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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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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话说,这头荆老爷刚下了场子,正欲卸了这粉面浓妆,那头就听着廊上传来梁军官爽朗的笑声,暗忖:这中午怕是又要热闹了。那对冤家不聚头还好,只这一见着那哭声一定惊天动地这唱曲还有高低调,这俩孩子绝对生来是唱戏的好苗子。“走吧,荆老头,这都什么时辰了该回家吃饭了,要是让你家夫人等急了,定让你这饭啊吃不了兜着走,哈哈哈”
粱虎抱着孩子进了此刻忙乱的后台,这怀中的孩子不知发生了什么,看着一屋子的油彩,和一屋子脸上都涂了油彩的人,伴着一屋子响起的笑声,轻轻的笑了,声音软软的糯糯的,睁着惺忪的小眼,揪着粱虎的衣衫,嫩嫩白白的小脸透着纯真萌魅。
随行的家丁带着礼物随着梁夫人先去了菊园后的家宅中,梁夫人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从临盆后一直没怎么见面的好姐妹。
“好妹妹……这外头风..大快进来!姐姐这….都想你好…好..几天了,唉~我一直想来可是那糟老头嫌我没恢复好偏要让我好好在家呆着!”
梁夫人身子还很虚,说话间不住的喘气。
“姐姐,这不来了吗,大哥也是担心你,你可不许走了,得在这多住几天,不然我去让文生和大哥说说。外面凉快进屋,饭我都备好了,文生在园里忙活,一会儿我叫全叔去前面叫他。”
“呦!不用了,我家那一老一少估计已经拖着你家文生回来了,对了你家那小兔崽子呢。怪想他的呢,他呀”
这刚进屋,屋里还是像年前一样深红的古铜木家具,掩映着窗外白色的雪光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芒,温馨中吸着这严冬的寒气,在窗上氤氲出无数美丽的窗花,圆桌的桌沿四周嵌有镂花雕空的佛纹。六个腿柱根部弯曲着翘起,客厅也是用雕镂了花纹的青田上好的红木,隔开了吃饭的地方,地面是透着琥珀玛瑙般诡异光泽的黑大理石板,家具对称分布在大堂中间,供奉着佛像,像前燃着香,缕缕冉冉的升起,然后散在空气里不见了踪影。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热气腾腾的,欢声笑语洋溢在满屋子间,蕴在热气里。
青田石产于青田县,淮左名都,繁盛于民国时期,青田石的名品有灯光冻、鱼脑冻、酱油冻、封门青、不景冻、薄荷冻、田墨、田白等,为历代文人艺术篆刻家所用。
实为青田镇第一宝,镇东环湖有山遂设有采石加工场,场主荆文,菊园班主,虽不善经营,但祖宗留下的产业做晚辈的还是得热热闹闹的守着。
这传说镇东宝地奇倚灵秀,风光迤逦实属江南宝地之最,镇上梁家乃商业大家,其实最富则城东荆家,这运石矿的些杂事都是梁家帮着打理,两家关系可见一斑。这头荆家小少爷刚过半岁,这梁家便同荆家张罗着婚姻。这样一来可谓亲上加亲。
“说好了!文弟,我这宝贝闺女以后可是要交给你那小子的,你可要好好培养他,这以后女婿不优秀,我这珍珠般宝贝的闺女可不嫁混小子啊!哈哈哈哈”
“我儿耳聪目明,将来定是可塑之才,大哥放心,不会委屈小女,何况还有大哥看着。大哥带儿子经验可是比我多啊!”
“好!等他加冠礼成且随我一块去行船!让他在海上劈波斩浪,一展男儿雄风!”
“唉!唉!那不行!我可不要我女儿也嫁个开船的!”梁夫人急转话头,尖锐的语气直逼教梁老虎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真是妇人之见”粱虎顿时诧异哑言,一边干吹胡子瞪眼。
“怎么,大兄弟,你舍得宝贝儿子下海受罪?我可不同意啊!”吴氏哇苦着脸马上接话望着荆文生,怕自己女儿以后遭罪。多少年守着空房搂着儿子,想着老不死的吃饭否?大儿子穿暖否?一家男人都是开船的,手里还抱着个小的,将来也要开船的,心里的苦滋味又有谁知道。
“吴嫂,宝儿要睡了,抱她下去吧。”朱玉般的小女倒是吃完饭安静下了。
入粱红柱上依稀可显,上好的润青田冻石,透着晶莹剔透的暖光垒成,是荆家的镇宅房梁基石。
一双浅褐色眸子还眨巴眨巴就被奶妈抱回小间哄觉去了,孩子最好就是吃完睡,睡完吃。
不过这可不是一定的,比如正在荆夫人怀里这小子,四脚朝天,泪流满面,脸憋得通红,张着血盆大口,呜啊呜啊的哭个没完,也是被抱了下去。
一屋子人渐渐到齐,荆家梁家,还有菊园的当红花旦杜娘。
刚卸了妆容,但烛光下胭脂红晕,肌理白莹,花容月貌,云鬓飞髻,红唇欲滴登时夺了众人的目光。惹醉了坐在人群中的陈二爷,却不见荆老爷半分侧目。
是的,杜娘是倾心于荆老爷的,奈何君心却不似我心,苦羞情,相思意便也只能藏在日日伴君,夜夜思君里罢了。
奈何终不能罢。来生是否可以早点遇见你?
戏班里的老角刚下场子也被叫过来,这也是增了不少趣味。
众人拉家常,谈国事。
好不得意。
四季变换,风吹草生,一年一年孩子渐渐长大。
青田镇当然是相安无事。
除了一个算命的在荆家小儿快夭折的时候告诉荆老爷,这孩子要狠着养不然会死的很快。
除了荆家被灭门,除了梁家军队被朝廷收走粱家被迫搬迁,除了青田镇梨苑出了个名角花旦李香祯也是没了。
而现在只有城西张家的船运,城南李家的梨苑,狼狈为奸守着斑驳的青石门,也真是造孽!
物换星移,几度沉浮,彼时梨苑内外人头攒动,最近青田戏迷间口耳相传的一件大事。
江南昆曲名剧《牡丹亭还魂记》今晚上演。万众瞩目的主角梨苑阁主之女李香祯是也。
从西陇巷一直熙熙攘攘的人流延伸至集市鼓楼街道。
人满为患,热闹之极,可见一斑。
你是否还犹忆当年游园惊梦?怕是青田镇上的老一辈想起,心里仍是久久的回味惋惜。
而今又逢集,过了晌午的热闹,此刻更盛。
李老爷先是为了今天这日子头痛了好几天,今天正是香祯的十八生辰,本是想为小女好好庆生,但香祯坚决要求将这戏定在这一天,开戏前的法事都是准备停当,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也是这一天,她经过这么多年的心酸努力后,最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能在自己生辰这一天获得全城人的掌声,得到青田镇上最普通百姓的认可,那就是自己唱戏的最大成功!她一直是那么坚信的,也是她师傅的计谋,要让她李香祯的名字响彻青田镇的第一步。也是师傅杜娘复仇的开始。
对青花收口瓷瓶旁,昏暗的青铜镜里,琥珀般深邃的双眸,直插印堂的鼻柱添了几分坚毅,雪白姣好的脸庞,叫人看一眼欲罢不能,胜过十几年前名噪一时的菊园名旦杜娘。
姣好的面容却怎么都掩不去眼中的坚毅冷静,浑身通透一种冰冷的气息,白色的收腰挂穗莲袍长裙称得身材细弱悠长,这该是一位怎样的女子,身置万世红尘间,无心求。
因为她师傅曾教她。
祯儿,不要轻易爱上任何人,因为那爱来的太快太苦,叫人心好累好累,呼吸好痛,就像快要入那阎王老爷的十八层地狱一般!
师傅心里的痛,那个到死都不和他一起走的男人,荆文生!
不要轻易为男人动心,切记!
师傅教她的第一出戏便是牡丹亭。也是她演的最好的。
师傅说那是和他一生中第一次搭戏,也是一生中最难忘的,那时她心跳如被逐之鹿,羞得说不出话。
可是他那句:我真是爱煞了你哩登时她便魂化作了杜丽娘,娇羞女子却也勇敢的爱了!
不出一个时辰这戏就要上演了,多方面已经准备妥当,梨苑大堂里的观众也在陆续就位,前头的上等座好不气派,看来李老爷没少费心思,估计又要巴结奉承。
当然那是暗的。明的谁都知道李老爷要嫁闺女,李香祯今年已是一八年华,该是准备寻个好人家了,看看今日谁能入得了李老爷子的法眼,众人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可是此刻却有一人心急如焚,班主到此刻还瞒着大家,演柳梦梅的是戏班的何秋白,昨晚在花流香苑嫖妓喝高了到现在还下不了床昏睡着,这事也是晌午半刻一个班里的喝的还明白的人急忙跑来报信说:“不好了!”
“这个混蛋,仗着一张人皮到处禽兽!”班主破口大骂!
“何秋白,你要给我个好交代,否则老子弄死你!滚!”指着跪在地上小斯一声大吼,便立马向后台跑去。
此刻已是燃眉之急!老班主万万都考虑到,千千算计到,就是没掐到这主角是俩,丢了一个这戏就没法演,汗水浸湿了里衣,着实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在一旁伺候茶水的茹娟忙拦住来回踱步的班主。
“要不让朱二上吧,老是老了点,肥是肥了点,但嗓音还是冒鲜的,这胭脂香粉一抹呀,准准的一个郎才女貌呀,您说是不是班主!”
“郎你个头,朱二!你是他婆娘,也就你觉得他是个男的,净出馊主意,滚!”。
茹娟看情况不对立马悻悻的,噷!咋啦,我男人差啦,那你找呀。看你上哪去找个活祖宗,茹娟也不慌也不忙,龇牙咧嘴蔑着眼,就看着班主和戏班里的二当家的刘义福商量着,候场的小斯们忙做一团。她搁旁边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