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劫》尝温

9、弑梦

　　这只是会痛的梦
　　送饭的小童子来了两回，霍毓案都闷声不响的躲在被子里，叫了只道是身体不适，那童子思来想去，回去还是跟自家观主说了这事。

　　是以，霍毓案在床上躺了一天，这会儿感到肚子饿得厉害了，正赶上童子又来送饭来了。起了床，吃了两口就这烟笋吃了小碗瘦肉粥，也不往屋外走了，就在这卧房里的书案上画起画儿来。

　　他刚画了一座苍山，上面低低的覆着几片乌云，这画里的情景就像那句话说的“一切景语皆情语。”霍毓案心里就像这苍山陇上了乌云一般只待谁人来拨开云山，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这守来的却不是白晔好，而是月流江。

　　那蓝色的衣袂微扬，和他嘴边的笑一样，如此风雅的一个人此时却莅临了自己这房间里，自然也看到了那桌案上的画。却听闻月流江看着画，眼角留露出一种怜悯的表情，和那一身仙风道骨有些不协调的古怪，让霍毓案感觉很不舒服。

　　还没等霍毓案多想，但见那月流江拿起桌案上的毛笔，沾了一滴墨汁随手就滴到霍毓案的苍山浮云图上。

　　霍毓案看自己的作品被玷污了微微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却听那月流江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不依不挠的道：
　　“苍山浮云，日出云散。倒是好意境，只是，若如这墨汁一般渗入画中，再好的意境都是虚了，这墨污浊不比水般干净，即便是再大的太阳也不能把它晒干净了。”一语终了，敛去了笑意，复又看了看霍毓案。

　　霍毓案心下一阵愠怒，刚才自己正想到非清白之身，这会儿这月流江又拿着自己的画说事，不禁愣了愣神，想着难不成白晔好把自己的事尽数告诉了月流江？一时间羞辱难当。

　　另一边，白晔好这会正悠哉的在和月流江往霍毓案的住处走，听闻霍小少爷这几天又不知闹什么脾气，几顿没吃饭了，便收了棋盘一道来瞧瞧。没成想，刚走到霍毓案院内就见原先设好的结界被什么冲开了一道口子，院内倒是不见妖气。心下着急几步冲到房门前，只见那霍小少爷手里拿着笔眼神迷离，自顾自的在一张画上挥笔泼墨的。月流江正待往前去问是怎么回事，白晔好伸手拦住眼睛直直凝视那专心沉浸在自己绘画世界里的人，霍毓案额上凝聚了好些汗珠，眉头紧蹙可见此时并不轻松，好像在跟什么东西抗争。白晔好虽然脸上仍是冰封，可是看着这么个倔的像头牛的霍小少爷突然有种莫名心动的感觉——明明是个凡人，却好像天下都不在他眼中似的倔。白晔好眼色一冷，对月流江道：
　　“我那克星来了。”

　　月流江顿时笑颜失色，冷冷道：
　　“弑梦魔君百里画？他不是被你……”

　　没等月流江一语道尽，霍毓案一口鲜血染尽那刚完工的画卷中，只见那画里本来的墨污化作一道踏风归来的云彩，上面依稀可见一群衣袂翩飞的仙人好似且歌且行。鲜血染在画卷上倒似夕阳洒下的万丈红光。

　　霍毓案身子晃了一晃，一手扶着桌子站定了，用另一只手抹了嘴边的血，目光冷狞扫了一眼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月流江和白晔好，抬手制止了白晔好欲上来搀扶的手，白晔好呆了一瞬，也没说什么。但见霍毓案对着身边无人的地方微微拱手行了一个礼，方道：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霍毓案施礼的方向隐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人满头白发但是年纪很轻，幽幽咧嘴一笑，道：
　　“你这后生，倒是被你识破了。不过你倒是机灵，本君这般随手一滴墨汁你就能把它勾勒出这群仙图，不若你随本君走吧，这仙人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般仰慕的，回头帮我画一张群魔凯旋图何如？”

　　霍毓案没抹尽的血还挂在嘴角，却淡淡道：
　　“这不是群仙，不过是一群白鹤化作人形在嬉闹罢了。前辈想要的群魔图晚生日后自当尽心绘好。”

　　“呵，再看倒是有些这么个意思，好罢，你不随我便罢了。”那人笑意盈盈转目看了白晔好立时换了一张凌厉的面容，道
　　“你这可恶的白无常捆了本君这么久，好容易本君被放出来了，倒是不祝贺，反而一副我拐了你家娘子似得表情是甚个意思？”

　　白晔好手指攥紧了又紧，霍毓案倒是头一回看到这白先生吃瘪的样子，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魔君，你既被免了罪，便回你的极北秘境去，莫要再生事端，如若不然，我还是会去捆了你回冥府那不见天日的深幽谭。”

　　只见那百里画面上颜色变了又变，咬着一口银牙恨恨道：
　　“我为那凡人渡凡消损了千年的功力，你欠本君三百年的账莫要忘记，待本君归来，便让你这地府小小判官尸骨无存，永堕梦寐中去！”
　　说完那虚无的影子便消失的不见了踪迹。

　　见那百里画走了，白晔好往前少有的殷切想看看霍毓案的伤势，霍毓案任由白晔好拉着去查看，只是月流江听到了霍毓案口中微微的呢喃：
　　“百里画对我说，这只是会痛的梦。”

　　末了还对着月流江展颜露了一个甜美的笑，月流江看了看正在忙着给霍毓案疗伤的白晔好，欲言又止，他明白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己是爱莫能助的，只得在心里暗暗为自己的好友祈祷：
　　“白晔好，你莫要陷下去才好。这孩子怕是从你对头那里知道了什么。”

　　事后，那弑梦魔君倒是再没来找事儿，霍毓案却异常的...变了个样子似得。在院中走动的频繁了不少，其事这也没什么不对，原先总爱穿淡雅的浅红色衣裳，这会儿倒是变了画风一般只穿妖艳诡谲的大红色衣裳，把那一张精致的脸衬托的极致妖媚。

　　白晔好近来盯着那一张没有什么变化的脸却经常出神，好像仅仅只是换了件衣裳就脱胎换了一身媚骨的人儿却是不自知的笑容愈加灿烂，只是好像始终很是忌惮白晔好，但凡白晔好出现的地方霍小少爷便是绕着道儿走，白晔好若是出现在霍小少爷面前那脸上的笑换的跟变脸似得快立即是一副严肃淡然的模样。

　　白晔好抓住了些重点似的转身跟月流江打了个招呼，往那霍毓案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