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危情·第一番外·禁海暴风》XYZ

7、6 下午两点五

　　下午两点五十三分，Dan收到一条来自斯蒂夫的信息，只有一句话，嘱咐他记得吃药。少年笑笑，没有回复短信，收起手机，合上电脑，舒展身体仰倒在双人床上。
　　那是斯蒂夫事先定下的联系方式，意为一切正常，他将在一分钟之内取下微型摄像头，当作插件藏入手机。因为引渡弗朗妮卡之前，斯蒂夫预计他有不得不接受一次简单的人体扫描的可能。为了避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斯蒂夫和自己的临时搭档约好，在同交接方见面之前收起那个不够专业的摄像头。
　　这次人员交接名义上为秘密引渡，实际上是把杜邦二世的妻子由巴拿马偷运到美国，交给一个化名为高山的组织，作为阻止美国境内一组连环爆炸案的条件。也正是由于高山组织的要求，弗朗妮卡•杜邦例外地没有在边境处引渡，而是由巴拿马警方送到华盛顿，确定经度纬度在郊区见面交接。
　　Dan平躺片刻，起身，走到浴室内，用冷水洗脸。好一会儿，他抬起头。一张不带防备的透着稚气的脸映在镜子当中，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黑色发丝淌下，滴在水池边上，发出“哒”的脆响。
　　房间内暖气开得很大，但是Dan依然感到寒冷。他在低烧。一如以往，他极少高热。
　　胡乱擦了一把脸，Dan走回房间。
　　斯蒂夫方面进展顺利，少年人在考虑要不要小睡一下。如果运气够好，他醒来的时候或许能够等到斯蒂夫的电话，通知他任务完毕。那样的话，在飞去里昂之前他说不定会有充足的时间去一趟医院，对自己的易容做修补，再处理一下自己左腹的伤口。
　　把笔记本移到床头柜上，Dan枕着右手臂再次平仰在床上。他闭上眼，试图小憩，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平静下来。睁开眼，Dan直视天花板单一的图案。

　　*** ***

　　胸口仿佛被重锤砸击过，斯蒂夫感到沉闷压抑的痛楚，喉咙深处也不断涌起咸咸的血腥味道。他估计自己的耳膜被震伤了，因为从恢复意识开始，除了模糊的隆隆声，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斯蒂夫的身体体察到严酷的烤炙之感。鼻腔，皮肤……最严重的是眼睛，阵阵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泪水无法抑止地涌出，让他强烈怀疑自己的泪腺是不是也出了问题。周遭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呈现出怪异的扭曲状态。
　　斯蒂夫轻轻勾了勾手指，遗憾的是他不知道它们是否在按照自己的指示正常运作，他甚至不能确定它们是否还连在自己的手掌上。
　　“狗屎……”斯蒂夫咬着牙齿挤出句咒骂。
　　他的情绪的恶劣指数飚到了极点。
　　斯蒂夫看到那辆直升机向他们的车队急速靠近，马上就意识到事情不大对，他甚至已经拨通了Dan的手机。但是，在这辆车上，他的身份是一名见证秘密引渡合法执行的律师，而非考普C组那个身经百战的斯蒂夫•普里思考特。所以，他没有来得及阻止灾难发生。因此，载着巴拿马警务人员和律师的车子虽然稍微偏离出火箭炮的射击路线，可是最终还是被炸飞了。
　　见鬼！
　　斯蒂夫火大地在脑海中咒骂。
　　恍惚之间，他看到自己身边鼓起大团大团的烟雾，这烟雾令他呼吸困难，泪流满面。这位考普C组的成员毫不怀疑，再在车里待下去，就算不被可能发生的油箱爆炸波及，他也会窒息而亡。
　　斯蒂夫再次试着动了动手指，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知觉。他用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尽力向烟雾飞逝的方向移动，一点一点，艰难地蹭到车门，摔了出去。
　　还没有来得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更为浓重的焦糊血腥气味就冲入鼻孔，身体被硬物搁到，斯蒂夫反射性地滚动开些，扭头，看到一条半焦的人类手臂，五指微张，扣在长着荒草的沙土地上，再远些的地方，横卧着司机面目不清的肢体残骸。尧是经过训练，看过很多令人作呕的镜头，斯蒂夫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翻腾了一遍。
　　尖利的警报声逐渐由远而近。这让斯蒂夫好过了一些。他猜想警报声来自埋伏在高速公路边检查超速车辆的警车。但是，在看到警察之前，斯蒂夫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摇摇晃晃的身影。
　　“我没想到你还活着，律师先生。”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低哑声音响起来：“这么快就要和你说再见，真是非常遗憾。”
　　“朵朗……”斯蒂夫偏着头，尝试再动作，但是胸腔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表情痛苦地僵住身体，他困难地聚焦双目，瞪着来自巴拿马的警官。
　　“是的，是我。”朵朗警官蹲下身，狼狈，却得意地盯着斯蒂夫，低声说：“是我把我们的路线泄露出去的，而你……”
　　朵朗警官两只手伸向再也无力移动半分的斯蒂夫：“……就带着这个秘密去死吧！”
　　“啾！”消音枪的子弹射入□□的声音。
　　“啊！”企图行凶的警官发出一声哀嚎。
　　血溅在斯蒂夫的脸上，他看着高大的黑人警察面部肌肉抽搐着向一旁倒下，抱着左手缩成一团，不断呻吟。在倒地的警官的斜后方，一个清痩的身影正走过来。
　　“Dan？”斯蒂夫瞪大眼睛。
　　蓝天茫茫，硝烟弥漫，少年人的黑发被高速公路上的风吹得飞舞凌乱。
　　“朵朗警官，请趴在地上不要动。”那个人没有理会自己，斯蒂夫听到的声音是一贯的沉稳，甚至漠然：“我不想自己的枪走火。”
　　朵朗依旧蜷着身体，但是不再乱动。
　　Dan面无表情地走近，用手铐铐住朵朗。
　　时间刚刚好够他收起手枪，一架直升机便盘旋在众人头顶上，警车呼啸而至。Dan顺服地举起双手，宣告自己没有威胁性。警车开来的方向，华盛顿警察们蜂拥而上。
　　躺在地上的斯蒂夫长长出了一口气，彻底放松神经。数分钟之前，他挂电话给Dan，对方还没有回应，他乘坐的车就被炸弹掀飞。
　　彼时，斯蒂夫根本没有把希望放在这个相处不足一日的新同事身上，他只想通过Dan把消息迅速传递出去，及时获救几乎是他没有考虑的事情。然而，当他手无缚鸡之力，直面死亡的时候，当那个黑发黑眸的年轻人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镇定地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时候，斯蒂夫的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震撼。他能够想见，Dan是打破原有计划赶来这里的，在还没有人确定任何危险端倪的前提下防患于未然。
　　仅一瞬，斯蒂夫惊觉，他竟产生了一个连自己也觉得荒谬的念头：未来的日子里，他想与这个人平安同行。

　　“你怎么样？”略显低沉的音线打断斯蒂夫澎湃的思绪。
　　已经同当地警察交涉过的Dan正站在斯蒂夫的担架前，直面斯蒂夫的是那张不苟言笑的平凡的脸。
　　“我还活着。”斯蒂夫笑了一下，艰难，但是很开心。
　　Dan点头，目光稍微柔和下来：“等你下了手术台我们再见面。”
　　语毕，少年人转身欲离开。
　　“嘿！这句话说不定我要还给你！”斯蒂夫大声叫住他：“你流了好多汗。”
　　这次，他看得非常清楚，那个人面色不佳，额头鼻尖上布满细密汗珠。
　　Dan似乎愣了一下，稍后，一双温润宁静的黑眸中隐约闪过笑意。他没有出声，只是再向斯蒂夫点了下头，旋即转身跳下救护车。

　　老板，看来我将不得不倒戈了。
　　直到Dan的背影消失，斯蒂夫才闭上眼，听凭急救人员摆弄。
　　这小子，我希望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