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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饮鸩止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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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呼~,我们的大海龟终于来啦!”一个戴眼镜的清瘦男子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看到苏木后面半垂着脑袋的林半夏,又瞥见两人交握的手,瞪大了眼睛,如发现新大陆似的:“苏木,出趟国,你这口味也变了不少啊!”
转向林半夏,依旧是油腔滑调:“嘿,我叫陈磊,敢问美女芳名?”林半夏觉得这个叫陈磊的人还挺良善的,抬起头刚想笑着回答他,苏木却皱着眉一语打断:“行了,别再这儿乱泄荷尔蒙了!我们坐坐就走!”
“好好好,来,这边坐!”陈磊领着他们往沙发座那边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半夏总觉得有道炽热的光线烧在自己的身上,于是鬼使神差地往视线的方向看去。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林半夏的脑子一恍便想到了这句诗。烫成大波浪的的长发自然地分散在小脸两侧,皮肤白皙细润,当真是如明珠生晕,眉弯鼻挺,尤其一双大眼,美目流转,明眸善睐,只是那双眼睛现在似乎满含恨意。
而最让她晃神的怕是佳人身边的男子,林半夏以为自己是眼花,房间的光线实在太不好,躲在巨大镜片后的眼睛微眯起,定睛再看去,她下意识地想把手从苏木的掌心里抽出,可是触感的干燥与温暖她又有些不舍,于是刚刚有退怯的趋势,苏木的手骤然收紧,林半夏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猛地紧跳下。
佳人坐不住了,“刷——”地站起身,脸上展开一抹瑰丽,眼睛里依然是冷冷冰冰的,玉手伸出:“你好,我叫韩薇!”林半夏刚想伸手的时候,谁知韩薇却收了手,视线一转,一张脸仿佛是暗夜里盛开的艳丽的蔷薇,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娇俏:“苏木哥哥~~”
眼睛轻轻朝林半夏一刮,似讽似讥,林半夏轻轻地垂了头,咬着唇,默不作声地往苏木身后躲了一步,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现在的她仿佛是溺水之人在浮沉中能呼吸到那点微薄的空气,饮鸩止渴般的绝望。
苏木淡淡瞥了眼韩薇和她身边也站着的男子,没搭腔。
四个人不尴不尬地隔着一个满是啤酒零食果盘的茶几站着,整个包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林半夏实在不习惯这样的瞩目,只觉得身上丝丝密密的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爬着的瘙痒难耐。
结果,倒是韩薇身边的那个男人沉不住气了,眼神仿佛要吃人似的,从牙齿缝儿里生生挤出了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话音刚落,苏木明显感觉到身后轻轻动了下。
结果,那男人看到林半夏的动作,,火气更大,直吼道:“林半夏!问你话呢!哑巴啦!”
林半夏垂着脑袋,躲在松木香里,以为假装不认识,假装听不到,就可以让人忽略,可她终究是那金角银角大王,被喊了名字,即使不答应,结果还是会被猴头百般相逼而收进法器里,露了原形,注定了结局。
男人看她在苏木后面小鸟依人的样子,顿时像炸了毛的猫,大跨几步到两人面前,伸手用力,生生将林半夏从松木香里扯了出来。
苏木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有此动作,面色虽然看起来无恙,可眉宇间的愈浓的不悦却显示着他现在的坏心情,连声音也带着风雨欲来的灰暗:“你什么意思?”
“哈!林半夏!你没告诉你的情哥哥,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林半夏只觉得胳膊上的钳制越来越紧,难受地动了动身子,想摆脱那只大手,可皮肉之痛愈烈,她看向身边满脸讥诮的男人,镜片后的眼睛渐渐氤氲朦胧,仿若蚊子般的细声:“刘浩,我疼...求,求你放开。”
苏木的眸色微不可见地暗了暗,薄唇紧抿,身侧的手也慢慢收紧,刚要挥拳上去的时候,手臂却被人死死拉住,转头便撞进韩薇婆娑的泪眼里。
她轻轻摇摇头,咬了咬下唇:“不要!”
因为,苏木...终究是自己对他不起,她也实在贪恋。
冷哼一声,苏木的嘴角勾起的不知是可悲还是可怜:“韩薇,你够了!”说完,便挣脱了她的手,冲上前去,照着刘浩的脸就是一拳,然后也不管旁人的惊呼,拉着林半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间。
韩薇愣愣地站在当场,苏木的气息一点点在空气里散去,取代的是烟酒味的混杂,她胃里一阵难受地翻腾,心里痛了一下,脚就不自主地往外跑,好像这次不追出去,以后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跌跌撞撞地穿过一室的嘈杂喧闹,当她站在霎时安静又略显空荡的路口,心中的酸涩逐渐蔓延到鼻腔,终于止不住的嚎啕。
昏黄的路灯周围小虫飞舞,有一只抵不住炽热的温度而落到地上,身死魂灭。
且说,林半夏被苏木拽出“King”的时候,突然使劲挣脱开那只干燥的手,哑着嗓子说:“你凭什么打他?”
苏木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侧目过去的时候,看到林半夏毛绒绒的头顶,莫名的烦躁起来。
“你凭什么打他?”
向大宝曾经说,林半夏前世是扑火的飞蛾,即使转世了这种一根筋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傻瓜特质还是没变。
“怎么?那么对待你的男人你也心疼!理直气壮地陪着别的女人泡夜店,不顾你的感受!”苏木的胸口因为激烈的言语而一起一伏,瘦削的双唇抿地更紧,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脑袋,一团邪火烧得他恨不得一巴掌打醒面前的女人。
林半夏突然抬头,直直地望向他晦暗莫深的双眸,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我就是心疼!”
猝不及防地,林半夏镜片后面的如痴如狂就撞进苏木的眼里,他有些愣怔,一时无言以对。
“那是我的男朋友,他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你凭什么管!”
听完苏木“哈哈”笑出声,仿似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可是笑声里的悲凉却慢慢袭上林半夏的心。
“真贱!”丢下一句话,也丢下她,苏木自顾自地离开了。
浑身的力气像都抽完了,林半夏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地面上的一个小坑,苏木说得没错,她是真贱,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是啊,她没有办法。
她很怕再回到那样孤单的一个人,原来,习惯了的陪伴会成为魔性的依赖。
所以,就请让她饮鸩止渴吧,哪怕只是一刻!
一滴,两滴,早至的闷热夏夜,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雨,林半夏看着眼前的小坑被雨水填满才缓缓地扶着墙站起身,蹒跚朝家走。
镜片已经被迅大的雨滴蒙盖住,看不清路,她只是凭着渴望的直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