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安梦玄汐

19、第十九章

　　“为保证血液的纯度，我需要直接从你体内抽取鲜血，会很疼哦。”无缓缓摩挲着颜韵冬手臂上的肌肤。
　　“没关系，你抽吧，我不怕！”颜韵冬大义凛然道。当初被毁掉一条腿，她都忍过了。
　　鲜红的血液慢慢上升，充满了注射器，再被转入无菌瓶中保存。颜韵冬咬着牙不出声。不涂酒精麻醉，还真是有点痛呢。
　　“很好。”无摸摸颜韵冬的头发，展开手心，一颗包装成兔子样的奶糖，“赏你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颜韵冬接过糖，鼻子有点酸。小时候，院长也喜欢买这种糖，谁的表现好，每天晚饭后就能得到一颗。院长最喜欢她了，所以她天天都能吃到。
　　经过二十多天不眠不休的研究，抗体终于被研制成功了！各国立刻进行大量生产，确保每个人都能注射到抗体。但已经感染的人是无法挽救了，不生不死的状态对于行尸本身而言是一种痛苦，所以各国均选择派出军队，进行地毯式的捕杀行尸走肉行动。据不完全统计，全世界大约53%的人丧生于此次灾难，中国犹为严重。
　　这些可以靠人类自己解决，而无要做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冰冷的医院里，仅剩下医生一个人。其他人呢？医生本来是想把他们变成行尸走肉的，但抗体的成功研制意味着他的计划已经失败，所以他干脆把他们全杀了，反正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可惜了，他原本想让全世界为他陪葬的，多么宏大的计划啊，就这样失败了。
　　医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过往的许多事。
　　七岁那年的生日，母亲接他放学回家，经过漆黑的小巷子，三个歹徒跳出，年幼的他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他们先奸后杀。
　　他的家庭破碎了。父亲开始不务正业，每天酗酒，一不高兴就用脚踹他，用棒子打他。家里没钱让他上学，他只能在街上乞讨，给父亲买酒喝。
　　后来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说这是他的新妈妈。他知道那女人是做什么的，那种肮脏的工作，他绝对不会喊她妈妈。一开始，女人挣的钱很多，足够养他们三个人，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努力讨好她，顺从她，即使这样，他也没叫过她妈妈，女人也不在乎。
　　几年后，女人色衰了，挣的钱少了，她开始抱怨父亲，不给他喝酒，让他去找工作。父亲倒也真去搬砖了，不过他的钱全拿来买酒喝了。
　　他又开始乞讨了。每天晚上，女人都在骂父亲，骂还不解气，看到他回来，一把抢走他手里的几块钱，打他的胳膊掐他的脸说怎么这么少。父亲也发怒，挥起棍子使劲打他屁股。
　　再后来，女人走了。本来他们也不是合法夫妻。
　　女人走后，父亲还是天天酗酒，天天打他。进入叛逆期的他，心中的怨恨越来越大，终于爆发，趁着父亲喝醉昏睡，拿起菜刀将他砍死了。
　　他扒上火车逃到了外省，机缘之下找到了一份在图书馆打工的工作。他开始疯狂地看书，把图书馆中大部分与医学科学有关的书研究得透彻。智商异于常人的他，十年后，靠着自学公费考上了省著名医科大学。
　　在医院实习的同时，他取得了博士学位。
　　本来他是最有希望晋升为科长的，可最后却是院长的儿子得了。没有后台的他，做了几年还只是最底层的普通医生，连上大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他暗地里给别人做手术，私受贿赂，倒也攒了不少钱。加上助手的资助，他从医院辞职，自己开了一家私人医院。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太窝囊。这世界对他这么不公平，那么，他就要让世界付出代价！
　　其实关于原虫的研究，他在大学就已经偷偷开始了。那些孤儿，是很好的培养体，他要用他的双手，摧毁整个世界！
　　***
　　“是时候离开了，我来带你走。”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令医生从回忆中惊醒。“你……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无缓缓向医生走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他黑衣翻飞，仿佛地狱的鬼魅。“你问的任何问题，都没有意义了，今日便是你的死亡之期。”
　　“哼，我承认你很厉害，竟然真能做出抗体。死在我手下的生命不计其数，也够了，你，会是最后一个！”医生的眼球顷刻间充满血丝，仿佛要掉出一般凸起，全身皮肉外翻，身体两侧长出新的双臂双腿后，渗出的血液凝固成坚硬的外壳。
　　简直就像是，原虫的翻版！
　　“为了增强力量，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无瞬移到医生背后，笑容之中带着邪气，摄人心魄，“不过，你又得失败一次了……我，本就不是活人哦。”
　　医生还来不及反应，眼神一空，魂魄就被无抽离了身体。无将它暂锁在一只琉璃瓶中，等回异世界后再交由界主处置。
　　颜韵冬呆愣愣地站着，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抽走了。
　　“怎么了？”无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手。
　　颜韵冬的视线转向无，表情却依旧呆愣。“可怕……太可怕了……”
　　“嗯，确实丑了点。”无的手上凭空出现一只火球，扔到医生变异的尸体上，瞬间烧成灰烬。
　　“你……好可怕……”颜韵冬退了一步。
　　无感觉自己的心突然被刺了一下。呵，奇怪，他有心吗？
　　“唉，罢了，我也要回去了。你真的怕，我可以消除你记忆中与我有关的部分。”无的手靠近颜韵冬的头。
　　“不……不要……”一滴滚圆的泪，落在地上。
　　她，哭了？
　　他只是抚摸着她的头，并没有消除她的记忆。
　　“你，真的要走了吗？那我，该何去何从？”即使他偶尔很可怕，但她已经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他走了，她又要成为大海上的一根稻草，不知漂往何方，看不到尽头。
　　无轻轻笑了一下，向外走去。“你有手有脚，总能养活自己的。”
　　就这样走了，没有一点犹豫。因为不是人，所以没有感情吗？所以不会不舍吗？
　　颜韵冬蹲在地上，闷头大哭。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颜韵冬略抬出头，顺着修长的腿往上看去，无的容颜，仿佛笼罩着光辉的天使。无见她的脸上写满委屈，煞是心疼，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我带你离开人界，去我的世界吧。”
　　“嗯！”颜韵冬破涕为笑，站起身，却又有些纠结，“那我是不是得……死啊？”
　　“不用。”无温柔地抱住了她，嘴唇若有似无地亲吻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闭上眼，什么都不用想。”
　　恍若被一朵云包围着，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就这样一直飞啊飞，飞啊飞……
　　其实是无保护了她的身体。若是直接进行空间转移，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就真的死了。
　　***
　　眼前是一座古老幽深的城堡，城堡的墙面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爪形图案。头顶的天空阴云密布，看似要下雨可迟迟不下。
　　“害怕吗？”无看着她问。
　　“不……不怕……”颜韵冬脸上两朵娇俏的红晕。刚才这么被无抱着，有点害羞的说……
　　“我先带你去我的房间哦，你暂时不能出来，等我见了族长之后再来找你。”无再次告诫，“记住，千万不要出来。”
　　***
　　幽蓝色的火焰在仙的脸上投下闪闪烁烁的阴影，从他的表情上无法猜测内心的想法。“无，以你的能力，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完成的，为何拖了这么久？”
　　“我只是想多看看人类受折磨的样子。况且完成太快，不免引起他们怀疑。”无微笑着，亲切的面容之中似包含了一丝疲惫。
　　“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你带回来什么人，我不会多管，但要注意好分寸。”仙背过身，摆了下手，“罢了，你退下吧。”
　　“多谢族长。”
　　***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似乎主人很少来这里。颜韵冬想着，不能出房间，那打开门在门口等他，应该没事吧。
　　一开门，一阵阴风刮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呦，我说怎么这里多了层结界，原来是藏了位美丽的小姐啊。”
　　说话的是一个五官精致，神情却十分慵懒随性的男生。他的身侧，还立着另一个男生，面容冷俊，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东西似的。
　　“正好我力量有些弱了，拿你的灵魂来补补。”冷俊的男生一眨眼闪到了她面前，伸出散发着黑雾的手冲向她。
　　“嗞——”一道闪电从什么地方飞来，打在那男生的手上，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
　　“无，你来了。戒总是那样心急，我都来不及阻止呢。”诚侧身斜靠在墙上。其实他根本没有要去阻止的意思好吗！
　　颜韵冬已经惊呆了。无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不用怕，没事了。”
　　“嗯……”颜韵冬甩了甩脑袋，紧紧靠着无。
　　无收了笑容，看向诚和戒。“再敢动她，我不会手下留情。”
　　“知道知道，戒只是开个玩笑嘛。”诚直起身，带着戒向前走去，与无擦肩而过，“提醒一句，不要成为第二个追哦。”
　　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无不会改变规律使她长生，他只是想着，等她转世了，再找到她便行了，现在，只需珍惜彼此。
　　异世界的多数地方都与人界相似，虽然会时不时飘来几缕恐怖的气息。无常常带着颜韵冬闲逛，看多了，她也习惯了，觉得鬼和人其实没什么差别，还有很多妖精，真的十分可爱呢。
　　某次无出去执行任务时，仙突然召见了颜韵冬。
　　仙坐在花园的石桌旁，看着几只猫脸地精玩耍打闹，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来这多久了？”
　　“快满三年了吧……”颜韵冬低着头。仙的气场太强，她不敢直视。
　　“三年啊，够久了，你也该回你的世界了，毕竟你，不属于这里。”
　　“可是无，他说，他说……”颜韵冬急道，越急越不知怎么说。
　　“无，他懂什么。以人类之躯处于异世界，对身体会有很大损害，甚者致死。”这句话中，包含了威胁的意味。
　　“我不在乎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没有他，或许我早就死了。”
　　“这不是重点。”仙料到她会这么说，“我们一族的秘密是，只可被所爱之人杀死，所以你就如同一把利剑，随时有可能将他从世界上抹除。”
　　“既是秘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颜韵冬捂住耳朵，痛苦地摇着头，“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是的，你不会，因为我很快就会抽出你的记忆，将你送往人界。我不允许有任何隐患存在。”仙抚上颜韵冬的脸颊，手指轻轻起伏。
　　“我不要！”颜韵冬拍掉仙的手，拔腿往外逃。可是无论她怎么跑，都依旧处于花园之中，周围的各种生物被惊得四散逃离，飞花落叶随着气流旋转飘零。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地被一片纯白覆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记忆，她所挂念的人，她真正的人生……
　　那些记忆如同荧光的丝线，被仙根根抽出。颜韵冬无力地昏倒在地，仙在她体内伪造了新的记忆，将她的人生改得面目全非。
　　无回来后，发现颜韵冬一直在躲着他。好不容易抓住她不让她逃开，她却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惶惶道：“我想回家……”
　　家？你哪里有家啊？无苦笑。族长说在人间为她准备了一家愿意收养她的人，把她送过去，才是最恰当的做法。
　　无将颜韵冬送到了那家人身边，那家人对她十分亲切，也很感激无。其实他们的记忆也被仙改动了，在他们看来，颜韵冬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颜韵冬回到了人间，身体状况却极差，小病不断，大病时有，每每在医院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仙不准无插手医治颜韵冬，他说那是她本该有的人生，随意改变她的命数会有更糟糕的后果，无只能时常去医院看望她。但是她总是一副不想见他的样子，对他的关切置若罔闻。
　　就这样拖到了二十五六岁，颜韵冬终于还是因病去世了。
　　也许，她没有他想像得那般爱他吧，既然这样，又何必苦苦纠缠她呢？无决定忘了她，封锁了自己的这段记忆。
　　颜韵冬真正的记忆并未销毁，而是被仙封印在了记忆之珊中，重新根植与无声浪海的海底沉船内。他不会想到，才过了几十年，这段记忆又再次被挖出……