铁头?那人我知道,乌陀的堂弟,长得跟头熊似的,使一对铁锤,锤头上淬了毒。当年我爹跟他交过手,差点吃亏。”
杀频把锅盔咽下去,脸色沉了沉:“那家伙确实难缠。他那一对锤子有讲究,锤面上嵌了吸灵石的碎片,专门克我们巫女的法术。灵气打上去被吸走一半,剩下的力道不够,打不穿他的护体罩。”他搓了搓手,“不过红娃娃的红气他吸不走——逆命气不在五行里,吸灵石吸个屁。”
风熠烁眼睛亮了:“那我是不是能克他?”
杀频上下打量他两眼:“你?你连灵气都还没收放自如呢,上去跟乌铁头打,人家一锤子把你拍成锅盔。”
“舅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
“伤人?我这是保你的命。”杀频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从明儿起我教你两手实战的。你那个红气火球现在能凝多大?”
风熠烁摊开手掌试了试,掌心冒出来个鸡蛋大的红火球,呼呼转了两圈就灭了:“就这。再大我控制不住,上回练着练着把我自己袖子燎了。”
杀频捋着下巴:“行,鸡蛋大够用了。火球不在大小,在准头。乌铁头左腿膝盖有旧伤——当年被我打瘸的——你专往那儿招呼。”
第二天天没亮杀频就把风熠烁拽起来练功。离镜天谷底有片碎石滩,杀频在滩上立了十几个草靶,每个靶子上画了个圈,让风熠烁站五十步开外拿火球打。风熠烁头十发全脱靶,有一发偏得离谱,直接飞进溪里把一条正在喝水的水鹿吓得蹿出去三丈远。清彤蹲在旁边啃果子看热闹,一边看一边摇头:“你这准头,打乌铁头还不如扔石头。”
“你行你来!”
清彤站起来,手腕一抖甩出条细藤鞭,啪地抽在草靶上,靶子中间的圈纹丝没动,边上画的圈倒被她抽得稀烂:“看见没?这叫指哪打哪。”
风熠烁不服气,憋着一口气又练了三天,总算能十发九中了。第四天杀频把草靶撤了,换成活靶——清彤吹哨子指挥小蛇在碎石滩上乱窜,让风熠烁拿火球打蛇尾巴,不许伤着蛇身。风熠烁追着蛇跑了满滩,摔了七八个跟头,最后还真让他打中了两条蛇的尾巴尖。小黄蛇被火球撩了一下,回头冲他吐信子,那眼神分明在骂人。
“行了行了,勉强能用。”杀频终于点了头,“红娃娃你听着,真打起来你别想着硬碰硬。乌铁头锤子沉,抡起来慢,你围着他转圈跑,抽冷子往他膝盖上招呼。他疼了肯定要骂人,他一骂人嘴里就漏风,护体罩会有个空档,那时候你把火球攒大点往他脸上怼。”
风熠烁把这些话翻来覆去记了十几遍。清彤晚上给他送饭的时候看他嘴里念念有词,忍不住问:“你嘟囔什么呢?”
“我在背你爹教的战术。”
“我爹教你的都是野路子,正经蛇巫法术还得我教。”清彤把碗往他手里一塞,盘腿坐他对面,“红气火球你练得差不多了,我再教你个新的——红气罩。就是用红气在身周裹一层,能挡刀剑,也能挡乌铁头那对锤子上的吸灵石。不过他锤子上的毒你得躲,红气罩挡毒费劲。”
风熠烁扒了两口饭:“你咋啥都会?”
“我娘教的。我从小在离镜天长大,三岁泡药浴,五岁摸蛇窝,七岁能凝灵气罩。”清彤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后来暗巫打进来,好多姐妹被掳走。我娘带着我们往外跑,路上死了十几个。”
风熠烁放下碗:“这回把乌铁头逮了,把剩下的姐妹都接回来。”
清彤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起身走了。风熠烁低头扒完最后两口饭,忽然听见头顶清彤的声音飘下来:“你袖子又燎着了。”
“啊?”他低头一看,红火球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正顺着袖口往上爬。他手忙脚乱拍灭了火,抬头看见清彤站在竹屋门口笑,月光底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过了两天,风夜寒又派人送了封信来,这回写得急,字迹潦草:“四哥,乌铁头带人占了城北柳叶渡的码头,把过路的蛇巫扣了六个,说要拿她们换乌陀。二哥在王府里给他递消息,被看守逮着了,现在关进天牢了。父皇发了火,派了三千禁军去柳叶渡,但那家伙占着地形,禁军冲不进去。”
风熠烁把信给杀频看,杀频看完一拍大腿:“柳叶渡我知道,那地方两岸都是陡崖,中间一条窄水道,乌铁头把船往河道里一横,岸上人再多也展不开。得从水路摸进去。”
清彤凑过来看信:“六个姐妹被扣了?里面有没有我认识的?”她盯着信尾巴上的名单看了半天,脸色变了,“阿竹也在里面!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年就是她替我挡了一箭我才跑出来的。”
风熠烁把信往桌上一拍:“走,回风之城。”
灵妮从灶间探出头:“你们仨去?算我一个。”
杀频摆手:“你留下看家,离镜天刚有点模样,不能没人守着。”
灵妮把锅铲往灶台上一磕:“你少来。当年打乌陀的时候你让我看家,结果自己差点被打死。这回我必须去。”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阿竹那丫头是我接生的,我得把她带回来。”
四个人连夜往风之城赶。路上清彤把六个蛇巫的样貌特征跟风熠烁说了,又教他怎么辨认暗巫的毒烟——乌铁头手底下有几个暗巫专门放烟,烟是紫黑色的,闻着像烂鱼,沾上皮肤就起水泡。风熠烁听得直皱眉:“你们离镜天的蛇巫跟暗巫打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把他们灭干净?”
杀频哼了一声:“暗巫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他们老巢在寒武纪北边的黑水沼泽,那地方毒瘴常年不散,我们蛇巫进去待不了三天就得中毒。他们倒是适应了,在里头养毒虫炼毒烟,时不时出来骚扰我们一下。”
清彤补充:“而且暗巫里头有不少是当年被我们离镜天赶出去的叛徒,对蛇巫的功法路数摸得门清。乌铁头他爹就是叛出离镜天的蛇巫,所以乌铁头才会使吸灵石——那东西本来就是蛇巫用来给灵脉改道的工具,被他们反过来拿来打我们。”
赶到柳叶渡外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禁军的营帐扎在渡口外围,领兵的将领认得风熠烁,赶紧迎上来:“四殿下,您怎么来了?陛下说不让您涉险……”
“我奉旨来的。”风熠烁把风夜寒的信掏出来晃了晃,“九殿下手令,让我协助剿匪。”他压低嗓门,“里头什么情况?”
将领苦着脸:“那家伙把六条船横在河道上,船跟船用铁链连着,我们冲了三次都被毒烟逼回来了。六个蛇巫关在中间那条大船上,他放话说我们再冲他就把人沉河。”
风熠烁跟杀频对了个眼神。杀频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地图:“这样,我跟灵妮从上游摸过去,把船上的铁链子锯断。清彤你带红娃娃潜水摸到中间那条船底下,先把人救出来。等你们得手了放个信号,禁军从正面冲,咱们内外夹击。”
灵妮摇头:“乌铁头认识你俩,你们一露面他准警惕。让红娃娃跟清彤从正面佯攻,吸引他注意力。我跟杀频潜水去锯链子。”
风熠烁赶紧说:“那谁救阿竹她们?”
清彤想了想:“我让蛇去。小黄认识阿竹,它能带路。我教过阿竹训蛇的口令,小黄游过去她会跟着走的。”
四个人分成两路。风熠烁跟清彤大摇大摆走到渡口正面,风熠烁深吸一口气,拿红气凝了个火球往河道中央那条船桅杆上一扔。火球砸在桅杆顶上炸开一朵红火花,乌铁头果然从船舱里钻出来,一看见清彤就龇牙:“小丫头片子,你爹当年打瘸我一条腿,今天老子拿你填河!”
他抡起一对铁锤往船头上一站,锤头黑乎乎泛着暗光,船板都被锤风震得直颤。清彤推了风熠烁一把:“绕着跑!别停!”
风熠烁撒腿沿着河岸跑,乌铁头在船上跟着转方向,铁锤抡得呼呼响,锤上的吸灵石把他打出去的火球吸得偏了方向,有的砸进水里冒一股白烟。但风熠烁记住了杀频教的——专往膝盖招呼。他跑着跑着忽然一个急停,回身连发三颗小火球,全往乌铁头左膝盖上招呼。头两颗被锤面挡住了,第三颗擦着锤沿钻进去,正打在膝盖弯上。乌铁头“嗷”一嗓子,单腿跪在船板上,嘴里果然开始骂娘:“小兔崽子!老子弄死你!”
他一张嘴骂人,护体罩果然闪了一下。清彤瞅准空档,手腕一甩放出条青蛇,蛇蹿上船缠住乌铁头右手腕,他锤子抡到一半被拽住了。风熠烁趁机把红气攒到拳头大,卯足了劲往乌铁头脸上怼。火球砸在护体罩上滋滋响了两声,到底把那层罩子烧穿了个窟窿。
这时候河底咕嘟咕嘟冒上来一串水泡,杀频和灵妮从水里钻出来,铁链子已经锯断了两根。灵妮抹了把脸上的水,冲船后头喊:“阿竹!带着姐妹们往船尾跑!”
六个蛇巫互相搀扶着从船舱后头钻出来,小黄蛇在前面带路,阿竹跟在后面,看见清彤的时候眼泪刷就下来了:“清彤姐!”
清彤顾不上说话,甩出藤鞭把船尾的绳子勾住往岸上带。乌铁头急眼了,左手锤子不管不顾往清彤那边砸,风熠烁扑过去拿红气罩一挡,锤子砸在罩子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人往后出溜了两步,但到底挡住了。杀频从水里蹿上船,一拳砸在乌铁头后心,把这家伙打得往前踉跄三步。灵妮甩出一把药粉糊了乌铁头满脸,那家伙顿时喷嚏连天,眼泪鼻涕一起下来,锤子也脱了手。
禁军从正面冲上来的时候,乌铁头已经被杀频拿蛇筋捆成了粽子。六个蛇巫全须全尾被救下来,阿竹抱着清彤哭完了又笑:“我就知道你会来。小黄钻到船底的时候我就跟姐妹们说,清彤姐来了。”
清彤拍拍她后背:“行了行了,别哭了,脸上泥都蹭我衣服上了。”
阿竹抹了把脸,扭头看见风熠烁在旁边揉手腕子,好奇地打量他:“这位是?”
清彤顿了一下:“我……搭档。”
风熠烁咧嘴笑:“我是她捡的。”
阿竹看看清彤又看看风熠烁,忽然笑了:“清彤姐你脸红了。”
“我脸红什么!风太大吹的!”
杀频把乌铁头扔给禁军将领,走过来拍了拍风熠烁的肩膀,拍得他差点趴下:“红娃娃,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你那三颗火球打得准,比你舅我当年强。”
灵妮在边上拆台:“你当年打乌陀第一回合就被人锤飞了,跟人家红娃娃比什么比。”
回风之城的路上清彤走在前面,风熠烁落后两步偷偷问灵妮:“舅妈,清彤真脸红了?”
灵妮笑得意味深长:“你自己问她去。”
风熠烁不敢问。但他把脖子上的竹哨掏出来看了又看,觉得这趟离镜天没白待。
后来乌铁头被关进天牢,跟乌陀作伴去了。风湛瑜在天牢里听说了这事,据说蹲在墙角画了半天圈,最后托看守给风熠烁递了张条子,上面写了五个字:“算你狠,等着瞧。”风熠烁把条子翻过来在背面写:“二哥好好改造,出来请你吃羊肉汤。”托看守递回去了。
清彤知道这事之后笑话他:“你这人怎么心这么大?”
风熠烁理直气壮:“他是我哥,虽然想弄死我,但没弄成。没弄成就是没仇。”
清彤拿他没办法,翻了个白眼走了。走两步又回头:“明天去柳叶渡接阿竹她们回离镜天,你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我还没跟阿竹显摆我新学的红气罩呢。”
“你那个罩子连我爹一拳都接不住,显摆什么显摆。”
“接不住也是罩子!”
两个人拌着嘴走远了。风夜寒从城墙上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扭头对身边的风如意说:“五哥,你看四哥跟清彤姐姐,像不像父皇说的那种……那种……”
风如意嗑着瓜子接口:“那种什么?”
风行乐从旁边冒出来:“我知道!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我画下来了!”他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红衣服小人和白裙子小人面对面站着,中间画了一串小蛇,头顶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天生一对”。
风夜寒抢过去看了看,认真道:“八哥你字写错了,是‘天生一对’不是‘天生一队’。”
“差不多差不多。”
风如意把画抢过来看了看,折巴折巴揣怀里:“这张我留着,回头给四哥看,准能换十顿羊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