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爱》涵古

88、第八十八章 决爱

　　蒋柔再次醒来时，
　　彻底失去了孩子的下落，
　　别墅区的所有院落，
　　包括雷万钧住的老宅她统统找遍了，
　　再也没看见孩子的影子，
　　上天入地，她再也没看见她的孩子…
　　她茫茫然奔走在每一处室内室外的角落时，
　　一种深刻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她，
　　该不会是……
　　她转回别墅前院抓住林嫂的胳膊，
　　心里巨大的惊骇令她神经一阵一阵的跳痛，
　　声音不觉走了调，几乎歇斯底里地质问林嫂她孩子的下落，
　　林嫂支支吾吾只说孩子需要特别监护，
　　被Dr吴接走了，她也不知道在哪里。
　　蒋柔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但不亲眼见到孩子，
　　她怎么也不会放心。
　　她几乎是一瞬冲到别墅二楼，
　　匆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她要去找她的孩子，
　　然后带他远离这一切。
　　但是别墅区一流的安保设施已经全部开启，
　　近百名保镖日夜坚守，
　　当真是插翅难飞。
　　Frank不是恐吓她，
　　没有那男人的命令，她真的再也无法离开半步。

　　她开始发狂一般地找他，
　　异常执着地拨打他的电话，
　　但他仿佛决意不肯见她，
　　不接电话，直至最后关机。
　　蒋柔胸口痛窒得像被无数只野兽的利齿撕扯啃噬，
　　自那个失控的夜晚开始，
　　他真是让她见识到了他暴风雨般的狠辣手段，
　　是怎样的不留丝毫的余地，
　　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她以为他爱极了那孩子，
　　他说他会拼尽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
　　却连孩子出事的晚上都不肯露面。
　　她一分一秒都不愿再等下去，
　　给江浩正打了一通电话请求他的帮助，
　　然后给雷霆发去一通短信，
　　告诉他如果他今晚不出现，
　　她就死给他看。
　　她确信他能看到，
　　她就是要赌一赌，不惜一切。

　　她对那个男人已经熟悉到，
　　他在不在这个别墅里，
　　她都能感觉得到。
　　所以那天晚上她在护卫塔楼的大厅看见他时，
　　她表现得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

　　他长身静立在那里，
　　一如既往的优雅平静。
　　他的眸子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
　　随时随地就可以穿透她的灵魂，
　　令她那些掩藏在内心的所有情绪再也无从遁形。
　　他的薄唇总是微抿着，带着一丝清傲和坚毅，
　　从以前她就发现，每当他出现这样表情的时候，
　　无人再可以左右他的决定。
　　人家都说薄唇的男人情也薄，
　　但只要他说，哪怕是最冷静的情话，
　　她便会不由自主地意乱情迷。
　　从23岁时遇到他，她人生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他。
　　没想到几经辗转，
　　最后还是要以这样敌对的姿态面对。
　　他就如一个中世纪君主，
　　以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站在那里，
　　两边是拱卫着他的衷心下属，
　　而她孑然一身地站在他对面，
　　就如当初她明知他一身凶险，
　　却还是孤身一个人陷落进他的世界，
　　到头来，赔了自己的心，还有她的孩子……

　　她眉睫染上浓重的悲凉，
　　双唇哆嗦着艰难吐字，
　　“我要见孩子，你把孩子还给我。”
　　他并不说话，深邃如墨的眸子一径地盯着她，
　　她容色苍白，憔悴不堪，只一双明眸闪着异常烁亮的光，
　　她仅仅等了一秒，便转身要走，
　　“我说过了，”他在她身后冰冷地开口，
　　“如果你敢离开这里，这辈子也别想再看见东东。”
　　蒋柔以极快的速度转过身，
　　盯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阴沉冷漠的表情令人绝望。
　　犹如一盆冰水陡然泼向了她，
　　于这料峭的春夜里只觉彻骨的森寒。
　　她的声音飘荡在夜的空气里，终是破碎，
　　“我怎么就信了你？你现在应该满意了？只要是我们母子身边的人，都为当年那件事付出代价了，Thomson医生…爱尔尼多那些毫不知情的镇民…我的家人，还有你的好兄弟…现在终于轮到你儿子了，我怎么竟然会相信一个，根本不关心雷氏的东西卖去哪里，买家用它们做什么的男人？你整天在外面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你知不知道儿子说什么？他说…只要爸爸肯多陪他玩一天，将来他长大了，要还给爸爸一百天…”
　　她说着说着，心口又泛起剧烈的惨痛，
　　忽地抬起头直盯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变得干涩沙哑，
　　“雷霆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一秒钟都不愿意忍受你。我找到他会带他走得远远的，离你远远的…”
　　她一边说一边决然地转过身
　　眼瞥见站在两列人马最前面的Frank和Nike试图走上来阻拦，
　　她猛地弯下腰，从事先准备好的短靴里拔出一把枪，
　　咔嚓一声响，纤细的手指无比熟练利落地推开保险栓，
　　在场的人一辈子都跟枪支打交道，
　　那熟得不能再熟的，
　　子弹被推上枪膛的脆声才刚刚响起，
　　一干人全部举起了手中的家伙，
　　齐刷刷对准了被包围在中间的女人。

　　蒋柔手里举着枪，
　　却并没有对准任何人，
　　在她眼里，只有那个挺拔僵直的身影，
　　她唇边浮起一丝冰凉的笑意，低沉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今天，要是有谁敢阻止我离开，我就杀了谁！”
　　所有人一下子愣住，
　　无比惊讶地看着站在他们面前，
　　看似娇弱的女人。
　　她周身散发着豁出一切般的决绝与冷意，
　　脆弱的身子似蕴满了无穷的力量，
　　令人不敢逼视……
　　“全部把枪放下！”
　　男人沉声喝道，眼锋凌厉地扫过众人，
　　他全身都是坚硬的冷线条，
　　透着森冷的寒意，
　　令人情不由己地顺从他的意志。
　　只有蒋柔一个人还举着枪，
　　他忽然向她走近了一步，
　　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找到他，让那个条子帮你离开，对吗？”
　　蒋柔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苦笑道：
　　“你又何必每次都迁怒于他？背叛你的人始终是我。你说得对，从第一个孩子没了开始，我就不该再找你，让普罗透斯有了作孽的机会。（这里是一个希腊神话人物，意指雷万钧。后边还会有交代）原来你跟你的父亲，都是一样…至于你把东东抢走之后的种种，更是错上加错…”
　　说着，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几张金卡，
　　还有那枚铂金钻戒，
　　一甩手，全部扔在他脸上…
　　那几张卡是在爱尔尼多，
　　他甩给她的…她帮他生养孩子的辛苦费。
　　她统统还给他了，再也两不相欠…

　　那枚戒指，她一直戴着，
　　整整五年，没有一分钟拿下来过，
　　他说不想再看到它，她就一直小心收着。
　　他帮她戴上它的时候说，
　　他需要黎明将他的黑暗结束，
　　于是她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他的黎明。
　　命运兜转之后，还是要结束，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自讨苦吃。
　　原以为他们的相遇是上帝安排好的一场救赎，
　　原来不过是一场错误，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命……
　　她不能再待下去，
　　胸口窒痛得逼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她狠狠咬着唇，
　　转身朝大门走去，
　　众人只是拦在门口，
　　没有男人的指示，
　　再也不敢把枪拔出来。
　　蒋柔最后回过身看着雷霆，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你还不叫他们让开？我想想看，我还欠你什么…”
　　雷霆依旧漠然静立，
　　在她将那些东西出手甩向他的一瞬紧紧闭起眼睛…
　　……
　　“嫂子…你千万别…”
　　Frank无比惊惶地大喊了一声，
　　半阖着眼睛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
　　迅速睁开眼，
　　见面前如一支风中百荷般摇晃欲坠的女人，
　　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锋利的刀刃已然压向她自己的左手尾指…

　　男人的黑眸陡然涌起狂乱，
　　五脏六腑似被千万只野兽狠狠撕扯住，
　　他狂暴地抬手指向她，急喝道：
　　“你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要你爸和你表弟的命！全部让开！”
　　时间…空间…犹如一瞬静止，
　　所有的人…
　　还有蒋柔手里的刀子，
　　仿佛都被他阴厉无比的气息冻结住…
　　片刻，众人纷纷退散到两边，
　　中间腾出一条路，直通别墅的铁艺大门。
　　“咣当”一声，蒋柔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
　　她抬起视线，对面男人的脸孔却模糊得不见眉目，
　　只听见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失意，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
　　“有很多事，我身不由己…但你最好记住，要是你不能保全你自己，就算他们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也在所不惜…”
　　蒋柔定定地看了他一瞬，
　　儿子出事的大悲大痛，让她根本不及思考他的话，
　　她一步步地向门口倒退着，用伤到极致惨痛的声音最后说：
　　“如果下一辈子…可以选择…但愿我们再也不要遇到彼此…如果你伤他们性命…天堂地狱…你我永不再见…”
　　说完这几句，
　　她决绝地转过身，
　　出了护卫塔楼的大门，
　　别墅区的铁门轰然一声开启，
　　茫茫夜色隐去她瘦弱单薄的身影，
　　竟是那般决绝，一次头也没回。

　　静得骇人的大厅里，
　　男人的身体陡然放松了下来，
　　仿佛全部的精气血肉，
　　都一瞬间被抽离出他身体。
　　他朝后退开一步，
　　身体无比缓慢僵硬地弯了下去，
　　单膝跪在地上，拾起那枚戒指。
　　与五年前几乎一样的情节，
　　她再次把戒指抛给他，
　　抛却一切烙有他印记的身份，
　　从他的世界逃离。
　　……
　　“但是…在我尝到温暖的滋味，体会到什么是幸福以后，我自私地想把你永远据为己有，想象普通人一样跟你相守。在我早就失去温情，人生如暗沉永黑的长夜时，我渴望会有黎明把它终结，你就是我等待的黎明，我早已把你当做我的家，所以请你…跟我结婚吧！
　　“霆，从此以后，你不会再孤独一个人，因为你是认识我，我会用尽全力，给你幸福”
　　……
　　一段情缘究竟会怎样开始，
　　又会怎样结束？
　　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样的方式？
　　谁能预料？
　　可一样的是，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无论有没有恨，
　　到了结束的时候，
　　都是一样的痛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