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梦记》馒头菌

11、隐秘的神庙

　　“他到底是很聪明的。”
　　那是貘良死去的第三天，他的尸体已经和房屋一起化为飞灰，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而所有人对他的记忆也全部消除，如今还记得曾经有过“貘良了”这个存在的，大概只有布拉瓦茨基和塞恩了吧。
　　塞恩痛心了很久，即使是来到塔里也依然很沉默，伫立在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表情悲哀：“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和那两个孩子说了些什么？”
　　布拉瓦茨基用一贯的平静声调答道：“他明白自己如果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那么到时候那两个孩子的记忆被清除得更彻底，所以他只是零零散散说了些东西，如果那两个孩子聪明得话……”
　　“但是那只是普通的小孩子。”塞恩没有太在意游戏和亚图姆，或许早就确定他们的身体里没有阿吞族的血液，比起这两个平庸的小孩子，他更在意的是貘良最后的决定，“即使是最后，他还是想要反抗我们吗？即使是濒临死亡，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布拉瓦茨基没有回答他，或许这对于这个被囚禁的人来说没有意义，所以他只是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问道：“那个叫做佩特拉的女孩，她还好吧？”
　　“嗯，没什么大事，我已经消除了她的记忆。”塞恩的手指再一次不自觉地抚摸上手中的手杖，指腹缓缓划过上面刻出那一只眼睛，“说来惭愧，本来应该由我动手的，但是那种情况下我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够逃出来，所以只好由佩特拉动手了，幸亏只是让她引燃了槽中的火油而没有直接杀掉貘良。不然的话，估计貘良死去的一瞬间佩特拉也会死去吧。”
　　“如果不是你救援及时，她应该也不能活下来，你也不要太自苦。”布拉瓦茨基淡淡地安慰，然后转而开始另一个话题，“貘良的家人都死了吗？”
　　塞恩摇摇头，眼中有一丝淡淡的疑惑：“应该是全部死去的，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谁也不能逃出来，但是我们去现场的时候，找到的支离破碎的尸体拼凑起来，还少了一个人。”
　　“如果那个人没有在貘良的能力泄漏下死去，那么你应该好好注意一下。”布拉瓦茨基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很大可能那个人也是阿吞人，而且是貘良极为珍视的人。”
　　“你在担心那个人找我复仇吗？不可能的，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我消除了，按照你说的方法。”
　　布拉瓦茨基再次沉默，漆黑如墨的眼睛轻轻合上，将那一丝无奈和绝望掩盖，或许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自己的意志，到了自己可能解脱的时候还是想要痛痛快快一吐为快，虽然那只是徒劳。
　　在这个生与死的边缘，自己孤独地徘徊了多少个年华？
　　不记得了。
　　也没有比较记得。

　　“妮娜，快些想起来……”
　　周围是一片血色的混沌，黑发娇小仿佛站不稳的少女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如同红宝石一般美丽得瞳孔中只有深深得疑惑和空洞。虚空中有个声音在喃喃低语着，一遍一遍呼唤她的名字：“妮娜，快想起来，快想起我的名字……”
　　“你是谁？”少女对着虚空这样发问，努力伸长手臂去触摸，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然而触目只有一片残忍的深红，仿佛是谁用自己的血液涂抹了她全部的世界。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妮娜一遍一遍问着自己，问着周围的环境，问着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声音，而那个声音只能一遍一遍地回答她——
　　“快些想起来啊……妮娜。”
　　“你还记得吗？生死一线的时候，是我拼尽最后的力量把你推出了门外。”
　　“你还记得吗？我们之间最深的羁绊，最浓郁的感情，快点想起来，想起来我的名字。”
　　最深的羁绊……妮娜努力去回想，身体仿佛是迎合大脑一般，关节骨骼间发出仿佛扭曲一般的声音，剧痛同时击打少女的身体，让她一瞬间难受地抱着头跪坐了下来，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发抖。
　　最深的羁绊，血液的羁绊，生命的羁绊……
　　周围的血色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妮娜茫然抬头，入目却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厅堂，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妮娜，你又在这里睡着了吗？”
　　声音那么温柔的那个人，抚上少女头发的双手却冰冷而阴森，那是纤瘦而有力的少年的手，手指从她的黑发上滑下，顺势勾住了她的脖子，
　　妮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或者说是人形更加合适，那是用血色拼凑出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娇小的她的身前，一遍一遍，轻柔地在她耳边说道：“想起来了吗？我是谁。”
　　“哥哥！”妮娜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然而没走两步就跌到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颤抖宛如秋风中的瑟瑟的残花。
　　虽然没有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幕的景象，可是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奈和绝望，那种在生死之际的痛苦，那种因为生命最后的悲鸣而深深发出的残响。
　　有液体从脸上缓缓淌下，一滴一滴滴在裙子上，妮娜固执地睁着眼，话语却带着哭泣的腔调：“哥哥……哥哥……”
　　“是阿吞神庙杀了你哥哥。”
　　那是宛如判决一般果断的话语，随着走过来的人的刚毅的步伐一般沉重坠地，那人仍然是一袭宽大的袍子，领口和袖口装饰上了古老的金饰，显得笨重而庄严。那个老者面无表情地盯着妮娜，话语冷漠：“你的家人你的哥哥都被阿吞神庙杀死了，如果不是我们阿蒙神庙救了你，你也会被阿吞神庙杀死。”
　　“妮娜啊，你应该心存感激，同时也心怀仇恨，对于残忍地无故地毁灭了你的幸福的阿吞神庙，你应该去用你的双手去摧毁。”
　　随着老人的话语的落下，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女走了过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材纤细容颜秀丽，打扮却是女仆的样子，没有半点眼神的眼睛宛如死水一般冷漠。
　　“如果你想报仇的话，杀了她。”
　　口中冷冷下达了命令，老者神情严肃地站到一边，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冷峻得仿佛没有情绪。
　　“可是……”妮娜缩得更紧，发抖得更厉害，如同红宝石一般美丽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恐惧，“会死的……”
　　“杀了她！”那是如同雷鸣一般的暴怒声音，老者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说出的话语吓得少女瞬间紧紧捂住耳朵，尖声大叫。
　　伴随着她的尖叫，那一瞬间，周围的一支长枪猛然刺入面无表情少女的心脏，甚至连尖叫都没发出，就面无表情倒在地上，眼中依然是如同死水一般的平静，仿佛即使是死亡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反而是一边的妮娜，一瞬间捂住胸口倒在地上，那是如同无数针同时刺入自己的心脏一般的疼痛，加上火焰的灼烧，刹那痛楚得仿佛眼前都变成黑暗。
　　“那是人偶，不用在意。”
　　看着少女痛苦地在地上发抖的时候老者才慢慢说出这样一席话，转身不带任何留恋地走出去，长袍曳地的声音细碎而冰冷，让刚刚消散痛苦的妮娜躺在地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很疼吗？”蓦然间，温柔阳光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作者有话说

　　这章和后面那张几乎都是妹妹和妹夫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