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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40 夏日叙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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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改善后,夏日的夜晚变得悠长而惬意。
格里莫广场12号显然更加自由,双胞胎和金妮不愿离开,于是楼上便又多了两个房间,不过金妮更多时间还是与莉拉和赫敏挤在一处。
晚饭后,他们聚在宽敞了许多的客厅里,壁炉里跳动着不大的火焰帮忙去除潮气,享用着多比在克利切“指导”下做出的、越来越美味的餐后点心。
这时候就是小天狼星的故事时间了,他仿佛要将错过的十几年时光压缩进这些夏夜,迫不及待地向哈利展示他父亲的光辉岁月。
他描述了詹姆·波特——那个头发乱翘、戴着眼镜、傲慢但充满魅力的男孩,如何在列车上与他一拍即合、成为死党。
他也描述了莱姆斯·卢平——那个温和、书卷气、总是带着淡淡疲惫的男孩,如何成为他们中最理智的声音。
他还讲了他自己——一个出身古老布莱克家族的异类,从小就和整个家庭格格不入,如何背叛血统与家族,奔向光明的新生。
其实还有虫尾巴,但他们避免在欢快的时候讲到他。
还有他们的那些伟大尝试——活点地图、阿尼马格斯,还有无数让费尔奇暴跳如雷的恶作剧。
他讲这些故事时,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苍白瘦削的脸颊泛起血色,黑色的眼睛里跳动着久违的、属于霍格沃茨走廊里那个张扬少年的火焰。
哈利听得如痴如醉,这是他了解父亲的最佳途径。罗恩时不时发出惊叹或大笑,双胞胎两个人坐在桌边,一边摆弄着他们的发明,一边竖起耳朵听故事。金妮抱着膝盖团坐在坐垫里,神情向往。赫敏听到某些过于“出格”的行为时会微微皱眉。卢平坐在稍远的扶手椅里,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偶尔补充或纠正一些细节,眼神里满是怀念。
莉拉也喜欢听。但她更喜欢看小天狼星神采飞扬的样子,这让他看起来真正地“活着”,而不是一个被阿兹卡班抽干了灵魂的潦草空壳。
但她从来做不好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所以,你们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偷偷练习阿尼马格斯——这种极度困难、极易出岔子甚至丢命的魔法——就为了每个月能陪卢平教授去禁林里……散散步?”莉拉晃着杯子里的果汁,拖长声音,“听起来怎么更像是给你们无法无天的夜游,找了个冠冕堂皇、感动自我的理由呢?而且阿尼马格斯真的要一片叶子在嘴里含一个月吗?睡觉不会咽下去吗?吃东西方便吗?说话呢?不会流口水吗?”
小天狼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那是伟大的友谊和冒险精神,小毒蛇,你这种腐朽的斯莱特林是不会懂的!而且你脑子里塞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切。”莉拉撇撇嘴,窝在沙发里,“就是‘以友谊之名,行违纪之实’,还自我感动得不行——典型的格兰芬多逻辑!”
“嘿——”
“还有那个,用粪蛋轰炸斯内普教授的坩埚,害他魔药课出丑,然后被斯拉格霍恩教授罚擦一周教室地板的‘冒险’——幼稚!”
“那是他先想用自己熬的古怪玩意儿害人!”小天狼星理直气壮,“我们那是为民除害!”
“证据呢?——除了你们的‘掠夺者直觉’。”
“我们看到他偷偷往里面加河豚眼睛和老鼠肝脏,比例绝对不对!”
“说不定人家在尝试创新呢?格兰芬多扣十分,因为质疑斯莱特林同学的魔药创新精神。”莉拉一本正经地说。
大家都笑了。小天狼星也气笑了,拿一块饼干扔她,被莉拉敏捷地伸手接住,塞进嘴里,气氛轻松愉快。
“我们在学校里是传奇,”小天狼星的样子很怀念,“没人敢惹我们——除了斯内普,那个油腻腻的、总躲在阴影里的斯莱特林鼻涕精。”
“你们起外号的水平真的是——”莉拉一脸嫌弃。
“斯内普和詹姆从一年级开始就不对付,”小天狼星满不在乎地说,“斯内普痴迷黑魔法,整天和那些未来的食死徒混在一起。詹姆看他不顺眼,他也看詹姆不顺眼。我们经常发生冲突。”
“经常?”哈利问。他对斯内普没有好感,听教父说父亲和斯内普也不对付,感到一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小天狼星耸耸肩:“没错,有来有往,有时候我们会把他的课本变成会咬人的怪物,有时候他会在我们经过的走廊施恶咒,但他向来也讨不到好。有个咒语在我们那时候很流行,他想对我们使这个咒语,最后却被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是什么咒语?”哈利追问。
“倒挂金钟。他想拿来对付我们,结果被詹姆先用在了他身上。”小天狼星有点得意。
莉拉看到卢平的笑容收敛了,但他没有阻止。她当然知道这个咒语正是斯内普发明的——他自己创造的咒语,最后被人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导致了他一辈子遗憾的开端。
她用很随意的语气地追问:“那后来呢?”
“呃……”小天狼星好像意识到什么,含混地说,“后来莉莉骂了詹姆……”
“莉莉?哈利的妈妈?”莉拉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怎么会帮着斯内普教授骂哈利的爸爸?”
“她……”小天狼星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开口,“她,她以前和鼻涕精——斯内普是朋友……”
“哦——”莉拉拖长声音点点头,但这声“哦”让小天狼星感觉不太舒服。
“斯内普当时总是偷看我们,鬼鬼祟祟,从来没打过好主意!”小天狼星厌烦地说,“那天算他倒霉,詹姆给了他一点小教训,只不过刚好莉莉路过而已!”
“刚好——路过——”莉拉又拖长声音。
“你这口气是什么意思!”小天狼星几乎要炸毛了。
莉拉一脸无辜:“我在听故事啊,舅舅——”
小天狼星一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弗雷德用气声对乔治说:“这位马尔福小姐,真是……”乔治无声地点头,做了个“厉害”的口型。
“可我妈妈她怎么会……”哈利十分不解,他妈妈怎么能是斯内普的朋友。
莉拉知道重点要来了。
“莉莉和西弗勒斯是童年好友,没上霍格沃茨前他们就认识。后来她当上格兰芬多级长,她一向聪明、勇敢、正直,看不惯詹姆当时的幼稚行为,也看不惯西弗勒斯对黑魔法的痴迷……那天,她骂了詹姆,然后想帮西弗勒斯下来。但他——气昏了头,骂了她……”卢平接过这个话题,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下。
“骂了什么?”金妮皱眉问道。
“泥巴种。”小天狼星说,“斯内普骂莉莉泥巴种,那是他们友谊的终结。”
赫敏的脸色难看起来。
哈利想问又不敢问:“那这样的话,我爸妈……”
“詹姆把人放下来了,”小天狼星说,“斯内普跑了。莉莉和詹姆大吵一架,整整一年没跟詹姆说话,但也没再理过鼻涕精。七年级以后,詹姆变得成熟起来,终于追到了莉莉。”
“成熟的方式是停止公开羞辱同学?”莉拉忍不住接话。
小天狼星瞪她:“你在暗示什么?”
莉拉在心里骂自己嘴快,但面上还是一派平静地回答:“难道不是吗?你刚才的故事,难道不就是波特先生在喜欢的女孩面前,用一个流行的咒语,羞辱了女孩的朋友,这位朋友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最终失去了女孩的友谊——但波特先生似乎也没捞到什么加分,两边都搞砸了。这听起来不像‘英勇事迹’,更像……青春期男生愚蠢的炫耀。”
“莉拉……”赫敏悄悄拉她袖子。
但小天狼星没有暴怒。他盯着莉拉,黑色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冷哼:“你懂什么?那是战争年代,斯内普和他的朋友们整天研究黑魔法,谈论纯血统优越,看不起混血和麻瓜——他们是恶棍!”
“所以以暴制暴就是对的?”莉拉反问,语气依然轻松,“用羞辱对抗偏见?然后惊讶于被羞辱的人变得更加偏激、更加愤怒,最后把学到的羞辱手段用在下一代身上?”
她看向哈利,意有所指。
一群小伙伴都扭头看向她。
哈利想起魔药课上斯内普那些刻薄的嘲讽,想起他常常当众指责自己“傲慢自大”,想起那些“和你父亲一样……”的开场白。
所以斯内普的恨意有一部分是真的……爸爸确实……
可那是斯内普——他作为一个教授,那么对我是错的——
但如果……如果斯内普,曾被那样当众羞辱,尤其是在要好的女生朋友面前……
这种认知让哈利胸口发闷,一种复杂的感觉沉重地压了下来。
小天狼星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话可说。卢平在壁炉边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们那会儿确实有点爱犯傻,许多人在十五六岁都会犯傻。但詹姆后来变了,他的脑子不那么膨胀了,更不会为寻开心就给别人下咒了。”
莉拉很郑重地走过来拉起哈利的手握了握:“感谢你,我亲爱的哈利,感谢你的冷静,没有像你爸爸和某位大狗先生年轻时候那么脑子膨胀——”
哈利:?
“不然过去三年我可能会有无数时间在城堡门口举着面包喂德拉科——以他对你的挑衅程度,如果你像这两位长辈一样,他可能一年有三百天都被倒吊在城堡门口。”
“噗哈哈哈哈——”一群人笑得颠来倒去,弗雷德笑着用一块糖果丢乔治,被他张开嘴接住。
哈利感觉身上的沉重感消失了一些,卢平和小天狼星也忍不住扯起嘴角。
“好吧,我承认哈利做得要比我和他老爸好——”小天狼星说。
“好很多,谢谢。”莉拉纠正说。
罗恩一副看巨怪的惊奇眼神看她,莉拉歪头:“我是一个公正的马尔福,过去一直都是德拉科单方面挑衅,这个我必须承认。”
“那可真是太谢天谢地了。”罗恩夸张地捂着胸口说道。
众人哄笑,气氛又好起来。
但掠夺者的故事并不止于此。当哈利说起他和罗恩二年级开飞车回学校,结果惨遭打人柳毒打的经历时,小天狼星也兴致勃勃地讲起了他们和打人柳以及尖叫棚屋的过往。他讲得兴起,没收住,说起了斯内普是如何好奇心过剩,跟踪他们,想探究卢平教授每月消失的秘密。
“……鼻涕精一直想抓住我们的把柄,想知道莱姆斯每个月去哪。他发现了通道,跑来问我怎么让打人柳停下来。”小天狼星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轻蔑,“我知道他想干什么,真想给他那油腻腻的大鼻子来一拳,不过我想到了更好地教训他的方法——”
他说到这突然顿住,因为卢平教授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
哈利屏住呼吸,赫敏和金妮捂住了嘴,罗恩瞪大了眼睛。连双胞胎都表情空白了一瞬,几颗糖果骨碌碌从桌子上滚落下来。
小天狼星硬着头皮,试图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我……我当时想……如果他真的跟进去,被莱姆斯吓破胆,那他以后就再也不敢多管闲事了……”
“小天狼星!”卢平教授的声音低沉,即使这么多年过去,那依然是他最深的噩梦。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象着斯内普走进尖叫棚屋,面对变身为狼人的卢平教授……那几乎就是谋杀。
莉拉这次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小天狼星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心虚和僵硬,看着卢平教授痛苦的神色,看着哈利苍白的脸,她慢慢地、清晰地说:“所以,你明知道满月,明知道卢平教授会变身,明知道斯内普教授进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甚至更糟,卢平教授可能因为杀了人而彻底崩溃——你还是告诉了他方法。因为你觉得他‘活该’?因为他想探究你们的秘密?”
她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板上。
“我没有!我没有想害得莱姆斯崩溃!”小天狼星反驳。
“那对斯内普教授就是有咯。”莉拉皱着眉头,盯着小天狼星的眼睛,严肃地说道,“你知道吗,小天狼星,我有时候觉得,斯内普教授现在对哈利那么‘特别关照’,除了他是詹姆·波特的儿子,是你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教子,可能还因为他从你们这群‘掠夺者’身上,学到了一点宝贵的人生经验:对付你讨厌的人,可以用任何你觉得‘有效’的手段,让他难堪、痛苦、甚至陷入致命的危险,只要你觉得他‘活该’。你们是优秀的示范者。他不过是毕业了,升级了,把恶作剧换成了教师的冷暴力和针对性扣分。你觉得,哈利现在承受的,和你当年想给斯内普教授的‘教训’,哪一种更磨人?哪一种更无法挽回?”
“那不是一回事!”小天狼星猛地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怒,“我们那时候是年轻!是胡闹!没想真的……斯内普他是个成年人!是教授!他针对哈利是恶毒的报复!是卑劣!”
“性质有差别,但内核呢?”莉拉也站了起来,毫不退缩地看着他,“‘他惹了我/我讨厌他/他探究我的秘密,所以我可以用让他痛苦甚至危险的方式回敬,因为我觉得他活该’——这个逻辑,是不是一脉相承?你们证明了在霍格沃茨,只要你够受欢迎、够有胆子、有一群朋友撑腰,你就可以这么干,而且大概率不用承担真正的后果。斯内普教授学到了精髓,他现在有职权,有知识,他知道怎么让人痛苦又不留把柄。你觉得哈利被当众羞辱、被不公平扣分、被恶意针对时的心情,和当年斯内普教授被倒吊在好朋友面前时,有什么本质区别?不都是无力、愤怒、还有对施暴者的憎恨吗?”
小天狼星的脸涨红了,胸膛剧烈起伏。他想吼回去,想说这完全是两码事,想说斯内普是自找的,但莉拉的话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划开了他多年来为自己、为詹姆的行为披上的那层“年少轻狂”“恶作剧”的外衣,露出了下面冰冷、甚至有些残酷的内核。
他无法否认,他们当年的一些行为,确实越界了,确实可能给别人带来深重的伤害和阴影,尤其是对莱姆斯——还有……斯内普。
“莉拉,别说了。”卢平教授疲惫地开口,声音沙哑,“那件事……是个可怕的错误。我们都付出了代价。小天狼星后来也很后悔……詹姆救回了西弗勒斯,他自己也差点……”他摇摇头,似乎不愿再回忆,“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莉拉的声音缓和下来,重新坐了回去,“但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消失。我并不是想要批判谁——我也没这个资格。你们的友谊很动人,你们对抗规则、探索冒险的精神也很棒。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值得用那种‘光辉往事’的语气来讲述,尤其当听众里,有一个正在承受着某些行为带来的、延迟了十多年的‘利息’的人。”她又看了一眼哈利。
哈利低下头,心里乱糟糟的。父亲和教父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立体,也让他更加困惑。
他崇拜他们,爱他们,但听到这些,他无法单纯地为那些“事迹”感到骄傲。他感到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是金妮,带着理解的安慰。
罗恩小声嘟囔道:“可斯内普也确实挺讨厌的……”
“那不能成为那么做的理由,罗恩。”赫敏严肃地说。
小天狼星重重地坐回地毯上,低着头,手指插进黑发里,很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壁炉火苗轻微的噼啪声。多比早就缩到厨房去了,克利切在远处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最终,小天狼星闷闷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说得对。有些事……是错了。尤其是打人柳那件。我对不起莱姆斯。”
他没有看任何人,说完这话他起身大步走出了客厅,拖着沉重的脚步消失在楼梯上。
双胞胎几乎同时站起来,一个说“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糖果”,另一个说“我帮你找”,就一起溜了。
气氛变得沉闷。
莉拉咬着下唇,心里有点懊恼,她并不是故意想让小天狼星难堪,可她也会为斯内普教授有一点点不平——他这一辈子没有过什么美好的记忆,唯一舍不下的百合花妈妈,因为他在最悲愤的时候的一句气话远离了他,最后还嫁给了给他造成终身羞辱和创伤的死对头,也是,挺可怜的……
其余人也没了谈兴,纷纷上楼睡觉去了。
第二天,小天狼星下楼吃早饭时,虽然眼下有黑眼圈,却破天荒再次亲手给他们煎了鸡蛋——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蛋,反正多比前一天刚采购的一筐鸡蛋已经没剩几个了。
他把煎蛋放在哈利盘子里的时候含混地说了句:“昨晚……有些事,那个臭小鬼说得对——我们那时……太浑了,让你……受苦了……”
哈利使劲摇摇头:“才不会,我现在幸福得很!”
莉拉嘴角向下撇一下,接过小天狼星递过来的煎蛋时故意说:“下次火候小点,舅舅,鸡蛋不是仇人。”
小天狼星暗自运气,很想把锅铲敲在她脑门上:“不吃还我!”
莉拉一口塞进嘴里,摇头晃脑气他:“揍不,揍不(就不,就不)——”
老宅的整理工作还在继续,但已经远没有刚开始那么紧迫了。在一个难得露出太阳的下午,他们都在楼上打扫阁楼的时候,莉拉一个人窝在客厅窗边那个最软的单人沙发里,用书盖住脸躲清闲。
“嘿,被我抓到了!”
莉拉猛地从沙发里直起身子,看到来人是罗恩后,又懒散地靠回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辛苦得像家养小精灵,你却在这里偷懒!”
“嗯,没错,”莉拉十分坦然地承认,“马尔福老板用她为数不多的零花钱购买了多比的劳动价值,他一个顶十个——因为他兼任了这边的工作,我还给他涨了两个金加隆的工资呢!”
罗恩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在认真思考怎么才能变成一个真正的家养小精灵。”
莉拉被他逗笑了:“大家都辛苦得像家养小精灵,你怎么下楼来偷懒呢?”
“下午的劳动告一段落,赫敏知道我们还没开始写暑假作业,正押着哈利写魔法史论文呢。”
“那你怎么能逃脱格兰杰教授的毒手呢?”
罗恩拿起壁炉旁圆桌上的羽毛笔——是她圣诞节送他的那支。
“因为我的羽毛笔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自己落在了这里。”
莉拉又笑起来。
罗恩看她笑个不停,没有着急上楼,反而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假装漫不经心地翻莉拉放在茶几上的书。
翻了两页,放下——全是鬼画符一样的圈圈棍棍,完全看不懂。
他又拿起自己的那支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莉拉没理他,面带笑意开始看书。
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扔:“嗯——有个问题,比较好奇,想问问你。”他的语气带了点试探。
莉拉挑起一边的眉毛,头已经歪向他,眼睛却还粘在书上。
“你是不是……有点瞧不上‘掠夺者’?”
莉拉的五官差点扭曲了,啪的一下合上书。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盯住他,没等他回答,又问,“是你自己要问的,还是帮别人问的?”
“当然是我——”后半句话被她仿佛可以穿透皮囊的盯视全部堵回肚子里。“……好吧,也不是哈利让我问的,只是我看得出来,他有点苦恼,他爸和小天狼星,他们和他想象中——”
“形象破灭?不用吧?这么严重?”莉拉紧张地直起身。
“不到破灭那么惨,”罗恩赶紧摆手,“但总归是——”
他又卡住了。他不太会表达这种微妙的感觉——你无比崇拜向往的人,突然暴露出你不曾想到过的缺点,哪怕你仍然敬重爱戴他,总归会感到非常茫然。他把矛头转回来,语气里带了一丝埋怨:“你总是挑小天狼星的刺——你是不是讨厌他?”
莉拉用一种“我服了你了”的表情看着罗恩,深吸一口气,声音拖得又长又做作:“哦,亲爱的罗尼,你的情感神经是直线型的对吗?还是所有神经里最短的那一根。”
罗恩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莉拉翻了个白眼,索性挑明了说:“我不讨厌小天狼星,更不讨厌‘掠夺者’。”她的语气变得正常,甚至非常认真,“相反,我非常喜欢他,也非常爱听他讲过去的故事。”
这是真的。那些鲜活的、带着少年朝气的往事,是她在原著里从未见过的亲世代——她怎么可能讨厌?
“那你——”罗恩更困惑了。
莉拉皱起眉头,像是在审视自己最近的行为。
“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罗恩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倒应该没有。而且我看得出来,赫敏和你是同样的观点——只不过你先说了。你如果不说的话,她总有一天也会忍不住说的。”
莉拉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慢慢又敛住笑意。她离开沙发,滑坐到地毯上,和罗恩面对面,显得有点郁闷。
“所以还是我多管闲事了,我没想到哈利会因为这个苦恼……”莉拉感到非常懊恼。她应该想到的。作为一个看过原著的人,她应该想到,詹姆·波特对于哈利来说是精神锚点,她不该图一时嘴快,让他在这么快乐放松的时候难过。
罗恩抓耳挠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不太擅长这种“谈心”,但他又确实想知道答案。
莉拉托着下巴,看着壁炉火焰在墙壁上投下的枝形灯架的阴影,声音低下去。
“我真的很喜欢掠夺者,喜欢哈利的爸爸,还有小天狼星,他们是我心目中顶顶优秀的人。”她看向罗恩,“我要是说……哪怕是那只老鼠,我都觉得他在学校的时候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罗恩猛点头,点得毫不犹豫。
莉拉被他这反应逗得哭笑不得。她继续说,像是在说服罗恩,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想法:“可事实就是这样。那只老鼠……他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不可能从十一岁装到十七岁,装到小天狼星、卢平教授、哈利的爸妈,还有麦格教授、邓布利多教授,都看不出来他是个两面三刀的混蛋。”
罗恩的眉头拧起来。他不想替虫尾巴说一句好话,但他觉得莉拉说的是事实。
“我只是——”她叹了口气,重重按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我只是可以接受‘人是会变的’这件事,也相信‘人是会变的’。”
罗恩沉默地听她说。
“詹姆·波特,一定是掠夺者的灵魂人物,绝对的白月光(white moonlight)。”她的语气里没有调侃,像是陈述事实般坚定。
“白月光……是什么意思?”罗恩十分困惑。
莉拉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上辈子的词,偏偏罗恩这个“老外”还不懂,真是太遗憾了。
她换了一种解释:“就是曾经拥有过的,最珍贵的人,最后却遗憾失去了。”
罗恩还是困惑——不是对这个词,而是对莉拉对哈利老爸的定位。他以为莉拉是嫌弃詹姆·波特的,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莉拉被他的表情取悦到了。
“想想看吧,”她耐心地说,“小天狼星那个臭脾气,出自布莱克这种扭曲的家族,他一入学就打破家族传统进了格兰芬多,等待他的绝不是赞扬,而是各种窥视、评估、打量,甚至恶意,他是不可能主动和虫尾巴还有卢平教授去交朋友的。”
罗恩缓缓点头。
“卢平教授也不可能。你听到他们怎么说了吧?虽然哈利的爸爸说卢平教授只是有个‘毛茸茸的小问题’——可对于十一岁的他来说,那是个天塌下来的大灾难。他当时一定是小心谨慎,生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甚至入学的时候想的可能都是:只要能完成学业,哪怕不和任何人来往都愿意。”
莉拉停了停。
“至于那只老鼠,或许会主动和优秀的人做朋友,但如果没有哈利老爸在中间做粘合剂,这四个人绝对凑不成‘掠夺者’。而且如果没有老波特做灵魂人物,他们四个在学校的感情不会那么好。”
她看了一眼罗恩,举例说明:“你看我和达芙妮是室友,我们也是朋友,但我不会和她说我的私事,有麻烦也不会找她帮忙——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但掠夺者不是。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里,是过命的情谊。”
罗恩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所以,虫尾巴就更加不可原谅。”他的声音闷闷的,“他还变成老鼠藏在我家,藏在我的口袋里——”
莉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人是会变的,罗恩。我们都要接受这一点。但并不代表我们就要彻底否定曾经的一切。”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当然,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停留在没变之前,那可真是太好了……但我真的可以理解——他们生活的那个年代很动荡,动荡到对一个心志不坚的人来说,是个无比致命的威胁。”
罗恩的嘴角往下撇着,像吃了死苍蝇。
“那又怎样?换成是我,就算是死掉,我也不会出卖哈利、出卖任何朋友。”
莉拉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知道你是”的笃定。
“我知道你不会,你和他不是一类人——但我们应该接受,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勇敢。我们也应该接受,一个人有优点就有缺点。像老波特先生,就属于人性光辉大于学生时期那点脾气性格上的小瑕疵。而虫尾巴,就属于他的对立面。”
罗恩若有所思地再次点头,很慢。
“一个好人,不会因为他做错过事就被彻底否定。一个坏人,也不能因为他做错过事就永远不给他回头的机会。”莉拉轻轻叹口气。“人太复杂了。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后面会变成怎么样……也就不能单纯用‘好人’或者‘坏人’来定义……还是要看他当下在做的是什么……”
她想起了许多人——斯内普,彼得,甚至雷古勒斯。
可他们在特定的当下,做的的确是错误的事……那,应该看的,是他们做事的初衷?还是事后的反思?
她把自己搞糊涂了,皱着眉困扰地看着罗恩,罗恩也茫然地看着她。
“我说清楚了吗?”
罗恩愣了两秒,然后说:“……你说你喜欢詹姆·波特,喜欢小天狼星。”
莉拉卡了一下,迟疑地点了下头:“嗯……也没错……”
橙红色的夕阳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来,映得整个客厅像在一个大的南瓜灯里。罗恩把玩着手里的羽毛笔,在指尖来回旋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了一句:“你说话真绕!”
“那你还问我!”莉拉不高兴了,要不是他问,她也不会把自己绕晕。
“……下次我不问了。”罗恩缩缩脖子。
“你最好别。”莉拉赌气地说。
罗恩却忍不住笑了,清清嗓子,像无事发生一样问道:“你魔法史论文写了吗?”
莉拉从地毯上爬起来,往楼梯走去:“现在准备去写,但我一定不借给你看,这次我保证。”
“没必要吧,老板——”罗恩在后面哀嚎。
卢平教授也想起了他们还有暑假作业,很有责任心地拉着小天狼星承担起整理藏书室和阁楼的工作,让几个未成年们每天下午可以写他们的家庭作业。
双胞胎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这份好意,每天下午待在他们的房间里做一些发明的尝试。
只有哈利和罗恩被赫敏看管着,愁闷地做起了作业——因为莉拉和金妮花了两天时间,就把所有作业全部突击掉了。
罗恩表示这个世界真是让他很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