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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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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止住脚步,透过刘海边缘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便认出那辆自行车来:怎……怎么是路凌?她……她竟然没走?
正当周易心跳如鼓不知如何是好,路凌却像听到他的心声,收回撑地的脚,重新踩上踏板,车子随之远离。
走了吗……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心跳立缓,周易沮丧的闭上眼,全身一阵无力,手中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倒了下去。
周易,你在期待什么?又因何失落?
没了车子的支撑,周易歪歪扭扭站了一会儿,终究站立不住,身子一斜就要向后摔去。
就这样吧,已经没有力气,就这样躺在地上也不错。
可惜周易没能如愿,一只手及时捞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扶正。
淡淡清香飘进鼻中,周易心神恍惚:自己该是在梦中,要不已经离开的路凌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周易不是做梦,扶着他的人确是路凌。
“周易。”路凌轻晃周易手臂,见没反应,便抬起另一只手,撩开周易的刘海。隔着镜片,路凌对上一双渐渐瞪大的眸子。
这表情,是见鬼了吧?自己才刚摆脱大灰狼的形象,立刻就升级成妖魔鬼怪,这样真的好吗?
路凌抿唇,利落收回撩发的手。刘海失了约束,又重新盖住周易半张脸,隔断两人相交的视线。
“不好意思,妨碍你与地面进行亲密接触。”路凌侧过身子不看周易。
真的是路凌!周易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慌忙道:“没……没有妨碍。
路凌扶起倒地的自行车,引导周易靠在后座上:“坐好,我送你回去。”
咦咦!!
周易以为自己听错,愣在当场。
路凌也不催促,顾自在前面坐好,一副随时出发的模样。
“你……你的车呢?”
“放在学校,明天再取。”
这么说来,刚刚她离开是为了回校停车。她……看出自己被人揍了吗?好糗。周易原本低着的头低的更深。
“你无需担心。”路凌突然出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对于之前周易那副表情,路凌是这样想的:周易该是信了杜子俊的话,以为自己喜欢他,吓坏了吧。
见身后依然没有动静,路凌以为周易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我从不说谎。”
周易哪里不信,只是在琢磨路凌为何莫名说出那些话,他一边想,一边缓缓坐上后座。
“家在哪?”
“嗯?哦哦。清水街。”
一车二人向前驶去。
这个季节,道路两旁的洋紫荆花期已过,枝头少有红色的花瓣,而是挂满长形的绿色荚果,状似放大版荷兰豆。干枯的荚果落了一地,自行车从中轧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周易双脚踩在后轮轴心,抓着后座的架子。这一刻与路凌如此靠近,他忘了抬头,忘记欣赏平日喜爱的夕阳,他的听觉无限放大,他听到清风拂动的声音,周边清脆的鸟叫,就连耳旁不时响起的咔嚓咔嚓声,竟也如乐曲那般美妙异常。
车子拐进清水街,路凌放缓车速:“哪一家?”
周易抬头瞧了一眼:“前面有一颗石榴,那里便是。”说完又低下头:这么快就要到了么?
路凌把视线放远,前方大概100米的一家院墙后,立着一株高大的石榴树,开满淡黄色的花朵,繁茂的枝叶伸出院墙之外,为过路的行人洒下一片树荫。离的近了,路凌发现院墙上还垂挂着一些藤蔓,细细的枝蔓被小小的心形叶片覆盖,绿油油的,看上去清爽极了。
车子在石榴树下停住,周易下车,上前开了院门,一回身只见路凌还骑在车上,正抬眼定定望着墙上的植物。
“这是什么?”路凌问。
“牵牛。”顿了顿,周易接着介绍:“它们正在长花苞,过些天,就会开花。”
“噢。”路凌收回视线,将车推进院子。
院子不大,却也是一片绿意黯然。路凌把车停好,环视一圈,由衷赞叹:“周易,你家很美。”
“谢……谢谢。”家里的花花草草都是周易自己捣腾的,能被人称赞,周易感到十分开心。
“要……进去喝杯茶吗?”
路凌看看天色摇摇头:“不了,家里在等我吃饭。”
“你……把我自行车骑走吧,这样快些。”
“不需要,不是很远。”路凌走到院门口,站定:“有些事如果自己解决不了,最好和家里人或者班主任商量。”
周易目送路凌离开后,垂下眼睑:路凌是在说被打这件事吧。
“小易,你杵在门口做什么?”周妈妈不知何时站到了周易跟前。
“妈……”
“嗯。”周母上下打量周易:“怎么浑身脏兮兮的?还有,我刚刚可是看见一个女生从家里出来哦。”
见母亲笑的意味深长,周易慌忙解释:“她……是我同学,我今天……摔倒了,是她……送我回来。”
周易因为说谎神情紧张,周母却误以为,周易是害怕自己教训他不该将女生请来家里,于是笑眯眯道:“怎么不让同学多待一会儿?有倒茶给人家喝吗?这个时间可以留她下来吃饭呀。”
吃饭?!周易禁不住想象与路凌同桌吃饭的画面。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周易脸颊发烫,耳朵也泛起淡淡的红色:“她……她要回家吃饭!”
怕母亲看出异样,周易连忙转身朝屋里跑去:“我……我去准备晚餐!”
周母却没漏过周易脸红的一幕,急忙跟上:“小易,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摔得很严重?快过来让妈妈看看。”
看看?那自己身上的伤岂不是暴露无疑。于是周易跑的更快。
周母见状失笑:还能跑那么快应该没事吧,小易今天看起来很有活力。
进屋后,周母打发周易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在周易洗澡的间隙,周母从包里摸出一个药瓶,取了几粒和开水一起服下。吃完将药瓶放了回去,藏在包包深处,这才向厨房走去。
夜晚,周易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去。其原因并非来自身上伤口的疼痛,而是只要他一闭眼,脑海中就会不停闪现各式各样的画面。比如杜子俊抓着自己衣领的那一刻,比如路凌骑在车上望着牵牛花的那一幕,比如坐在路凌身后的那十几分钟,比如“路凌喜欢周易”这句话!
周易猛然睁眼,终于想起这句让他震惊的话。路凌真的喜欢自己吗?喜欢……又是怎样的感觉?
周易回忆起小时候养的一只猫。它是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猫仔,才两个月大,是爸爸送的。他每天帮小猫儿洗澡,梳理毛发,喂它喝奶,和它玩耍,连上幼儿园都想带它一起。后来,爸爸走了,妈妈很伤心,趁他不在把小猫儿丢进了安拉湖……现在想来,当时自己对小猫儿的感情是不是就是喜欢?
再想到路凌,除了每天给自己送一瓶牛奶,她很少与自己说话,不对,她本身就不多话;她也很少找自己玩耍,更别提梳头发和洗澡了……停停停!周易,你在想什么,真把自己当成猫了吗?!什么梳头发洗澡!简直乱七八糟!
就这样,周易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第二天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上学,还好他有刘海,别人并没注意。
转眼到了周五,杜子俊已经三天没来上学。
老徐坐在办公桌前愁眉苦脸。老徐愁的不仅是旷课一事,前两天,周易拿语文作业过来时被他发现手臂上青紫的伤痕。在他的逼问之下,周易终于说出打人的是三个陌生人。老徐松了一口气庆幸不是周母所为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会不会是杜子俊指使?毕竟那天下午杜子俊揍周易未遂,放学周易便遭到殴打,两个时间点如此接近,不得不让人产生联想。
思来虑去,老徐最终决定:今晚对杜子俊做一次家访。
放学后,老徐先回宿舍换了一套衣服,是难得正经的白衬衫加黑西裤。待到临近与杜老爷子约定的八点时刻,老徐鼓了鼓气按响杜家门铃。
这是他第一次家访杜子俊,也是第一次面对杜老爷子——这位育英中学的前任校长。
按理说照杜子俊这调皮捣蛋劲儿,老徐早该做过N次家访了。只是初时他向其他老师讨论这事儿,得到的一致建议是:杜子俊爱怎样就怎样,他爷爷对他宠的很,家访没用。
当时他一是考虑到杜子俊小打小闹也没真弄出性质恶劣的事情,二是想到杜老爷子这位德高望重的前校长也有些犯怵,便打了退堂鼓。
可这次杜子俊的行为实在过头,老徐没有理由说服自己继续放任杜子俊。
门铃响了两声,一位管家模样的人物将老徐请进了客厅。
“杜……杜校长,晚上好,我是杜子俊的班主任徐文清。”老徐紧张的朝杜老爷子鞠了鞠躬。
“徐老师客气,坐下吧。老头子我早不是校长了,你随意一点,喊我子俊爷爷或者老杜就行。”杜老爷子笑的亲切。
老徐心虚:老杜?我可没这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