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掌纹》顾染夏

3、第三章 出行 不太记得

　　不太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习惯一个人出去走走，或者可以叫做旅行。一个人不断辗转在陌生的地方，目睹陌生的街灯、路人还有各异的风景，期望在一个偶然的瞬间给自己定义另一个存在。其实旅行的意义不是在于能遇见多少人，看过多少美景，而是在亦然举足的途中，在落下的脚印里，突然重新认识了自己。
　　他的脸颊轮廓印在岁月的砂轮之下，在晚风轻轻划过阳台的时候，偶然想起的眉眼唇角，赋予一个遥远的曾经和一个确定没有结果的未来，桌角的纸片上，字句之间的琉璃证明存在过的痕迹。已经很久没有他的音讯，作为这个房间暂时的主人，如今而言这里更像是他的避难所，还是那样为所欲为的做着我认为我会很反感的事情，弄乱的床、满地的烟灰、翻动过的钱包、挤压的很难看的牙膏......
　　现实的无奈和压抑纠葛着，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很难解开那排紧扣的枷锁。生活又毫无征兆的陷入死胡同里，找不到出路。黄昏，就因为一部手机，下班后在路边的站台都还能听到非议呢，舆论远远超出了预算，不想停下来，径直选择了远离，七八公里的路程便义无反顾的踩着高跟举足步行了，路边的夜景并没有在公交窗口里看到的那般灯火阑珊，扑面而来的是飞扬的尘灰，还有噪杂的汽笛，路边卖烤串的烤炉上面熏烟四起，旁边围坐着刚刚下学的孩童，喳喳的嚷着要吃什么，这个年纪根本不懂得健康的重要呢。卖花艺的老板将盆栽装在板车上，把月季树当做玫瑰来卖，向路过的女孩子招揽生意。正在加宽的路面，人行道已经破碎不堪了，全是砂石铺就在一起的。将近两个小时才风尘仆仆的回到家里，黑色的鞋子和裤脚沾满了全是灰白色的粉尘。
　　清晨的时候，早起的路人都是愁思于工作的，我连续注意过许多人的脸庞，无论是浓妆艳抹的还是素面朝天的，眼神里的规律都只有焦灼和迷离，一连许多个月都没有见到一个欢快的，就连小小的孩童都是不例外的呢，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它本就不美好吧，只是太多人都把情绪基于幻想之上，恰恰是在早晨这个美梦初醒面对现实的时间段里表现出来内心的怅然。浅灰的薄雾下，时光似乎都有些惆怅呢。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特别沉闷，会讨厌交际，反感与人对话，生活中的尔虞我诈总是频频出现，简直就是一个作呕的状态。我是很想念她的。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缘再遇到。
　　在一个抑郁的午后，我整理了简单的行李，断掉房间的电源总闸。实际我只带了资金、手机和相机，钥匙是扔在楼下老板娘那里的。我并没有目的，不知道去向何方，在长途汽车站里随便上了一辆大巴，现在是淡季，上去后看着路线图随便念了个地名补了票，窗外飞逝的景像流线一样划过眼眸，模模糊糊的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星星点点的灯光，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了。天亮的时候车停在休息站我找到司机，他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男子，我告诉他我就在这里下车了，他疑惑的看看我“这里只是长途巴士暂时停休的地方”我说没事，只是出来随便走走的哪里都是目的地。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点头拿起记录本把上面的人数减掉一个。
　　空气微微凉，周边突兀的山峦，还有泛着黄的树叶，这里应该是属于北方地区了。很多年没有回去过北方老家了，这样的感觉熟悉却又觉得模糊。
　　沿着公路开始徒步，掉落的叶子颜色各异。风拂过，我抓着相机拍空中旋绕的叶，它们真的像春天里飞舞的蝴蝶，只是没有鲜花的陪衬显得颓废而伤感。到傍晚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在公交站点爬上一辆公车在繁华一点的街市下来找到住所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隔壁搓麻将的声音很噪杂，有人拍桌子有人吆喝，很困但是睡不着。这一层楼的洗手间是公用的在走廊的尽头，从楼道里走过的时候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的让人觉得胸口发闷，我是讨厌在这个时间段这样的环境里听到这样的声音的。到洗手盆旁边的时候我迅速的打开水龙头用手捧着冷水浇在脸上，这个季节的水在晚上是冰凉的，触及到脸部皮肤的时候凉意顺着脊背穿梭到脚底，不禁打了个寒战。抹掉脸上的水，没有带毛巾过来水渗进眼睛里面有点刺刺的睁不开眼，但是我能感觉的到身边是站了一个人，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瞬间想到了她。“擦擦吧”他把一叠纸巾搭在我的手掌，三个字的标准男音。等我整理干净水渍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在了。
　　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窗外飘起了毛毛细雨，我穿上鞋子到楼下沿着街边的绿化道步行，虽然是一夜未眠，但是淋着微微细雨瞬间觉得很清醒。早晨的空气舒凉清爽，路上还没有多少行人，过了一会儿雨点开始大起来，是我忽略了北方的秋天雨也是会下到很大的，路人开始加快脚步找地方躲雨，我环顾一下四周有些空阔，不知道淋一场北方的秋雨会不会又感冒呢。
　　雨点滴落在地面和树叶上面，头顶上方似乎是一下子被遮盖住了。
　　“晚上不睡，大早就跑出来淋雨啊”头顶是浅灰色的雨伞，油布上面印着的图案是春天刚抽芽的柳枝。
　　“你不是也一样吗”他的个子很高，应该是很瘦的那种。以慢我一步的距离撑着雨伞。
　　“哦？你如何知道？”
　　“谢谢你昨晚的纸巾”。
　　他摊开手掌，语气似乎有些惊讶的说道“仅凭三个字的发音你就敢断定是我。”
　　“可能我晚上的记忆比较好呢”
　　他停在早餐店旁写下地址让老板送两份早餐。回到住处的时候他问我“方便进去坐坐吗？”
　　我打开门，没有做回应，他进来将门轻轻关起来，走到窗边把帘子高高的拉起。“我是来这边出差，昨晚同事们玩了通宵现在刚刚睡下”
　　接了一杯热水递到他面前，这才注意到他的容颜，生的还很俊俏呢，两鬓的头发剃的很短，双眼皮的大眼睛，眉毛浓黑而密，脸颊白皙略瘦，脖颈修长。他的头发有些湿润，是被雨淋到了，刚才他把伞都撑在了我这边。“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吗”他在我眼前摆摆手，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窗外的雨更大了”我有些局促的掩饰着情绪，他侧身望着雨点敲击在玻璃上溅开的纹络。我拿过来一条干毛巾递给他“擦擦吧”。他接过毛巾对我说“看样子这雨要下蛮久的呢”。
　　阴雨天气真的持续了好几天，在雨水终于停顿下来的时候，我趴在窗口看云层缝隙里面依稀的阳光俏影，他打来电话告诉我在这边的工作都结束了，同事们都准备要回去了。
　　“怪不得天气晴朗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
　　“但是不能如你所愿了，我决定留下来玩几天”他在电话那端俏皮的说着。
　　“明日出去散散步，决定带上你了”之前是一直习惯一个人的，也许多一个人一起走走也会有不一样的心情呢。
　　大自然是原生态的画家，用它的鬼斧神工，描绘出大好河山，秀丽风景。我喜欢田坎边上刷着绿漆的铁丝网，抱着镜头选择一个悠长的角度定格画面，透着网格看田地中墨绿色的蔬菜，衬着瓦蓝色的天空和雪白的云朵，那是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他说，喜欢格子的人都是被现实捆绑着的，这样的人渴望自由、追求自由。
　　“你的专业是心理学吗”
　　“不是，只是认为你是这样的人而已”他的语气中肯，我这才发现我的疑问句给他的心理窥探打了满分。只好无奈的笑笑作罢。
　　初晴的阳光还是很不错的，我顺着山道开始向上走去，到达顶峰的时候太阳刚好挨近山峦的边境了。
　　“你时间把握的真好”他指着落日气喘吁吁的说着。
　　“你该好好锻炼锻炼了”我嬉笑着回应他。
　　他将食指摁在眉尖咬咬唇“你追逐的景让人觉得唯美而颓废”。
　　这里海拔虽然不算很高但是毕竟是北方的秋天，太阳落下去之后空气开始有些凉，他说好冷呢。我递给他一支烟“抽一支就不冷了”。
　　看看手机上面的日期，已经出来好些日子了，我说我该离开这里了。
　　他把烟放在唇边用火机点燃，把烟雾压进肺部。“很高兴认识你”，然后看着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么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握住我伸出去的右手，稍微用力。
　　他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