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爱》涵古

92、第九十二章 末路 雷霆以极快

　　时间：雷霆从北非飞回纽约的第三天。
　　地点：南太平洋中部的某处公海。

　　公海是人类共同保护的财富，
　　不过这世界总有一些强权，
　　能突破种种法则法规的限制，
　　将其不想让人看清楚的东西隐藏起来，
　　于是茫茫海域，便成了最适合的地方。
　　像歌里唱到的那样，
　　古往今来，多少人事像翻飞的浪花般消逝，
　　是与非、对或错，成或败，皆是短暂不长久，
　　只有宇宙和自然，日升和日落，
　　才是亘古悠长，循环往复，
　　人生易逝，
　　闲看春风秋月，固守宁静淡泊，
　　未尝不是人生快事。
　　茫茫海域中央，
　　一艘豪华游艇上，
　　雷霆正在与Frank进行最后的通话，
　　一次与五年前一样的对话，
　　Frank依旧语气淡然地问，
　　“霆哥，你真的决定要那么做？”
　　雷霆依旧无比坚定地回答：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一阵狂浪滚过，
　　纳塔尔跟霍华德分坐两艘快艇如约而至，
　　他们远远看见，
　　幽阔的天与海的透明界限里，
　　雷霆一身沉郁的黑色，
　　胸口别着那枚象征雷氏的铂金胸章，
　　在太阳的金光下，
　　如王者一般，
　　以居高临下的孤傲姿态站立在游艇船头，
　　俯视着他们快艇驰来的方向，
　　只有他一个人…

　　两人将快艇以及快艇上的安保人员留在海域上，
　　分别登上游艇的旋梯，走到甲板上。
　　既已挑破底限，
　　虚伪的寒暄亦属多余。
　　雷霆仍是礼节性地请两位前辈落座，
　　他自己则坐在靠近一面栏杆的座位上，

　　微微扬手，
　　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分别落至两人身前的圆桌上，
　　雷霆开门见山地开口，
　　“其实五年前，雷霆已将前辈梦寐以求的东西双手奉上，如果不是前辈只顾争一时意气，今天前辈与我都不致痛失亲人，那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却为此伤了前辈与家父二十几年的友谊，当真值得吗？”
　　纳塔尔手捧着他向往了二十多年的梦，
　　眉如远山不无感慨道：
　　“那个小人物不过是恰巧碰上一件，他不该看到的事。当年达兹曼是我最大的对手，蒋哲根本不知道他打死的，已经不再是当初调查局派去的那个卧底，而是我的人。你的父亲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把蒋哲送进监狱，根本没参与那趟毒品交易，达兹曼的货是被我转移走的。你父亲从美利坚的新法颁布开始，进取心明显不如从前了，他不肯再保护我们的生意，才导致我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事实上那之前，他确实是值得所有人敬重的……”
　　他像是极其伤感地感叹着，
　　雷霆眉目冷凝，表情毫无波动，
　　薄唇勾起一抹似嘲弄的微弧，
　　跟雷万钧的命相提并论，蛟龙再修炼一百年也不配。
　　他真的轻笑起来，转过头看着霍华德，
　　“霍叔叔，你跟我爸都是从北港起家，我们的世界生意这么艰难，你们这么多年的革命情谊，你想要的东西，只要向他开口，他未必不肯给你，何必背地里耍这么多阴谋手段，跟俄罗斯人比起来，还是你的同乡人更值得信任，不是吗？”
　　霍华德瞪着一双精锐细眸，紧抿着嘴不发一语，
　　果然是最狡猾的狐狸，
　　要比纳塔尔难对付多了，
　　不肯辩驳便是一种默认，够他麻烦的了。

　　雷霆身体靠向椅背，
　　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道：
　　“这些都是家父奋斗得来的东西，他走了，雷霆自问没能力独占全部的生意，它们在两位前辈手里，一定能发挥更大的价值，家父也会感到宽慰的！”
　　纳塔尔和霍华德两人狐疑地对视了一眼，
　　似乎不相信胜利来得那么容易，
　　拿着文件分别到两人各自的快艇前，
　　经由各自带来的鉴证专家辨认无误，
　　才又折回船上。
　　雷霆双腿交叠着，面无波澜地望着他们，
　　两人犹豫片刻，
　　终于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各自交给雷霆。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海面上，
　　仿佛一切微浮于世的杂质都难以遁形。
　　就在雷霆签下自己名字的一霎，
　　海面上突然腾起巨浪，
　　几艘小艇由远及近地飞驰而来，
　　公海上空轰鸣着标有星条旗帜的军用飞机…
　　纳塔尔和霍华德大骇，同时举枪对准雷霆，
　　两艘快艇上顿时爆发出子弹上膛的，齐整利落的危险声响，
　　密不透风的枪林弹雨，将雷霆包围。
　　七艘小艇，两艘属于调查局和ICPO，
　　其余五艘，全部挂星条旗，领头的正是frank，
　　五艘快艇围绕在游艇船头外围的位置，
　　呈半包围态势，
　　船舱上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各式武器，
　　全部对准了纳塔尔和霍华德的两艘快艇，
　　嚣绝得仿佛只要按下一个按钮，
　　那两艘快艇就会灰飞烟灭似的……

　　等纳塔尔和霍华德看清，
　　从ICPO的快艇里走出来的是江浩正的时候，
　　无不惊愕莫名。
　　纳塔尔脸上血管暴突，用枪指着雷霆怒道：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浑小子，是不是疯了？”
　　雷霆仍坐在原处一动未动，连眼锋也没挑一下，
　　回手将文件朝Frank所在的快艇上扔去，
　　被后者稳稳地接住。
　　一抹冷笑从他薄唇间不动声色地漾开，
　　他慢条斯理地说：
　　“前辈可真健忘，好像是你的人提供证词，我们共同的敌人才会安然无恙，倒是该我问问你，难不成江警官也是你的人？”
　　“……”
　　纳塔尔气得面色铁青，握枪的手抖得几乎失去控制。
　　但是此时此刻，
　　天上海面，敌友难辨，
　　全部是监控的眼睛……
　　……
　　正在场面僵持的时候，
　　江浩正已带着几名ICPO人员上了游艇…
　　当那个娇弱的身影从他身后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时候，
　　雷霆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右手探到身后拔出枪指向江浩正，
　　他全身渐渐聚起暴风雨般的愤怒，
　　黑眸放射出异常森冷的光直直射向江浩正，
　　眼角眉梢瞥到一旁的纳塔尔和霍华德，
　　蜂拥至胸口的怨怪却无法宣泄出口。
　　蒋柔站在江浩正侧面的位置，
　　面对着雷霆，眼泛泪光地望着他，
　　明眸里溢满太多复杂的情绪，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天雷霆离开后，把她的心也彻底带走了，
　　在苦苦煎熬了一天之后，
　　她急忙飞回纽约。
　　雷氏别墅却早已人去楼空。
　　在她惊恐无措的时候，
　　江浩正找到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此刻乍然见到雷霆，
　　见到这幅最后决裂的场面，
　　她彻底懵了……
　　两人都还没说话，
　　一旁的霍华德忽然气急败坏地说：
　　“你这个丫头，果然是蒋哲的女儿。这老伙计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你跟着雷霆这小子，却知不知道？当年XX案的时候，如果不是雷万钧躲在美国不肯为你爸爸说一句话，蒋哲就不致于遭到北港ZF和□□势力两方面的追杀，而要逃到美国作调查局的棋子。你妈妈也不会跳楼自杀……”
　　“霍华德…你给我闭嘴”
　　雷霆突然一声厉声怒吼，
　　枪口从江浩正身上转开指向霍华德，
　　咔嚓一声推开了保险拴…
　　气氛瞬间若张满弓的弦，紧张到极点，
　　剑拔驽张的杀机似要一触即发。
　　江浩正猛地将枪口对准雷霆，
　　喝令他千万别冲动行事。
　　蒋柔陡然瞪大惊惶的明眸，
　　像听不懂霍华德说的话一般，
　　惊疑地转头看着他。
　　霍华德冷冷笑着，带着阴冷的凶狠，
　　“蒋哲进联邦监狱也全是拜雷万钧所赐，还有你表弟，消失了？哼…雷氏让一个人消失有的是办法……”
　　他转回头似笑非笑地盯着雷霆，咬牙切齿道：
　　“或许他是给你这个好情人给吓死的，就像沃伦一样。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利用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雷霆死死瞪着霍华德，
　　如炬的眸底渐渐翻起层叠的黑云，
　　在他眸间波诡云谲地变幻，阴暗不定。
　　眼角余风，
　　察觉到对面的女人缓缓将视线转回到他身上，
　　他亦回过神面对着她。
　　她容色木然，明眸里有无法掩藏的惊疑之色，
　　但没有憎恶或是怨恨，
　　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海上的一缕清风散在他眉间，
　　抚平最后一道皱痕，云淡风轻…
　　那桩桩件件的是非，旁人怎么看，
　　又与他何干？
　　他在乎的，不过是她一人！
　　“小柔，你信不信我？”
　　雷霆黑眸专注地看着蒋柔，眼神清亮澄澈，
　　面对这样深切的浓情，半分的犹豫都嫌太过残忍。
　　蒋柔似被某种无比沉痛绵长的情绪狠狠抓住，
　　尚未从纷繁错乱的茫然里清醒，
　　一旁的江浩正神色复杂地看着雷霆，忽然说：
　　“雷霆，看在Rita的份上，收手吧！”
　　雷霆没有看他，只一味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她纤弱苍白的两只手紧紧揪在胸口上，
　　叫他看清，这一切带给她怎样的纷乱煎熬。
　　眨眼间，似有什么明晃的刺眼，
　　当他看清她右手腕上戴着那条他送的手链时，
　　一声释然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抒发出来，
　　一瞬间做好了决定。
　　这场感情于他，本来就是一场轮盘豪赌，
　　他带着全资进场，明知越陷越深，
　　最后必定满盘皆输，他亦毫不犹豫地投入其中，
　　现在，就是最后一搏！
　　他温柔地看着她，微笑着开口，
　　“小柔，那次姑母对我说，叫我别挑断那条界限，毁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但一直以来我都知道，真正对我宽容的那个人是你…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人，知道雷氏跟你父亲立场敌对，却始终不曾放弃过我。如果这是你帮我做的决定，我接受。但是…”
　　他左手朝江浩正一指，平静道：
　　“我可以给江浩正机会，他却没有资格审判我，连上帝也无权！小柔，我现在就把什么都还给你……”
　　说着，似一束迅疾的光弧从空气间划过，
　　雷霆以极快的速度收回拿枪的右手，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
　　修长的手指一勾，叩响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