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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阴国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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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国十三年。
箜城,一个算不上繁华的小城,却由于一个隐居于此的门派而名声远扬,引得许多人慕名而来又失望而归——那就是住在影山之上的陆门。
那陆氏人家,并非是富财可敌国的富豪贵绅,更不是权倾朝野的官场人物,而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武学世家。自十三年前越天窃国夺权建立阴国后,陆门也随着前朝的覆灭而隐退江湖,举家迁到箜城城郊的影山上。
自此江湖上再也没有人看到过陆门的人,然而江湖对陆门的敬畏与关注却不减丝毫。
这几日,有两则消息震惊了整个武林:
其一,武林盟主陈放将在八月中旬于梅花镇举行武林聚会,与各门派商议武林大事,同时也为了加强各派之间的联络;
其二,也是真正震撼江湖的消息,陆门将出席这次的武林聚会。
消息一出江湖上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质疑消息的真实性。这也难免,江湖上已经十多年没有陆门人的影踪,又苦于影山上毒雾弥漫,从未有陆门以外的人能安然无恙地穿过毒雾到达山顶。因此也无人能向陆门求证。但无论江湖的议论声有多大,都没有惊扰到立于高山之巅的陆门。今日的陆门也是一如往常的平和,平和到似乎还有一丝散漫……
“咻”
一支箭擦着白衣少年的肩而去,披散在肩上的黑发也因此飞动起来。
扭过头看着正中靶心的箭,白衣少年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开口道:“二弟的箭术可真是日渐精湛啊。”
“多谢大哥称赞,”话音未落,站在远处的一位墨衣男子再度拉弓引箭。
不只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而为之,这一箭的飞行轨迹与上一箭有所偏差,箭头直指白衣少年的胸口。
离线的飞箭即将到胸前,只见白衣少年不慌也不忙,往右边侧了侧身子,伸出右手在箭的下方轻轻一拨,那箭仿佛似获得了更大的动力直直地穿过了靶心,稳稳地扎在了箭靶子后一棵树的树干上。
“大哥这活可真不好当,”陆睢轻叹一声,“走了融弟。去看看我们家的宝贝老小今日又闯了什么祸。”
闻言,墨衣少年将手中的弓箭扔给了站立一旁的小厮,跟着陆睢走了。
“十一片。”
“什么?”陆融突然说出的话让陆睢摸不着头脑。
“刚被你击落的树叶。这比上一次多了两片。”
“你有这种婆妈的心思还不如用在三妹身上,她已到及笄之年,也应该收收心了。”想起自家的小妹妹和身旁的弟弟,陆睢脑袋就生疼。
“你是我们的哥哥,管教妹妹的事情由你来做才合适,不要什么都推给弟弟。”陆融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陆睢。嗯,脸更臭了。
陆睢心中想道:你真的有把我当哥哥吗?话说回来你也是哥哥好吧!
二人走入清露园,只见平素铺满落叶残花的小径今日异常干净,地面上也一反常态的没有散落着各式的兵器。陆睢陆融二人对视了一眼,心底里陡然生出一丝丝的寒意。
陆三妹的破坏力与活泼度在整个陆门算得上是一绝,没有一天不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而如今这看似平静的表象,着实让人又惑又怕。
环顾四周确定并无机关后,陆融伸出一只手用力将陆睢一把推到紧闭的房门前。
就因为比你早生一年我就要这样受你欺负吗!陆睢转过头瞪着身后那个用眼神示意他敲门的陆融,心里暗骂道。
“小妹,哥哥们来看你了。”轻叩了两下门,陆睢柔声说道。
不一会就有人来开门了。开门的是陆露的两名贴身侍女——春夜与秋月。拉开门后,二人就侧立两旁,恭敬地低下头。
“三小姐呢?”见并无异常,陆融也走进房里。
“回二公子,小姐在内室品茶,刚才还让我们去请两位公子呢。”离陆融最近的秋月回答道。
“品茶?这可不像我家小妹会做的事啊。”陆睢轻笑一声,拿出一只别在腰间的折扇,向内室走去。
这确实并非是陆露的作风,陆融的心中也甚是疑惑。自从他踏进妹妹的“领地”后,这种感觉一直只增不减。即便如此,他还是更在陆睢身后走了进去。
看见两位少爷都已走进内室,春夜秋月静静地退出厢房,并将房门关上。
走进内室,只见一名黄衣女子正背对他们坐在桌旁。女子的部分头发被高高梳起,只用了几支发簪固定住,其余的头发自然地披在女子的背上。如墨般黑的长发,虽已及腰,却丝毫不显得凌乱。
听到脚步声,女子转过身来看,脸上随即展现出明朗的笑容。
与两位兄长棱角分明的瓜子脸不同,陆露的双颊还是显得有些肉肉的,再配上陆家“特有”的大眼睛,就组成了眼前这张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可爱脸蛋。
但俗语说:人不可貌相。顶着这张脸的陆露却是让陆门上下一见到就犯头疼的主儿。
“大哥、二哥,我们真不愧是亲兄妹,我才让春夜秋月去请你们你们就来了。大哥,这是不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呢?”陆露笑嘻嘻地牵着陆睢陆融落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找我们有何事,总不会只为请我们喝茶这么简单吧。”陆睢放下手中的折扇,接过陆露递来的茶,然而双眼却一直紧盯着陆露的脸,仿佛想要将她看穿。
“为了什么都好。大哥,难得三妹请我们喝茶,你总该喝一杯才是。”盯着茶杯看了有一会的陆融转头对身旁的陆睢说道。
混蛋,你只是想让我试试有没有毒吧。
虽然知道身旁的两人都是各怀鬼胎、不安好心,但在弟弟看戏的眼神和妹妹殷切的目光注视下,陆睢还是犹如英勇就义般一口喝尽了杯中茶。
温热清甜的茶水抚平了陆睢那颗紧张不安的心,也冲走了心中的对弟弟妹妹坑他的怨念。
“果然是好茶。二弟你也尝尝吧。”
陆融拿起茶杯放至唇边,轻呡了一口,然后再把杯子放回桌上,浅笑道:“大哥,茶不是酒,需细细品尝方才知其好坏。茶,我二人已喝,三妹该说实话了吧。”
“二哥果然精明。”说完,陆露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陆睢很自觉地做起了“侍从大哥”,在陆融略微赞赏的目光中接过了请柬念了起来。
“…………诚邀陆门于八月二十至梅花镇参与武林盟主六十岁寿宴?”陆睢玩味地看着陆露。
“这种东西,哪来的?”陆融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是那个经常下山购置货物的临风给我的。”陆露声音越来越低,低头摆弄茶具,不敢看向面前的二人。
“三妹啊,不是大哥不帮你,但父亲定下的门规是没有他的允许不准私自下山的。”陆睢将手中的请帖放回桌上,脸色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看着两位兄长冷如冰霜的脸,陆露心知想要说服他们绝非易事。但娘曾经说过,要想成就大事,就必须迎难而上,就算面前有两座冰山,为了自由,也绝不能退缩。
“两位哥哥,妹妹我与你们不同,我就在这影山上出生,在这里长大。我脑中存留的记忆无一不是和影山相关的,我也想和哥哥一样,即使只有一丝模糊的画面,我也想看看的山下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想要知道父母亲口中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到底是有多险恶。
“再者说,我们终日在这高山之上习武,陆门的人不能下山,山下的人又不能上来,我们身上的武功究竟有什么用?远离江湖,不问世事,练武又有何意义,还不如做个山野农夫种种菜耕耕田呢。”
一大段话说完,陆露紧盯着两位哥哥的脸,看看自己这一大篇肺腑之言可有起到作用。
陆融自幼就是一张冷冰冰的面瘫脸,陆露看了一会没看出陆融的心思,就转而看向眉头紧皱的大哥陆睢。陆融心思深沉,从来就没有人能够读懂他,陆睢则不然,陆露敢肯定,陆睢一定被她说的话打动了。
“这……”陆睢的心里不免有些动摇。
陆露的心思陆睢这个做大哥的又怎会不懂,但也因为他是他们的大哥,作为家里的长子更该遵守门规,做弟弟妹妹的表率。尽管他这个大哥在他们的眼中并不是那么的有威严。
与此同时,陆露的话也说出了他一直埋藏在心的疑问——陆门立于影山之巅,与世隔绝,然而为何他们却一直都要修练以攻为主的陆门武功?
“三妹若能劝服二弟点头,那么我就不反对。”无视陆融的瞪眼,陆睢轻摇折扇,慢悠悠地开口。
在旁人看来,陆融平素对自己年长一岁的大哥不那么的敬重,对任何人与事都毫不关心,但他却是三兄妹中最恪守门规的人。要让陆融点头同意,无疑陆睢出给是陆露的一大难题。
“二哥,我都打听到了,今年父亲也会到寒天洞闭关半年,母亲也会一如既往地去陪父亲。所以啊,没有人会管我们的。”陆露立马坐到陆融的身旁,先为他添满杯中茶水,然后双手挽上了陆融的右手,用充满期待和哀求的眼神看着陆融的冷峻的侧脸。
陆融扭头看了看身旁的陆露,又转过头去轻轻抿了口茶,启唇道:“如果我说不呢?”
“二哥平日里不就是最看不起那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么?我倒觉得我们每日都窝在山上眼光也不见得有多长远。”思索了一会儿,陆露在陆睢鼓励的目光下再度“发功”。
陆融的脸上依旧是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双目微垂,看着手里的茶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画面就定格在陆融盯着茶杯、陆睢陆露盯着陆融这一个无声的画面。正当陆露按耐不住想要再开口时,陆融却做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他伸手抢过了陆睢手中的折扇,目视前方向后一抛,只听得门外有中午坠地的声响。
陆融起身向外走去,不久又折返,但手里却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刚从陆睢手里抢来的折扇;而另一样则是一把已经断成两截的铜锁。
折扇完好无缺地回到了陆睢的手上,而铜锁被放在了桌上,陆露的面前。
“下不为例。”留下一句话,陆融再次转身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二哥所指的究竟是下山还是我这样做?”陆露指了指桌上的锁。
“收拾好行李,让春夜秋月也跟着,还有,下次不要再想对我们刷这些小聪明了。哥哥可不会受你的威胁,听到了么。”陆睢合起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陆露的头。
看着她一副虚心受教,不,应该是心虚受教的模样,陆睢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了那断了的铜锁一边嘟囔着,弟弟妹妹不省心,家里的锁质量果然太烂,一边离开了陆露的园子。
见两位少爷都已经离开,屋外的两个红衣侍女才走进屋内,一脸担忧地看着陆露却并不言语。
“二哥脾气虽然古怪,但终究是疼我的。手段虽然卑鄙了点,但不管怎样,我至少能先逃离这高山之巅了。好了你们快去收拾行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